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重聲明：本文系原創(chuàng)首發(fā)，文責自負。
本文參加月?主題寫作征文第二十一期：好好吃飯
1
老張?zhí)咄晖日路?，轉(zhuǎn)身走向雙杠，從掛在那里的包里取出水杯喝了兩口水，便拎著包向坡下走去。
老爺子，今天這么早就結(jié)束了??？
健身區(qū)位于攬月河邊半坡上，掩映在花草樹木中。殘存的桂花香還未遠去，木芙蓉花已開得很是茂盛，白的、粉的，肥嘟嘟的，層層疊疊，像雍容的牡丹。楓樹紅了，烏桕紅了，銀杏黃了，香樟總是綠的。一陣風過處，樹葉窸悉簌簌往下落，似乎給地面鋪上了一層彩色的地毯。
這里位置極佳，午后不久便有人來此鍛煉。老張是其中年紀最大的，那一幫六七十歲的看老張還能彎腰踢腿，羨慕不已，道，老爺子，八十多了真不像，我們?nèi)羰沁^個一二十年也能像你這樣，做夢都會笑醒。
老張是當兵出生，平時鍛煉時喜歡給他們傳授一些健身秘訣，可今天不行。今天蒙蒙從美國回來，一年沒見著孩子了，雖說時不時會微信視頻，但哪能跟見到真人一樣呢？
下了坡道，沿河邊風光帶一路向前，穿過橋下休閑區(qū)域，再上一個坡道就到了小區(qū)南面的一片草地。走過草地上的汀步，來到2號門禁，老張將臉對著系統(tǒng)，系統(tǒng)發(fā)出語音——驗證成功，門已開啟。進小區(qū)，一號樓一單元正對門禁，老張快走幾步坐上電梯，很快到了二十一樓。電梯門一開，老張就聽見屋內(nèi)傳出陣陣笑聲，定是蒙蒙和她爸媽在說笑呢。
老張?zhí)统鲩T卡剛想刷，門已被從里面打開。蒙蒙笑靨如花地站在門口，一聲嬌滴滴的外公，一個擁抱，老張的心暖洋洋的。他拍了拍蒙蒙的后背說，怎么又長高了，女孩子太高會嫁不出去的。蒙蒙笑了，抬起腳，看，高跟鞋。老張一看，果然，鞋跟足有六七公分高。這孩子，本來就快一米七了，還穿這么高的鞋子，也不嫌累得慌。
英子從鞋柜取出拖鞋扔在地上，道，快，換上，外公為了看你頭都抬累了。一家人發(fā)出瘋狂的笑聲。蒙蒙笑著換上拖鞋，對站在一邊的徐從軍說，老爸，還不去做飯，剛才在車上你答應(yīng)我的大餐呢？
英子嗔怪道，你真會使喚你爸，你爸去上海接你來回四五個小時，你也不怕他累？徐從軍笑道，為我們家公主服務(wù)哪能累呢，老爸這就給你去做。
女婿的廚藝十分了得，在家的時候就愛下廚，乒乒乓乓一頓操作，很快整出一桌菜，堪比酒店大餐。不過，英子得給他打下手，一邊給他傳遞食材一邊幫他收拾，否則，飯菜做好后廚房會一片狼藉。
老張坐上沙發(fā)，蒙蒙在外公身邊坐下，雙手捧著手機，手指在手機上不停搗著。老張朝著蒙蒙的手機探過頭去，蒙蒙把手一縮，道，外公不許偷看。老張說，跟誰聊天哪，外公看不見。蒙蒙撥弄了幾下手機，伸到外公眼前。老張低頭一看，屏幕上一個倚欄站立的小伙。
是哪個明星嗎？老張問。蒙蒙在國內(nèi)上學的時候喜歡追星，房間里貼的都是明星的照片，有男有女。
那你是說他很帥？蒙蒙問，語氣中似乎有些得意。
明星哪有不帥的？老張道。
告訴你，外公，蒙蒙覷到老張耳邊輕聲道，這是我男朋友。
老張聞言驚喜萬分。蒙蒙今年二十七了，在美國念完大學又留在那里工作，一直沒聽她找男朋友的事。現(xiàn)在的年輕人不找對象不結(jié)婚的聽到的太多了，老張一直提醒女兒，蒙蒙不小了，該找對象了，沒想到這孩子不聲不響的已經(jīng)有了對象。
晚上老張?zhí)稍诖采弦粫r半會兒難以入睡，他太激動了。蒙蒙說她這次回來就不打算去美國了，準備和男朋友一起去上海工作，已經(jīng)有了意向單位，過幾天就要去上海。這孩子口風真緊，兩人同學，蒙蒙念完碩士沒回來原來是為了等小伙子讀完博士一起回國。
老張為女兒兩口子高興。蒙蒙高中畢業(yè)去美國讀書他就想不通，就這么一個孩子，如果將來不回來，老了怎么辦？這下好了，蒙蒙終于回國了。
2
爸——
英子在門外敲門，老張一驚，醒了，抬手看表，七點。他招呼女兒進來，道，我四點多就醒了，不知怎么又睡過了。
睡過就睡過了，反正你也不用上班，英子站在門口道，從軍走了，我馬上就走，早飯在鍋里。英子停了一下道，蒙蒙還在睡覺，倒時差，你別管她吃不吃早飯，隨便她睡到幾點。午飯她也不一定在家吃，她說要跟同學見面。
英子——
在女兒轉(zhuǎn)身關(guān)門的瞬間，老張叫住了她。英子拉著門把手回頭望向老張，老張猶猶豫豫地說道，那個，老屋，還是別賣吧。
你又來了，英子重又打開門道，不是說好了嗎，老屋還有誰去??？你嗎？你這么大年紀住在那我們能放心嗎？
英子走了，老張在床上又躺了會兒才起身。他輕手輕腳洗漱，戴上假牙，走去廚房。電飯鍋熱氣騰騰，蒸屜上放著一杯牛奶、一只水煮蛋、一段山芋、一個包子。老張舀了一碗白米粥，轉(zhuǎn)身坐在吧臺邊就著這些點心吃起了早飯。
女兒家的廚房夠大，房子裝修時女婿跟女兒商量做了這個吧臺，吧臺做好后他們卻很少用，倒是方便了老張吃早飯。
老張就這么一個女兒，大學畢業(yè)后來到跨省的錫城做了老師，同為老師的女婿后來辭職創(chuàng)業(yè)，沒幾年公司就經(jīng)營得風生水起。他們的生活條件越來越好，房子也換了，從九十多平換到現(xiàn)在住的兩百多平。老張兩口子從老家退休后就被英子接到錫城，幫他們照顧年幼的外孫女，孩子上初中時老兩口曾想回老家去，女兒不答應(yīng)，讓他們安心在這里養(yǎng)老。
本來過得確實安心，可老伴兩年前病逝，白天屋里就剩他一人。守著兩百多平的屋子，老張就盼著女兒下班回來多聊會兒天，英子卻說，爸，我在學校說了一天的話，想要靜一靜。老張理解，女兒是小學老師，又是班主任，跟小孩子打交道肯定費精勞神?？衫斫鈿w理解，老張總覺得心里空落落的。
他很想回老家，老家的房子也不錯，兩層樓房。以前清明的時候能回去住上幾天，可自從老伴去世英子選擇把她媽葬在錫城，他們就很少回去了。老張夢里經(jīng)常夢見老家。他夢見過小時候的那三間茅草屋，夢見年輕時的爸、媽和牙牙學語時的妹妹；他夢見過后來翻建的磚瓦房，夢見在這里他們婚后盼望多年的孩子——英子的出生；他也夢見后來翻建的樓房，夢見樓房建成后妹妹、妹婿帶著兒子和新娶的兒媳一起上門道賀的情形。
最近一次回老家是在清明前。妹夫去世，女婿開車載著他們一起回去參加了葬禮。女兒女婿返回后他留在老家陪妹妹又呆了幾天，后來在女兒反復來電催促下他才依依不舍回了錫城。
吃完早飯，老張仔細聽了聽，蒙蒙的臥室沒有一點動靜。老張泡了一杯茶，拎著茶杯來到陽臺。這是個超大的露天陽臺，養(yǎng)著許多花花草草，都是女婿的最愛?？蓮能娊?jīng)常出差，大部分時間不在家，英子又不感興趣，老張只得接手照料它們。
施肥、澆水、修剪，做完這一切，老張覺得花草變得更有生機了，便滿意地坐上一旁的黃騰椅。他端起桌上的茶杯，瞇縫著眼睛邊曬太陽邊喝茶。一張小圓桌，兩把黃騰椅，是女兒為老兩口準備的。女兒說，你們把蒙蒙送去上學，回來后就坐在這里，冬天時曬曬太陽，多好?？扇缃?，另一把椅子閑置，上面甚至惹了灰塵，老張卻不忍用力拂拭。他覺得，灰塵下還留有老伴的氣息，一用力就會把她最后一絲氣息也拭去了。
外公——
蒙蒙的一聲呼喚把老張從發(fā)呆中喚醒。他起身進了屋，蒙蒙穿著睡衣頂著一頭亂發(fā)從臥室里走了出來。
醒了啊，老張說，我去拿你媽給你準備的早飯。蒙蒙從小就不吃粥，英子為她準備了三明治和咖啡，就放在冰箱里。
別拿了，蒙蒙說，現(xiàn)在都幾點了還吃早飯？我跟同學約好了去萬象匯吃午飯。
也是，蒙蒙每次回國，除了回來和離開的那兩天在家吃飯，其他時間幾乎都在外面。老張常跟英子叨咕，總在外面吃哪有營養(yǎng)？難得回國還不讓孩子在家好好吃吃中國飯？英子說，爸，你老古董了，蒙蒙出國最大的收獲就是學會了做飯，西餐中餐都會，她大多是自己做飯?；貒笏拖雵L嘗錫城大小餐館，這些菜在國外很難吃到。
蒙蒙再次從臥室出來時換了一個人，大波浪的長發(fā)垂到腰際，臉上化了妝，上身短夾克，下身又長又寬的牛仔褲……這上衣也太短了吧，肚臍眼都快露出來了。老張很想委婉地說，蒙蒙，這樣會受涼的，但想到女兒對他說別管她的話，他把到了喉嚨口的話又咽了下去。
3
大概是周末的緣故，英子今天下班比較早，五點不到已經(jīng)到家。老張問蒙蒙怎么還沒有回來，英子在玄關(guān)處邊換鞋邊說，她在外面吃好晚飯回來。
英子拎著買回來的菜往廚房走去，老張跟在后面問，從軍回來嗎？英子道，他今晚跟客戶有飯局，明天才能回。老張失望道，一個個都不回來……你晚飯就做簡單點吧。
不到四十分鐘，英子做好了晚飯，招呼老張吃飯。老張從自己的臥室走了出來，餐桌上四菜一湯，排骨湯，生抽蝦，蠔油生菜，清蒸鱸魚。
不是讓你做簡單點嗎？父女倆坐下端起碗來老張道。英子說，我做的不多，吃吧。老張不再言語了，他知道英子在他的吃上面一向不將就，哪怕老張一個人在家吃飯，英子也要給他事先做好葷素搭配的幾只菜，女兒為他的身體著想。
飯桌上很安靜，只有碗筷碰撞聲，老張甚至能聽見自己的咀嚼聲和吞咽聲。
英子，過了會兒老張打破了沉默，說，我想明天回趟老家。
英子放下飯碗，望著老張說，回去干嗎？蒙蒙剛回來，我沒有時間送你。再說，再過半個月，你就要去海南過冬了，哪有那么多時間跑來跑去。
女兒女婿早些年在海南置下房產(chǎn)，這幾年每逢入冬，都先將親家兩口子和老張送去，待到年前女兒女婿再飛去與他們一起過年。
我今年不想去，老張說。女兒女婿待他好，和他們生活在一起很幸福，可老張心里的某個角落總有點不踏實，甚至有點疼。
那怎么行？英子道，你忘了以往一到冬天你就咳個不停，這兩年為啥不咳了，不就是因為待在海南嗎？
如果不是英子提醒，老張還真忘了自己咳嗽的事情。那些年，屋里充滿老張的咳嗽聲，吃藥、掛水也不見效。女兒他們?nèi)ズＤ腺I房的初衷就是為了他。
沒事的，我多穿一點，穿暖和一點……老張喃喃道，我，我實在不放心你姑姑啊……
自從妹夫去世，老張的心里無時無刻不在掛念自己的妹妹。妹夫雖然也過了八十，但去世前身體一向不錯，妹妹、妹夫兩口子在家過得好好的，可老天爺不長眼，讓妹夫在自家門口公路上被一倆卡車給撞沒了。如今妹妹一個人在家讓他如何放心？
英子頓了頓低聲道，姑姑不是還有表嫂和康毅嗎？
你是說你姑姑的媳婦和孫子嗎？他們指望不上，你表哥恒遠去世后，他們也就大年初一回去點個卯就走人了。
提起外甥恒遠，老張不由得既心痛又自責，如果不是他讓外甥來從軍的公司，外甥可能不會那么早去世。
從軍的公司經(jīng)營得不錯，老張想著大學畢業(yè)在老家上班的外甥一直不溫不火，多少年也沒混出個名堂，他就跟女兒女婿商量，讓恒遠來從軍公司工作。恒遠來到公司后，從軍讓他跑銷售，收入比以前多了很多。后來他把老婆孩子一起帶來也在錫城安了家。妹妹兩口子不習慣在錫城生活，恒遠便買了車，時不時帶上老婆孩子回去看望父母?？赐馍患疫^上了好日子，老張真心為他們高興。
可就在康毅上大學不久恒遠就出事了。恒遠去東北出差，晚上跟客戶一起吃飯，吃著吃著肚子疼了，疼得越來越厲害。桌上的其他人見他牙關(guān)緊咬，滿頭大汗，趕緊把他送去附近的醫(yī)院。醫(yī)生診斷急性胰腺炎。從軍接到電話，帶上恒遠老婆和英子連夜坐飛機趕過去，在醫(yī)院只守了三天，恒遠就撒手人寰。
雖然英子跟他一再解釋，表哥是得病去世的，這種病很兇險，沒有辦法，但在老張的心中，恒遠是因為喝多了酒才會得這種病，如果不跑銷售就不會喝這么多酒。老張恨自己，恨自己好心辦壞事，外甥之前在老家雖說錢不多，日子也能過得去……外甥就這樣……折騰沒了……
英子妥協(xié)了，說，我跟從軍商量一下，看這兩天能不能抽個時間送你回去看看姑姑。
老張說，不用你們送，我自己坐高鐵回去。
4
周一早晨，老張隨著蒙蒙坐上了西行的高鐵。
蒙蒙說，爸媽要上班，我去上海還有幾天，正好陪外公走一趟，體察一下民情。英子說，老家好久沒人住了，外公年紀大不能鋪床疊被，你行嗎？蒙蒙道，老媽你是不是太小看我了，這么多年在國外我可不是混的。
老張靠窗坐，蒙蒙幫他打開小桌板，放上茶杯，道，外公，你可以看看窗外風景或者睡睡覺，我正好利用這個時間處理一下手頭上的事情。
蒙蒙從包里掏出電腦打開，插上耳機，兩只手在鍵盤上忙個不停，不知道在做什么，應(yīng)該就是在做她說的事情吧。老張的目光從蒙蒙身上移向窗外，心里無限感慨，這孩子，真不愧是他們打小帶大的，知道疼人。
出了市區(qū)，窗外是大片的農(nóng)田，田里的稻子大多收割完了，還剩一些七零八落分散在各處的，應(yīng)該是晚稻吧。妹妹家有兩三畝地，虧得幾年前轉(zhuǎn)包給了承包大戶，要不然妹妹現(xiàn)在可怎么辦啊。
記得有一年回去，妹妹和妹夫一人割稻子一人拉板車，兩個滿臉皺紋頭發(fā)花白的老人在田間地頭干這么重的農(nóng)活，老張看得心酸，沒好氣地道，糧食值不了幾個錢，別種了。
妹夫平靜地說，我們種了一輩子田了，沒事。
怎么可能沒事？老張明他們是因為有難處。恒遠沒了，恒遠老婆一人拉扯孩子，康毅上大學、工作、后來結(jié)婚成家、如今又有了小孩，哪一處不要錢，哪一處不要人照料？妹妹妹婿兩個老人只能靠自己了。
老張這一輩子最舍不得的人就是妹妹。二十歲那一年，父母在大饑荒中餓死。他聞訊從部隊趕回家中，看著靈堂上父母的尸首以及披麻戴孝面黃肌瘦的妹妹，他的心都碎了。他在二叔和鄰居的幫助下，料理了父母的后事。他對二叔說，他想跟部隊提出復員回家。二叔說，千萬別，你爸媽臨死前再三關(guān)照，讓你在部隊好好干。他說，可我不放心妹妹。二叔說，妹妹有我和你叔母呢，你就放心吧。妹妹也對他說，我已經(jīng)長大了，家里的活我都會干，哥你安心在部隊，爸媽在地底下才會安心。
老張回到部隊心里一直很擔憂，擔憂十五歲的妹妹一人在家怕不怕，后來聽說晚上堂妹陪妹妹一起睡，他的心才算放下一些，直到妹妹二十歲結(jié)婚成家，他才完全放下心來。他感激妹妹，如果沒有妹妹的全力支持，他不會在部隊干那么長時間，也不會有后來的提干，更不會有后來一份在郵局的旱澇保收的工作。
父母去世時家里只剩妹妹一個人，沒承想到了晚年，妹妹又只剩一個人。想到這里，老張不禁悲從中來，幾乎哽咽了。
外公，你怎么哭了啊？蒙蒙一扭頭正好看到這一幕，忙從包里抽出紙巾幫老張擦拭眼淚，老張從外孫女手中搶過紙巾邊擦邊說， 你看看，人老了就是不中用，連流眼淚都不知道。
出了高鐵站，坐上蒙蒙打的車，一個小時不到，就到了老家。把行李放下，老張帶著蒙蒙著急忙慌地往鄰村走。半路碰到鄰村一個認識的老人，他說老張妹妹去菜場賣菜去了。老張跟人道了謝，連忙回頭向鎮(zhèn)上的菜場方向走去。
蒙蒙跟在后面小跑幾步才追上，說，外公你哪來的勁，走這么快？幸虧我今天穿了運動鞋。老張顧不得外孫女說的話，只想著快點見到妹妹。
路程不遠，十來分鐘就到了菜市場東門口。社會發(fā)展了，鄉(xiāng)下的菜市場也很熱鬧，里面蔬菜區(qū)、肉案區(qū)、水產(chǎn)去、活禽區(qū)分得清清楚楚。老張在里面轉(zhuǎn)了一圈沒發(fā)現(xiàn)妹妹，突然想到菜場里面大概是不會有妹妹攤位的。于是，他向西門走去。西門外兩邊果然有蔬菜地攤。他一眼就看到了妹妹，妹妹正抬著黑瘦的、爬滿皺紋的臉笑著招呼過路人買菜。老張鼻子一酸轉(zhuǎn)頭回到菜場。
蒙蒙正開著視頻準備錄制外公兄妹相見的感人場面，見外公回了頭，她啥也沒問，手機繼續(xù)對著外公，跟著他往回走。老張走出來時的東門，拐進旁邊的一家牛肉館，讓老板下一碗牛肉面。沒一會兒，老板就端出了熱氣騰騰的牛肉面。老張付了錢，雙手捧著湯碗顫顫巍巍地走進菜場，走出西門，走到妹妹跟前。
妹妹正在埋頭理菜，看見一個人影到了跟前，以為是買菜的，一抬頭，發(fā)現(xiàn)是老張，不由驚喜地起身喊道，我哥啊，你怎么回來啦？
老張道，還沒吃飯吧，快把這碗牛肉面吃了。
妹妹接過熱乎乎的碗，彎腰坐了下來，笑道，肚子還真有點餓了。說著，她便叉了面條送往嘴里，然后低頭喝面湯。老張伸出右手，摸上妹妹花白的頭頂，像是回到了小時候。他說，妹妹，你要好好吃飯啊。妹妹抬起紅了的眼睛，皺紋堆上了額頭，帶上兒時的表情和語氣道，我好好吃飯了。
過了一會兒，蒙蒙走了過來，抱著老張哭道，外公，你跟姑婆的感情真好啊。姑婆放下碗起身走過來抱住蒙蒙，哎呀，是蒙蒙吧，蒙蒙從國外回來啦，幾年沒見，長這么高啦？
蒙蒙擦干眼淚，道，姑婆，我剛給我媽打過電話，我媽說她跟我表舅媽和表哥說了，他們今年接你去錫城過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