? ? ?我們常常感慨人生無常，變化無端。感
嘆人生苦短，須及時行樂！可是我想大凡能
說這樣話的人都也許都是站著說話不腰疼的
人吧。我們只不過看到或聽到別人的一些崎
嶇坎坷的經(jīng)歷，然后唏噓一下。并不會真的
有什么真的心靈觸動，一方面我們并沒有親
身經(jīng)歷，并沒有感同身受，另一方面那些經(jīng)
歷過生死的人知道生命太過于脆弱，更應(yīng)該
抓緊時間去享受生命而不是在這里去感嘆人
生。
? ? ?我曾經(jīng)也是這樣的人，看到別人家出了
生死大事，看著別人家支離破碎，看到別人
家親人陰陽兩隔。一方面譴責(zé)命運(yùn)太過于絕
情，一方面又對生者心生憐憫。然后我像似
自己經(jīng)歷了一般，總結(jié)幾句感慨人生的話，
嘆息幾句，再然后我就漸漸忘記了這些事！
可是直到那些我感覺離我很遙遠(yuǎn)的事真真切
切的發(fā)生在了我的身邊，我的親人身上的時
候，我才明白，原來真的不是一句簡單的:生
命無常，人生苦短，就可以概括的。
? ? ? 已經(jīng)是深冬了，早起上班的路上，有寒
風(fēng)吹著，眼前漂浮著呼出的熱氣和寒冷的冬
霧，看不清前進(jìn)的道路，亦望不見遠(yuǎn)方的景
物，雖然現(xiàn)在許多植物都已凋零，可是路邊
的香樟樹卻依然滿樹綠葉。既然時光走的那
么快，路上行人那么匆匆，不知道你可有空
聽我講個故事給你聽？這個故事無關(guān)于人生
雞湯，也不是什么說教，我也寫不出什么勵
志的故事，我簡簡單單的說，你也簡簡單單
的聽聽吧。
? ? ? 我在短短的兩三個月里聽到了兩起關(guān)于
癌癥的事，或許有些人和以前的我感覺一
樣，覺得癌癥雖然很可怕，但并沒有發(fā)生在
自己親人的身上，所以，很多時候即便聽到
了，最多也就是說一句某某癌好可怕?？墒?/p>
在十一月份的時候我自己的親姨娘被查出是
胰腺癌的晚期。而在十二月份的時候我的大
學(xué)室友陽陽，他的母親因為雙下肢水腫檢查
出了彌漫性的肝癌。陽陽是個可憐的孩子，
在他上初中的時候他的父親因為爛賭成性，
把家財敗了個精光，同時又在外面借了許多
外債，最后沒法和債主們交代，居然拋棄他
的妻子和陽陽，從此人間蒸發(fā)。陽陽也便成
了單親家庭，和他的母親相依為命。當(dāng)他被
告知母親得了癌癥的時候，他整個人說話的
語氣里滿滿的都是恐懼和絕望……那就是在
那之后我一下子覺得，原來癌癥這種可怕的
病已經(jīng)悄悄來到了我的身邊，而我卻一無所
知。
? ? ?我的這個姨娘是我母親最小的妹妹，我
母親一共有姊妹六個。因為是姊妹中最小
的，所以我的舅舅和其他姨娘們都非常疼愛
她。我也非常喜歡我這個姨娘，在我們老
家，最小的姨娘要喚作老姨。我非常喜歡老
姨不僅僅是因為她很疼愛我們這些晚輩，更
重要的一個原因是老姨和母親長的非常像，
很多人看過母親和老姨的合照以后都說是不
是雙胞胎？然而實際是母親比老姨大了好幾
歲。在我小的時候，曾經(jīng)有幾次看到遠(yuǎn)道而
來的老姨，我竟錯認(rèn)為是母親回來了。母親
和老姨的感情非常深，因為老姨是母親一手
帶大的。老姨是地地道道的農(nóng)村人，一輩子
沒啥大的作為，和許許多多的農(nóng)村婦女一
樣，嫁人生孩子，相夫教子。本來老姨也就
沒有奢求此生能大富大貴，她的心不高，只
求平安穩(wěn)妥的過完這一生就可以了。
? ? ?可惜老姨的命不好，她唯一的兒子讓她
操碎了心。我的姨弟小智，只比我小六個
月，我們是同一年出生的，可是比我更早的
踏入社會，去體驗了社會上的人生。并不是
姨娘不供他上學(xué)，而是小智自己不想上。就
為上學(xué)這事小智和姨娘不止吵過二十次，姨
娘的眼淚水流了有幾升，每次吵架的結(jié)果必
然是以姨娘落淚結(jié)束。姨父也曾暴打過他，
打罵不成，姨娘他們就勸，就說理。可是不
管你用什么法子，小智從骨子里就想著和姨
娘對著干，姨娘讓他好好讀書，可他偏不好
好上學(xué)。姨娘和姨父是吃了沒文化的虧，才
一心盼命的希望小智能好好讀書。我的母親
曾和我說老姨有一次發(fā)了三個月的工資，總
共六七千塊，可是就是因為不識字，所以老
姨不敢去銀行存錢，怕被騙，愣是抱著自己
的工資在屋里的床上坐了三天！一直等到她
兒子回來了替她把錢存了才放心。
? ? ?小智在我們所有小一輩的姊妹們中是最
不被看好的，因為他太能鬧騰了。自己不愿
意上學(xué)，早早的就跑出去打工，和社會上那
些不三不四的人混在一起，姨父每次給他找
好的工作他都干不到三個月就跑掉了，他連
辭職都賴的辭，整日整日的和他那些所謂的
朋友出去玩。自己工作的工資花完了就伸手
向老姨要。張口就是兩千三千的要，不給就
鬧。老姨每每被氣的直罵小智:’你這纏人的
魔鬼！你是要把我纏死?。。∥疑陷呑幼隽?/p>
什么孽這輩子來還債了！”從小智初中勉強(qiáng)
讀完以后，他就在社會上浪跡了，前前后后
混了有八九年，這些年小智一點錢沒掙到，
反而花了姨娘他們不少錢。
? ? ? 孩子大了就要考慮終生大事了，二十出
頭就結(jié)婚的事在農(nóng)村中很常見，就在今年年
初的時候小智也結(jié)了婚，一家人本來歡歡喜
喜的在正月里辦了喜酒，并沒有想過會有什
么意外發(fā)生，可是這大概就是命運(yùn)弄人吧。
在辦喜酒的時候，我老姨娘家的親戚，也就
是我的大舅一大家人從合肥特地趕回來為小
智慶賀，畢竟是最小的妹妹娶媳婦，所以大
舅這個當(dāng)大哥的格外高興，就把他的兩個兒
子，兩個女兒以及他的孫子和重孫子都帶回
了老家了，一大家子人老老少少有二三十
口，很是壯觀，大舅這一大家子人在我的記
憶中從來都沒有這么齊的回過老家，平時親
戚家紅白喜事都是派代表回來，這次全家出
動，足以看出大舅對老姨家這次婚禮的重
視。
? ? ?本來一切都?xì)g天喜地的，可惜在鬧新婚
的時候因為一部手機(jī)的問題，大舅家的人和
我姨父本家的人打了起來，兩撥人鬧的不可
開交。我姨父的侄女打了我大舅家的媳婦，
打架這件事情鬧到最后的結(jié)果就是大舅家人
連午飯都沒有吃就趕回合肥去了，要知道他
們早上四點多就起來，用他們自己的私家車
去幫姨弟接新娘了，只是想著替老姨家省點
錢。因為我們這些親戚都知道，為了給小智
娶媳婦，老姨和姨父給小智蓋了一棟新樓作
為婚房，同時又要給女方家彩禮，還要支出
里里外外的花銷，本來這幾年老姨和姨父就
沒掙到什么錢，再加上蓋房子的事，最后的
彩禮錢還是老姨借的錢！我聽母親說老姨在
外面打工的時候都舍不得花錢，每頓都是清
湯淡水，舍不得亂花一分錢，拼命攢錢就是
為了給小智娶媳婦，因為太過于節(jié)儉，反而
把自己糟蹋的面黃肌瘦的。
? ? ? 可是雖然兩方親戚打架鬧的不愉快已經(jīng)
讓人很是傷心了，可是真正讓老姨傷心欲絕
的是小智說的話和姨父對打架這件事的反
應(yīng)。小智對于他們打架的事以及大舅他們一
大家人的離去并沒有感到什么不開心的，絲
毫沒有想要挽留他們的意思，只是說了句:他
們愛走就走吧！有什么了不起的！又不是我
請他們回來的，是他們自己回來的！而且姨
父對于他侄女打了我表嫂這件事并沒有責(zé)備
他的侄女，反而幫著他的侄女說話。姨父和
小智的行為和言語讓老姨的眼淚水從早上一
直流到了晚上，一直流到了夜里。老姨的眼
睛因為流了太多的淚水而腫的就像水蜜桃一
樣！眼睛被紅腫的眼瞼擠的只剩一條縫。
? ? ? ?老姨因為小智說的那句話，氣的對小智
說:“你以后別叫我媽，叫我姐！我沒有你這
樣的兒子！”離去的可是老姨親哥哥，走的
可是小智的親舅舅！然而做了二十多年的夫
妻的姨父竟也不明事理。這讓老姨傷透了
心，這傷的不僅僅是老姨的心，也是傷她哥
哥的心，也是傷我們這些娘家人的心！當(dāng)大
舅一大家人頭也不回的陸陸續(xù)續(xù)的上車時，
老姨的心里拔涼拔涼的，老姨和母親趴在車
窗上哭著挽留準(zhǔn)備離去的大舅，車外是老家
人的淚，車?yán)锸谴缶思胰说那?，雖說不上
千里迢迢回來，可好歹是大舅家第一次這么
重視的事。可是此刻任何的言語都是蒼白無
力的，即使老姨再怎么哭著讓大舅他們留
下，可是真的是傷透了人的心，望著他們絕
塵而去的車，老姨的心跌入了低俗。雖然出
了這樣的事，但婚禮不能不繼續(xù)，那一天，
不知道是因為太忙還是因為老姨太過于傷
心，老姨一整天都沒吃沒喝，只是一個勁的
呃逆。從婚禮的中午開始老姨的胸口就開始
隱隱的作痛！但老姨不說，她一個人默默的
忍受著，因為她心里的痛要比這軀體上的痛
更痛千倍萬倍。我想她的病，大概就是這個
時候埋下的根吧。
? ? ? ?農(nóng)村里的人得病，當(dāng)發(fā)現(xiàn)的時候差不多
都是晚期了，這大概和他們一生節(jié)儉和舍不
得花錢有關(guān)系。有什么感冒發(fā)燒這疼那癢的
都想著自己抗一抗就能過去，隨便去小診所
開點止痛藥之類的就算解決了。我老姨也是
這樣的人，辛苦了一輩子，掙了一輩子的
錢，但卻不夠小智花的，小智花錢沒有個限
制，自己打工掙的錢一分錢沒有交給老姨他
們的，反而每個月還要老姨姨父貼錢給他
花。老姨總想著孩子嘛，還小，也許結(jié)了婚
有了自己的家庭會變的好些，可是老話說的
好:由儉入奢易，由奢入儉難。小智的壞習(xí)慣
不是一天兩天就能改過來的。老姨幾乎每天
都要和小智吵架，可是老姨太溺愛她的這個
唯一的孩子了，真的是含在嘴里怕化了，捧
在手里怕摔了！從小到大，我聽到不少次老
姨和小智吵架的事，媽媽不止一次的說老姨
性子太好了，舍不得打孩子！每每說起的時
候就會拿我和哥哥做例子！因為我和哥哥小
時候因為不聽話被母親多次“教訓(xùn)”?？墒?/p>
這天底下的父母都太愛自己的孩子，老姨始
終覺得小智還小，長大了就好了，可是人越
大，感恩的心卻越來越小。結(jié)了婚的小智仍
舊不好好工作，可是他的媳婦懷孕了，預(yù)產(chǎn)
期十一月份左右，年前結(jié)的婚，年底差不多
就要生孩子，這一家人要吃要喝要花銷的，
這些錢從哪里來？雖然老姨和姨父還年輕，
說年輕也都四五十歲了，還能為他掙多少
年？每每想到不成器的姨弟，老姨總是唉聲
嘆氣！
? ? ? ?自從正月里被大舅家的事氣的胸口痛以
后，老姨的胸痛就時斷時續(xù)，舍不得花錢的
老姨是萬萬不肯到醫(yī)院里去仔細(xì)檢查一下
的，老姨一直單純的以為是胃病，所以每次
痛起來老姨就去小診所里買點治療胃痛的藥
來吃吃，每次吃了止痛藥后不痛了，老姨也
就不管它了。直到病情越來越嚴(yán)重，痛到后
來老姨竟整宿整宿的睡不著，疼痛的部位也
從胸口漸漸轉(zhuǎn)移到了后背，這樣一來老姨晚
上一躺下，后背就像針扎一樣痛。端午節(jié)前
后的時候老姨已經(jīng)痛的吃不下去飯了，姨弟
似乎覺得應(yīng)該重視起來了，決定帶她去醫(yī)院
看看。他們在去往醫(yī)院的路上，老姨彎著腰
坐在后座上，可能是因為體位的原因，擠壓
到病變的部位，在去醫(yī)院的路上老姨的疼痛
竟?jié)u漸有所緩解，就在快要到醫(yī)院的時候。
老姨又不愿意去了，轉(zhuǎn)而去了醫(yī)院旁邊的小
藥店，又買了一些胃病藥和止痛藥回去吃！
看到老姨的疼痛緩解了，姨弟也就沒有往心
上去。姨娘他們在上海那種寸土寸金的地方
打工，一方面他們要支付高昂的房租，另一
方面還有應(yīng)對令人望而卻步的物價，也許這
才是姨娘遲遲不肯去醫(yī)院做檢查的根本原
因，因為她知道去一趟醫(yī)院花的錢是他們一
個星期的生活費(fèi)。
? ? ? ?這樣一拖再拖，時間過得飛快，竟不知
不覺到了十月份。十月份的上海還有著一絲
燥熱，海邊吹來的風(fēng)里有些腥味，也許是乏
了，也許是困了，也許是累了。老姨的身體
一日不如一日，最后竟然米水不能進(jìn)，臉色
也越來越蠟黃?？粗弦痰纳碜釉絹碓饺?，
姨弟這才不顧老姨的想法，強(qiáng)行帶到醫(yī)院去
檢查。誰知這一檢查就查出了問題，在上海
的一家小醫(yī)院里做了初步的檢查，在胃的后
面發(fā)現(xiàn)了腫塊，醫(yī)生沒有直接說什么，只是
讓他們抓緊時間去上級醫(yī)院復(fù)查。然后他們
就回到了老家，去了我們市的市醫(yī)院，做了
復(fù)查，結(jié)果就顯示疑是胰腺癌，但市醫(yī)院并
沒有肯定的說，因為沒有做活體穿刺病理檢
查，所以只能讓他們?nèi)ド虾?。帶著忐忑不?/p>
的心情，帶著對未知的恐懼，他們?nèi)チ松虾?/p>
了?？墒且驗槿松夭皇斓?，完全沒有方
向，于是母親便派我這個學(xué)醫(yī)的學(xué)生去幫
忙，在上海檢查治療的整個時間里，我目睹
了生命的脆弱和生命的堅強(qiáng)。在病房里看到
那些瀕臨死亡的人，我才明白什么是病來如
登山，病去如抽絲！在生死那一刻，生命真
的是既脆弱又頑強(qiáng)的！那些求生欲望強(qiáng)烈的
人再大的劇痛都能忍受！
? ? ?因為一開始市醫(yī)院沒有給出明確的診
斷，所以我們大家都還抱著一絲僥幸的心
理，祈求著也許只是個誤診，我的母親打電
話反復(fù)詢問我會不會是誤診，有沒有誤診的
可能性，到底是不是那種??？面對母親一次
次的“逼問”我只能含糊其辭的告訴她一切
都有可能，要抱有好的希望，其實我知道我
這只是在自欺欺人罷了！當(dāng)年喬布斯得了胰
腺癌，花了那么多錢，活體移植了一個新鮮
的胰腺都沒有活過一年，更何況來自農(nóng)村的
老姨！但我只能欺騙我的母親，因為我的母
親有心臟病！母親曾對我說，如果老姨過不
到這個年，那她估計也不能接受老姨去世的
消息，說不定也會跟著去了！在這個世界
上，有些感情是深入到骨髓的，親情真的是
血濃于水的……
? ? ?早在我們市醫(yī)院的檢查結(jié)果出來的時
候，市醫(yī)院的醫(yī)生就曾和小智說過，老姨的
病可能不好。后來我又打電話詢問當(dāng)時給老
姨看病的市醫(yī)生，聽當(dāng)時的醫(yī)生說，聽完醫(yī)
生的話，小智就傻了！整個人就呆住了，連
醫(yī)生的問話都不知道回答，然后眼淚就留下
來了！小智平日里那么一個桀驁不馴能折騰
到天上的人，在聽到自己母親可能時日不多
的時候留下淚水，我想這大概這就是每個人
心中的脆弱之面。
? ? ? ? 都說人到中年經(jīng)歷了大半生的風(fēng)雨，早
都變得堅強(qiáng)無比，刀槍不入了，可是當(dāng)在醫(yī)
生辦公室里專家說老姨的病是胰腺癌晚期，
只有兩三個月的時間的時候，一向平日里堅
強(qiáng)的姨父整個人都沉默了，安靜了。我想他
大概是一時難以接受這樣的消息！我想那一
刻換做是任何人都不愿意去接受這個消息。
先不說這樣的一個大活人兩三個月就見不到
了，這二十多年的夫妻感情也讓姨父不能接
受。
? ? ? 一想到我最親愛的姨娘可能過完這個年
就再也看不到了，這個世界上再也沒有一個
人可以和我媽媽長的那么像了，少了一個疼
愛我的人，我心里突然就空落落的……我想
萬事都有商量的余地，可是在生死面前，這
真的是容不得半點商量！母親知道這件事
后，整日也以淚洗面，聽到母親在電話里泣
不成聲，我的內(nèi)心也是崩潰的！我何嘗不是
心痛如刀絞！
? ? ? 古人常說男兒有淚不輕彈，只因未到傷
心處！這話一點都不假。老姨住院準(zhǔn)備開刀
的時候，我和姨弟和姨父在回出租房的路上
時，我們仨一直沉默著，誰也說不出一句話
來。回到租的房子里，剛進(jìn)屋，姨父才坐
下，像似強(qiáng)忍了許久，姨父的淚水就像斷了
線的珠子落個不停！真正的淚如泉涌！我從
來沒有見過姨父落淚，姨父今年也有快五十
歲了，已經(jīng)能看到夾雜在黑發(fā)里的白頭發(fā)
了，臉上也滿都是歲月刻下的痕跡。滄桑而
又疲憊，眼神絕望而又悲傷！姨弟只是靜靜
的靠在墻邊，嘴里吸著煙，也是一言不發(fā)，
此時屋里安靜的可怕。在聽到專家的診斷結(jié)
果的那一刻，所有的希望，所有的幻想，所
有抱著只是誤診的想法都破滅了！這樣殘酷
的現(xiàn)實，我是萬萬不敢告訴母親實情的，我
怕母親的心臟受不了……從來沒有一刻覺得
人生是如此的悲涼！在疾病面前我們是那么
的無助！那么的弱?。∧敲吹臒o用！我那一
刻多么希望這世上有一種藥，一種能治好這
種可怕病的藥！然而并沒有！我們仨就這樣
靜靜的在出租房里坐了近半個小時，小智抽
了一根又一根的煙，呆呆的望著窗外。
? ? ? ?我不知道此刻他在想些什么，是在想他
躺在病床上的母親？是他那在家待產(chǎn)的妻
子？還是他那沒有面世的孩子？還是他內(nèi)心
對母親的愧疚？我不得而知！我想作為一個
兒子，聽到自己母親不久將于人世的消息，
或許眼淚都不能表達(dá)自己內(nèi)心的哀傷！我寫
不出什么煽情的文字，也不會描述小智的內(nèi)
心。因為我不是他，我不知道他的心情是什
么樣！我只能說我自己的，我的腦子里真的
就是播放以前對老姨的那些記憶，一幅幅畫
面，老姨的笑，老姨的臉，老姨的五官！只
要一想到我以后再也見不到老姨，我的心真
的好痛!那種痛是來自心，來自靈魂！
? ? ? ?姨父顫顫巍巍的拿出手機(jī)，給他的兄弟
打電話，短短的通話時間里姨父失聲痛哭五
六次！一句話說完需要好幾分鐘……有時候
我也覺得有些事真的像古話說的那樣，貧賤
夫妻百事哀！主任醫(yī)師診斷以后安排手術(shù)說
手術(shù)費(fèi)用大概需要近二十萬！這個數(shù)字對于
一個農(nóng)村家庭來說無疑是個天文數(shù)字，更何
況對于家里還有外債的姨娘家來說。母親聽
說了需要這么多錢，第一時間打電話給我的
姨父，她反復(fù)就問姨父一句話“你不會放棄
治療的對嗎？”母親問的那么焦急，那么底
氣不足，因為母親知道姨娘家的情況，也知
道他們家的難處?？墒撬訇P(guān)心她的妹妹，
也不能做姨娘家的主！母親哭著對姨父說一
定不能放棄治療！她就這么一個妹妹！錢沒
了還可以再掙，人沒了就真的沒了！可惜的
是母親的姊妹們中沒有大富大貴的，誰家都
要過日子，誰家一次性也拿不出那么多錢。
姨父每日除了照顧準(zhǔn)備手術(shù)的姨娘，出了病
房就在不斷的打電話，到處借錢！錢這個東
西真的是讓人既愛又恨！看著姨父每日低聲
下氣的借錢，東家借五千，西家借一萬，親
戚朋友都借了一個遍。大舅聽說了老姨的
事，連夜從他的四個子女那籌集了幾萬塊，
再加上大舅和舅媽這幾年省吃儉用存下的兩
萬塊，一共近八萬塊送到了姨父的手中。望
著連夜趕車而來的大舅，姨父泣不成聲，望
著那堆血汗錢，我們深刻的體味到什么叫打
斷骨頭連著筋。我那個時候才明白一個農(nóng)村
人遇到生大病是有多么的難，也更深層的理
解為什么農(nóng)村人生病了都想拖一拖了，抗一
抗了。
? ? ? 調(diào)理好了身體，瑞金醫(yī)院有著“神
刀”美譽(yù)的主任親自為老姨做手術(shù)，雖然術(shù)
前從拍的影像片上就總結(jié)到可能會很棘手，
可是主任仍舊愿意嘗試一下，畢竟是一條生
命，雖然不能完全解決，但能延長老姨的生
命已是我們目前最大的奢求了！我們所有的
人都對這次手術(shù)抱了極大的希望。我也不斷
安慰母親和姨父，告訴他們這是中國數(shù)一數(shù)
二的醫(yī)療中心了，要有信心?？墒钱?dāng)主任打
開姨娘的腹部探查時，才發(fā)現(xiàn)腫瘤組織已經(jīng)
長到肝動脈了，整個一塊都已經(jīng)黏連在一
起，已經(jīng)無法剝離腫瘤組織了。醫(yī)生們面對
這樣的病變，也都束手無策，最后只能無奈
的關(guān)腹。
? ? ? 當(dāng)我們在手術(shù)室外焦急的等待著的時
候，姨父目不轉(zhuǎn)睛的盯著滾動的大屏幕，時
不時的詢問我什么時候能結(jié)束。我說我希望
我們等的時間越長越好，因為時間長，說明
手術(shù)很難，但在努力剝離?？墒菑睦弦踢M(jìn)手
術(shù)室到結(jié)束，前后不到三個小時，我在心里
就有了數(shù)，像這樣的大手術(shù)，不可能這么快
就結(jié)束的。果然回到病房里，主治醫(yī)生就告
訴我們手術(shù)并沒有做，因為黏連的太厲害，
已經(jīng)沒法切除腫瘤組織了，只能切些組織去
做病理切片。在等待的期間，母親也打了三
四次電話詢問怎么樣了，我唯一能回答的就
是還在手術(shù)，可姨娘手術(shù)結(jié)束的這么快我真
不知道該如何對母親說，我只能欺騙母親說
上海這邊醫(yī)生的經(jīng)驗足，手法高明，又是主
任親自操刀，所以結(jié)束的快。
? ? ? 從手術(shù)室出來以后，姨父整夜整夜的陪
在姨娘的身邊，一刻也舍不得離開，每次家
屬探視的時間到了，姨父都是最后一個被護(hù)
士趕出病房的！那依依不舍的情景，讓人覺
得似乎離別就在此刻。是啊，人活了這么
久，能陪伴在自己身邊最久的就是自己的伴
侶了。孩子大了會離家，父母老了會離世，
人這一生，每天朝夕相處的抬頭低眉都能看
到的唯有自己的愛人。雖然姨父姨娘說不上
愛情，但他們彼此的身體里都有了對方！誰
也不能離開誰。
? ? ? 那些姨父陪著姨娘住院的夜晚，就我和
小智倆個人在出租房的時候，小智第一次和
我吐露了自己的內(nèi)心，我也是第一次看到外
表滿不在乎其實內(nèi)心滿滿都是母親的愛的姨
弟！姨弟對我說:我這一生最對不起的就是我
的媽媽，小的時候他們都離家出門打工，把
我一個人扔在家里，給奶奶撫養(yǎng)，每年只有
過年才能見到他們，他們對我不管不顧，我
對他們也沒有太深的感情，也不知道母愛父
愛是什么樣的感覺?？赡茉谒麄冄劾铮磕?/p>
每月都給我生活費(fèi)，讓我吃的飽穿的暖是愛
我，其實我更需要的是他們的照顧，我之所
以在“不成器”這條路上越走越遠(yuǎn)，和小時
候沒有他們的教育和引導(dǎo)有很大關(guān)系。只有
這幾年我不上學(xué)了，和他們一起出門打工生
活在一起才漸漸感受到父母親的愛，可是太
遲了，我的心里已經(jīng)在排斥他們的話，對于
他們的安排，我雖然知道都是為了我好，可
我的心里卻偏偏想要和他們對著干，我媽只
要說我一點不好，我就想和她吵架，我記得
有一次她罵我賴床，不知道努力工作，嘮叨
了幾句，我就覺得心里不爽，就和她大吵，
還和她對罵，我甚至說你不喜歡我干嘛要生
下我！還不如在生我的時候就掐死我！我媽
聽到我說這樣的話，一時不知如何罵我，愣
是傻傻的望著我十幾秒，然后就大哭起來，
罵自己怎么生了這么一個不肖的兒子。以前
還小的時候不聽話，老是和她反著干，盡惹
她生氣。稍微長大了一點又想要離開她，想
要逃離她的束縛，也許是心里還對她那些年
拋下我出門打工，對我不管不顧心存怨恨
吧……可是我現(xiàn)在真的好想好想回到以前，
做一個聽話的孩子！我舍不得我媽！我不想
她離開，她這一輩子沒享到一天福，一生都
在為我打工。只是想要我過得好，我還沒來
的及和她好好說說話，我還沒有給她買她想
吃的東西，我還沒有給她買一件像樣的衣
服……我真是該死！我以前怎么那么混蛋，
不知道體諒她呢！她是那么的疼我，小的時
候有什么好吃的都會留給我，我做錯了事也
會包容我……
? ? ? ? ?說著說著，姨弟的淚水涌出了眼眶，
他不敢看我，低著頭，這大概是他第一次面
對自己，面對那些年叛逆的自己。我此刻什
么也不想說，我什么也說不了，只能輕輕的
拍拍他的肩膀！他猛的拿起手中的酒杯，大
灌了一口烈酒！惡狠狠的抽了一大口煙，又
輕輕的吐出來，看著煙氣在空中彌漫散去。
然后他自言自語道（像似和我保證，又像是
在救贖自己）：“如果媽媽能熬過這一關(guān)，
我回家就給她買她喜歡的衣服，買她喜歡吃
的東西，再也不惹她生氣了，再也不和她頂
嘴了，再也不讓她操心了……”說著說著姨
弟哽咽起來，他突然抓住我的雙肩，紅著眼
睛吼道:“我媽還不能死，她還沒看到她的孫
子呢！她還沒有幫我?guī)Ш⒆幽兀∥疫€沒有盡
到孝呢！她怎么可以就這樣走了！她不能
死，你告訴我我媽會好起來的是嗎？對不
對？回答我！”
? ? ? ?我被小智搖晃著雙肩，我不知道該怎么
回答，以我所學(xué)的知識，我心里明白，姨娘
的生命真的不到三個月……可是我不能說實
話，我也不能說謊話，我怕我的話給了他希
望，實際卻是絕望！我明白那種心里不甘和
恐懼，我也明白失去母親對于一個孩子來說
是多么殘忍！因為那些年母親不在我身邊的
日子如噩夢，如沼澤，如地獄！小智趴在我
的肩上，放聲大哭！哭的那么傷心，哭的那
么絕望，哭的那么無助，他整個身體都在顫
抖，雙手拼了命一樣緊緊的抓住我的雙肩，
想要抓住什么似得，可我知道最后他抓住的
只能是空氣……
? ? ? ? ?人生的路上雖有風(fēng)雨，但我們不能被
困難嚇唬住，越是艱難，越是不能放棄！生
命不息斗爭不止！在醫(yī)學(xué)界有三句話:有時治
愈，常常幫助，總是安慰！我愿我的姨娘能
度過這一關(guān)，雖然我知道是說夢話。可是姨
娘，你不是曾說過完年還要和姨父姨弟一起
出去打工嗎你不是曾說要看著你的孫子長大
嗎？你不是曾說你還可以再為兒子奮斗十幾
年嗎？你說今年才44歲呢！你還可以掙錢到
六十歲呢！你說話可要算數(shù)??！姨娘，我和
母親以及其他的姊妹們都在為你祈禱呢！
? ? 昨夜已經(jīng)起風(fēng)，今早還在繼續(xù)，可是路上
的行人依舊不減，奔走在路上的人，向往的
是美好的明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