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真是熱,云彩一片一片的,風吹過來,云彩就跟著跑了。
哥哥總是跑的快,我拼命在后追他,追也追不上,到了一個拐彎他就不見了,然后又從田坎上跳下來,嚇我一大跳,我嚇哭了,哥哥哄我別哭,我一直哭。
一條小狗從身邊走過,哥哥說“我們來追這條小狗吧,跑的快的當老大”,我一抹眼淚說“好”,馬上咧開嘴笑了。
還沒說開始,我撒開腿就跑了起來,哥哥說“停,停,玩賴,還沒開始呢”,小狗嚇了一跳,撒丫子就跑了,哥哥喊“快追,快追”,說完哥哥就飛快地跑去追小狗了,我也在后面追著跑,小狗跑的飛快,哥哥也跑的飛快,我也跑的飛快。
我感覺快要追上哥哥了,就差一步就可以超過哥哥,那樣我就能當老大了,跑啊、跑啊,我喘著粗氣,哥哥還在跑,小狗早跑的沒影了,我跑不動了,就一個勁地在后面喊“哥哥,哥哥,我跑不動了”。
哥哥不情愿地停了下來,我一步也跑不動了,連走的力氣也沒有了,就蹲在路邊哭,哥哥跑了過來,問我為什么哭,我說“鞋跑丟了”,哥哥罵我“笨蛋”,我哭的更兇了。
哥哥拉著我回去找鞋,找遍了路也沒找到,哥哥說“看回去媽不打死你”,我就扯開嗓子大哭了起來,淚水把衣裳都打濕了,哥哥叫我別哭,我一直哭,等哭累了,淚水干了,就只剩下往回吸鼻涕的聲音了。
哥哥對我說“不怪我,是你自己丟的,回去了你讓媽別打我”,我不理哥哥,就不停地往回吸鼻涕,哥哥害怕了,哀求我說“你告訴媽說你丟鞋的時候我不在,你看好不好,下次有糖我分一半給你吃”,我一聽有糖吃,就點頭同意了。
我一只腳穿著鞋,一只腳光著腳丫子,走在昨天下過雨的路上,腳心涼涼的,走著走著,哥哥往田埂上一看,大叫著說“鞋,鞋,快看鞋”,我也叫了起來“鞋,鞋”。
哥哥連猶豫都沒有就跳下田埂上去把鞋撿了回來,我高興壞了,連聲跟哥哥說“我的鞋,是我的鞋”,穿好了鞋,往前走著,哥哥不說話,也不理我,我問哥哥為什么不理我,哥哥想了想對我說“剛才說分你一半糖的事不算了,反正鞋已經(jīng)找回來了”,我一口就同意了。
天好熱啊,曬的胳膊生疼,風一陣一陣地吹了過來,云彩也一片一片地飄了過來,云彩下面真涼快,哥哥說“我們跟著云彩跑吧”,我還沒說好,他就跑開了,我又在后面追著哥哥跑,追著云彩跑。
云彩飄飄悠悠地,風吹來了,云彩一溜煙地沒影了,哥哥喘著氣說“跑不動了”,我說“口渴,渴死了”,哥哥也說口渴,就帶著我去找水喝,找到一個小泉眼,那是我們常去喝水的地方,泉水都是混的,哥哥罵到“誰家缺德的牛把這泉水給禍害了”,我也罵著說“真是畜生”。
我說“好渴”,哥哥也好渴,哥哥說“走吧,我們到別處去找水喝”,我就跟在哥哥后頭有氣無力地走著。
走啊,走啊,越走越渴,嗓子都快要冒煙了,連泉水的影子都見不到,我又哭起來了,哥哥不來勸我,只顧自己走,走著走著,哥哥驚叫說“快看,香瓜、香瓜”,我抬頭一抹眼淚,眼前是一片瓜田,綠油油的瓜葉子,里面滾出來一個個白白胖胖的香瓜,我也驚叫著說“香瓜,香瓜”。
哥哥想都沒想就往瓜田里走,我對哥哥說“偷東西回去了媽要打死的”,哥哥說“別告訴媽”,我說“媽會打死的”,哥哥說“香瓜很甜的,比糖還要甜,”,哥哥說得我特別饞,嗓子眼了癢的要命。
哥哥跑到瓜田里轉了轉,又跑了回來,對我說“走吧,媽知道了會打死的”,我不想走,念叨著要吃香瓜,哥哥走了,我還在那里不走,干脆蹲在路上哼哼著耍賴,哥哥想了想,又跑了回來,對我鄭重其事地說“不能告訴媽”,我點頭同意了。
哥哥跑到瓜田里,到處翻找,我急壞了,問哥哥好了沒有,哥哥低著頭翻找不理我,我就跑了進去,香瓜像跟我玩捉迷藏一樣,遠看白白胖胖地到處都是,走進去了什么都找不到。
哥哥站起身子,招呼我過去,我高興壞了,迫不及待地要吃香瓜,哥哥抱著一個大大的香瓜,看起來就很好吃,哥哥說“掰不開”,我倆想盡了辦法也打不開,把香瓜上扣出好幾個窟窿,急的不行,哥哥想了個辦法,找來一塊石頭,搬起來使勁朝香瓜砸去。
香瓜終于被砸開了,我高興壞了,抓住一塊就往嘴里送,狠命地往下吞著,哥哥也使勁往下咽著,剛吃了幾口,哥哥看看我,我看看哥哥,倆人同時說“不甜”。
然后又吃了幾口,還是不甜,哥哥說,“再找一個吃”,我說“好”,一會又找來一個香瓜,石頭砸開,吃了幾口,還是不甜。
就這樣,一直找著香瓜,一直砸著,不知道砸了多少個,我倆失望極了,正打算離開的時候,村東頭的二叔走進了瓜田,問哥哥“干嘛呢?”,二叔瞪著眼睛,我嚇壞了。
二叔叫我倆站著別動,哥哥也嚇壞了,我的腿嚇到發(fā)抖,二叔在瓜田里轉悠了一圈,一邊俯下身子去看被砸壞的瓜,一邊心疼地說“糟蹋了,糟蹋了”。
二叔瞪著牛一樣的眼睛,狠命地盯著我倆看,然后找來一根樹枝,叫哥哥伸手,就用樹枝打哥哥的手,哥哥大哭起來,還沒打我,我就哭了,哭的比哥哥還兇,二叔一邊打哥哥的手心,一邊說“禍害,禍害,瓜還沒熟呢”,然后就讓我倆走了。
一路上,哥哥和我慢慢地往回家走,雙腿像灌了鉛一樣沉,哥哥也走的特別慢,快到家門口了,哥哥問我“二叔打我們,回去了你告訴媽”。
我說“我不敢,媽會打死的”。
哥哥說“回去了你就哭,說二叔打我們”。
我說“我不哭”。
都看到家門口了,哥哥不讓我走,叫我要聽他話,我還是堅持說“我就不哭”,哥哥就踢我的腿,踢得生疼,我大哭起來,撒腿就往家跑去了,哥哥也跟在后面。
媽問我“怎么哭了”,我不敢回答,只一個勁地哭,媽又問我為什么哭,還盯著哥哥看,看起來媽媽是懷疑哥哥欺負我了,哥哥低著頭不敢看媽的眼睛,只偷偷看著我,我也看著哥哥,又看著媽媽,媽又問我,我就說“村東頭二叔打我”。
媽生氣了,罵了幾句二叔,低頭想了想又問哥哥“你倆是不是干什么壞事了”,哥哥連忙說“沒有,沒有,我什么都不知道”,媽叫哥哥過來,盯著哥哥的眼睛看,哥哥低著頭不敢看媽的眼睛,嚇的直往后縮。
媽叫我倆去供桌前跪下,我倆都乖乖地跪下了,媽找來一大把樹枝,一根一根地,每次犯了錯,都要打爛這些樹枝才算完,哥哥和我都脫光了上衣,挨個打我倆后背,打的后背鉆心的痛,一邊打一邊問我倆干了什么壞事,哥哥只哭叫,來回扭動身子來躲抽下來的樹枝。
我又痛又怕,就對媽說“哥哥偷二叔的香瓜,被二叔抓住了”,媽氣壞了,叫我滾一邊去,把剩下的樹枝雨點一樣地抽在哥哥的身上,我不敢看哥哥,更不敢看哥哥的眼睛,只在一旁聽著哥哥挨打的嚎叫聲。
哥哥被狠狠抽了一頓,還罰不讓吃晚飯,我嚇死了,連頭都不敢抬,那頓晚飯我嘴里像嚼著蠟一樣難受,晚上半夜都睡不著,我挨著哥哥睡,生怕碰著他一下。
過了幾天,我都不敢跟哥哥說話,也不敢跟在他后面跑,只偷偷地看著他。
媽媽從地里干活回來,籃子里裝了幾個香瓜,用涼涼地井水浸泡了,洗干凈,切成小塊,遞給我倆吃,一口咬下去,軟糯香甜,從嗓子一直甜到胃里,哥哥笑了,我都笑出聲來。
大口大口地啃著香瓜,問媽媽哪里來的,媽說“二叔給的”,哥哥笑著說“二叔真好”。
我說“長大了我也要種一大片香瓜”,哥哥看看我,我看了看哥哥,哥哥滿意地對我笑著,我也笑了,笑得像香瓜一樣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