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一篇：吉他上的相思美/一把吉他（12）
春天，方丈去了遠(yuǎn)方。
1.
去年年底時，大先生微信給我發(fā)來長長的一段話，問我，
“你知道李老師要離開嗎？”
那段寫給讀書會的信里，提到今年他會有新的方向，可能會離開鄭州。
我說我知道。
告別本身帶有悲傷和沉重的字眼，所以，不刻意提起仿佛會沖淡某種離別的情緒。
剩下兩個月的課反而上的很開心，也許是那些嚴(yán)謹(jǐn)系統(tǒng)學(xué)習(xí)過后的輕松階段，我以前想學(xué)的歌，方丈不再說別著急，再等等，而是盡力達(dá)成心愿的滿足。這樣的遷就時刻，讓我覺得，他離開是不會改變的現(xiàn)實了。
他有時候會拿著一張譜子說，不如好好練練這個吧，雖然有點難度，但總是要克服。
我也有自己的堅持，覺得沒有必要為了專業(yè)水準(zhǔn)去為難自己，回想初衷，我并沒有奢望從吉他學(xué)習(xí)中得到很多，現(xiàn)在的一切，已經(jīng)是意外之喜。
所以，有冬日暖陽的下午，我還是會游離于那些或明亮或昏暗的歌詞中，懈怠的只想趴在琴行桌子上咪上一眼，讓陽光那么安靜的照在身上，沒有難練的節(jié)奏，沒有把握不好的音準(zhǔn)，僅僅借學(xué)習(xí)之名逃離，給反反復(fù)復(fù)來來回回?zé)o趣的生活一點喘息空間。
方丈自然不知道這些，他有時以為我聽不進(jìn)去那些難以理解的理論，會稍有停頓，繼而教一首有趣的歌。
有一次他彈奏了《國歌》，“吉他演奏其實有很多種可能”，他吹著口哨彈李志那首《你離開了南京，從此沒有人和我說話》，一首是條件反射般的國家榮譽感，一首是無法言說的孤獨悲傷。
“看，吉他也能表達(dá)很多情緒”。
我鄭重地點頭。
最開心的是遇到老馬在琴行做直播，不停歇地彈唱，調(diào)侃一些他們90后懂的笑話。
李老師新買了手鼓，偶爾會幫忙配和音，他內(nèi)斂的性格不適合這樣的直播，但猛然間抬頭，手掌起落間明媚的笑容，瞬間又照亮了琴行早春灰暗的空間。
我靜靜地聽，無來由的很感動，這樣的場景，我以后的生命中不會有了吧。
2.
會很珍惜和他們一起吃飯聊天的時光。Lily興奮地講她上課時，老師讓她溫柔一些，
“小妞姐，你知道嗎？老師說我，唱歌時你想想你面對喜歡的男生是怎么說話的？你得記住你是女生，輕聲細(xì)語會不會？羞澀會不會？哈哈哈.....”
她是開朗活潑的性感l(wèi)ady，她鐘愛的那首《Young for you》符合她的氣場，新的一年下定決心要學(xué)會。
她是讓人過目難忘的姑娘，寫到此，我仿若看到她那燦如桃花的面龐，耳邊回蕩起她哈哈大笑調(diào)侃自己很漢子的聲浪，搭在我肩膀上纖美的手和我們?nèi)滩蛔〉膿肀?，那個喝羊肉湯的小店，周圍的人也會被我們的笑聲吸引側(cè)目，方丈說我，
“這種自信，你得學(xué)學(xué)?！?/p>
然而，我總是沒有自信的。
我們往往會互相吹捧、羨慕，就如同望向遠(yuǎn)方清澈的海水，渴望而又無法抵達(dá)。
老馬在吃飯時也會很興奮的說，“那個直播平臺這周要主推我了，我的粉絲團(tuán)過兩天有個聚餐，張小妞你有空來吧！”
我婉拒了，但很認(rèn)真的聽了他在網(wǎng)易云的歌，為他深情的聲音點贊。
3.
小王老師有一段時間沒有見了，琴行有時會有一個叫軍的文靜女孩和一個長的黑壯的“梁山好漢”在幫忙，有時我上課時，會碰巧“梁山好漢”在彈唱，有點兒搖滾范兒，還蠻好聽。
我想起很早以前還有一個個子高高的小宋老師，會呆在教室里吼唱一上午，遙遠(yuǎn)的快沒有印象了。
那天，我在琴行外面的大街上等他們，老馬和方丈抱著書出來，笑著說，
“門口清垃圾的大爺差點順手幫忙把書給抱走，還以為我們要扔了呢！”
方丈很客氣地說，
“要麻煩你一件事，書太多，帶不走，你需要的話就留著……”他倆把那兩摞書放進(jìn)后備箱，除了吉他書，上面還有一本翻舊的卡夫卡。
旁邊的車輛呼嘯而過，我有點跑神。
這實在是一種饋贈!
“琴行新來了一位短發(fā)女老師應(yīng)聘，我要過去招呼?！比缓罄像R就走了。
“是一個帥氣的女老師?！?/p>
我嘴里說著有機會去見見這位新老師，可是也很清楚，我可能不會再去上課了。
有一次課后，老馬分享他買的酸奶，我說，我就愛黃桃味的!
琴行的大窗臺上有時候放著Lily蒸的紫薯芋頭什么的，我有時也會計較老師只給我白開水而給Lily喝茶……
那些細(xì)碎的時光就在眼前晃動，好像是昨天。
是的，應(yīng)該沒有時間去了，所以再認(rèn)識一個老師，從陌生到熟悉，很開心地唱歌聊天就沒有了。
4.
走在大街上，我有時總會想，來來往往的人那么多，千萬不要有超過10秒鐘的凝視，因為看的久了，陌生人也會在不經(jīng)意間走進(jìn)你的生活，你們就不是簡單的擦肩而過，可能會給予微笑，駐足問候，揮手祝福。
人生的際遇有時就是這么奇妙。
“三人行”的散伙飯時，Lily說，
“老師你無情無義！就算我學(xué)的不認(rèn)真，你也不能說走就走哇！”
我真的很喜歡lily這樣的性格，玩笑間就這么把想說的都說了！
而我，越來越愛回憶了！
我記得年會后的地鐵站，我們背著吉他站在中轉(zhuǎn)站熙攘的人群中熱烈的閑聊，等下一趟車開來，方丈在給媽媽回電話，隱約聽到說，喜歡我的女孩子多著呢，別催， 一定會帶一個回家......我和Lily在一旁笑。現(xiàn)在想想，方丈拋開師生情誼，是為愛情奔赴遠(yuǎn)方。
我也記得，方丈說，你這么愛寫， 不如寫首歌吧，我們有時彈到某首純音樂的曲子，會評價別人的填詞，褒貶不一。
可是，對我來說，寫歌太難了，那種襯衣如雪、笑容溫柔、想四處漂流的心情早已時過境遷，能偶爾在別人的歌詞里感動一把，已經(jīng)算是保留了熱愛生活的初心了。
吃飯前他還在長篇大論的說，要是再買吉他要注意哪些細(xì)節(jié)，想學(xué)古典吉他的話從哪里入手，再找老師的話如何如何......像極了老式的分別叮嚀。
飯吃的很開心，Lily給我講她甜蜜的煩惱，給方丈列舉戀愛忠告abc，讓我生二胎了去她那上早教班……一如既往的哈哈大笑，胡亂約定著哪天去上海讓方丈請客。
知道會常聯(lián)系，就沒有煽情的說珍重。
知道會越來越好，就沒有感慨的說加油。
我有事先走，和Lily擁抱，和方丈揮手告別，就好像約好了下個星期二，我還會背著吉他迎著風(fēng)去上課一樣，說再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