猶如幻境。
我是一條人魚。生在幽藍(lán)海岸。
“哇哦,松濤好帥哦~”
“哪里哪里?哇~受不了了,受不了了,我老公好帥,如果他現(xiàn)在在我面前,我一定立馬撲倒!”
每個人總有那么一兩個花癡舍友,愛追韓劇,愛看歐巴。我不屑地“切”了一聲。我向來對這種不切實際的追星嗤之以鼻,認(rèn)為這是不成熟的小女生不入流的做法。我若無其事地戴上耳機(jī),他們太吵了。我一直最鐘愛刑偵犯罪類的偵探小說,在花癡小姐們犯病的時候,唯有小說能安慰我心。
“你跟安渝吵架了?”陶格拎著一大袋子水果走進(jìn)寢室。她算是我在學(xué)校里最好的朋友了。她沉穩(wěn)成熟,而我我總是毛手毛腳,旁人很難相信,性格如此不搭調(diào)的我們居然能成為好朋友。
“沒有啊,怎么啦?!?/p>
我放下手中的書,湊到她跟前。我已經(jīng)聞到了,她手中油桃的味道。就像是個貪吃的孩子,總是循著食物的香氣。
“剛剛看到他在樓下捧著一束黃玫瑰,說是準(zhǔn)備要道歉。”陶格放下袋子,挑了幾個又紅又大的油桃出來,轉(zhuǎn)身去了洗手間。
“哦,”我癟癟嘴,拿了剩下的水果放到陶格的桌子上。大概是堯燃吧,心想。最近安渝和堯燃走的很近,兩人關(guān)系很是親密。不過,沒有聽安渝提起過,他和堯燃到底是什么關(guān)系。
“明天班上組織去海底世界,你去不去?”陶格把洗好的油桃放到我面前,我挑了最大的一個,急不及待啃了起來。
“不去,”我嘴巴里填滿了油桃的果肉,含含糊糊的說,“壓抑?!?/p>
“和安渝的理由一模一樣,真懷疑你倆是不是雙胞胎?!?/p>
“這就叫物以類聚人以群分?!蔽矣孟掳椭噶酥刚诜富òV的那兩位。安渝不想去海底世界倒是我意料之外的事情,因為我見過好幾次,安渝一個人進(jìn)了海底世界的大門。當(dāng)時我還調(diào)侃他海底世界門票那么貴,他得是傍了個大款才天天如此揮霍。
“喬米,聶莘田,你倆呢?”
這犯花癡的兩位終于離開了電腦。嘰嘰喳喳表現(xiàn)得對去海底世界很興奮的樣子。三個人圍成一個圈子,開始討論明天去海底世界的事情。我悻悻地挪回書桌旁,重新拾起書本。
桌子上手機(jī)屏幕亮了一下,安渝給我發(fā)了一條消息,約我明天去看海。我有些好奇他是怎么知道我不去海底世界的。不過他一向都是這樣,有些時候總是知道我在做什么,我要做什么,甚至我在想什么,早已習(xí)以為常。有一點我不太喜歡就是他總是強(qiáng)迫我吃一些我不喜歡吃的東西。本來和好朋友吃飯是一件很快樂的事情,但不知道從什么時候開始,安渝愛上了一種我不知名的水產(chǎn),隔三差五帶來跟我一起分享,真真是有些怕了。我討厭那種魚腥味兒,沖沖的。相比之下,我更愿意吃芥末。但不可否認(rèn)的是,我是一個習(xí)慣性動物,很多方面我會對我的習(xí)慣產(chǎn)生依賴。比如說,習(xí)慣早晨早早起床;習(xí)慣每四個周就要在周五熬夜一次;習(xí)慣炒菜的時候不放鹽,習(xí)慣了陶格的嘮叨,甚至習(xí)慣安渝的這種強(qiáng)迫式的約飯。
我終歸還是懶的,我從不否認(rèn)這一點,雖然我曾經(jīng)試圖改變,但是每次都是無疾而終。等到陶格,喬米和聶莘田出發(fā)之后我才從床上爬起來,陶格每次都說我,一到節(jié)假日,除了有什么重要活動,想要找我就三種方式:去游泳館,給安渝打電話,如果這都找不到我,那我一定在床上。我跳下床,端起杯子灌了一大杯水。這應(yīng)該是宿舍的最后一杯水了吧,我望著空空的飲水機(jī),給安渝發(fā)消息讓他來的時候帶桶水?!げ恢罏槭裁?,我總是很嗜水,每天早晨醒來的時候,仿佛身體里的每個細(xì)胞都被榨干了細(xì)胞液一樣,渴得要死。哦,液泡肯定也貢獻(xiàn)了自己。發(fā)完消息,好一會兒,我才開始慢吞吞地洗漱。在我終于洗漱好了的時候,安渝敲響了我宿舍的門。
門外站著一個穿著制服的年輕人。我剛一開門,他就自顧自地走進(jìn)來,肩上扛著一桶水,手里提著一桶,身上還掛著一個大號的水壺。
“你能不能不要每次都沒有水了才想起來給后勤打電話要水?”
安渝定是有些惱了。
我?guī)退∠律砩系拇笏畨?,他水壺里的水很好喝,差不多是我喝過的最好和的水了,但是他從來不告訴我那是什么水,只是我想喝的時候他就毫不吝嗇地給我。我使勁兒擰著水壺的蓋子,可就是打不打開。
“我哪有,沒水了給你打電話比給物業(yè)打電話快。而且你的水特別好喝?!?/p>
安渝無語地瞅了我一眼。我把水壺往桌子上一放,“你故意的?!?/p>
“如何?”
安渝拿過水壺打開遞給我,然后開始教訓(xùn):“你能不能對自己上點兒心,你看看你,長這么大了都,書念了一堆,東西學(xué)了不少,你說你怎么就學(xué)不會照顧自己?你看看人家陶格——”
我堵上了耳朵。
總是這樣,陶格做什么事情都是井井有條,會照顧自己,會照顧別人,像個大姐姐。安渝有的時候會很嘮叨,尤其在一些雞毛蒜皮的瑣事上,對我總有一種恨鐵不成鋼的感覺,我一度認(rèn)為他跟我有仇,看不慣我,處處找我麻煩,他對別人就從不這樣,總是很溫柔的樣子。但其他事情,一般他都會依著我,很少拒絕。有一次喬米跟我開玩笑說就算是我要天上的星星,安渝也會去摘給我。
海邊還是很美的,耳邊都是海浪聲,那比安渝的嘮叨悅耳多了。天氣本來是很晴朗的,太陽很好,但不知為什么忽然就飄起了雨星。這還是我第一次在下雨天看海。小雨淅淅瀝瀝,海面依舊平靜。我坐在沙灘上,望著遠(yuǎn)方出了神。雨中的海是安靜的,就如山里的黃昏,容易讓人想起舊事。
我有些想念我的爸爸媽媽了。我想起小時候和爸爸媽媽一起去游樂園,去爬山。
我想起了曾經(jīng),身邊的那些朋友,支持過我的,傷害過我的,過去的生活似乎離我很遙遠(yuǎn)了,但歲月的烙痕確是越來明顯。身邊很多人都說我單純地像一張白紙,傻傻的,每天都樂呵呵的很開心的樣子。但很少有人知道,裝傻,亦是一種自我保護(hù)。很多事情,不愿意去想是因為不想去心痛,很多人,不愿意去深交是因為害怕被傷害。
“走吧?!卑灿鍖ξ艺f。他的聲音里有些我說不清的東西,他背對著我,我看不到他的表情。
一路無言,安渝在前面埋頭走著,就好像后腦勺長了眼睛一樣,不遠(yuǎn)不近地走在我前面。
天色越來越暗,雨也越下越大,本是細(xì)細(xì)的雨絲如針,現(xiàn)在卻是滂沱大雨如從天際傾盆而下。
我的心越來越沉靜。
終于,安渝停下了腳步。我抬頭看到面前礁石上立著一座木屋在風(fēng)雨中飄搖。此刻天色全暗,電閃雷鳴,海面上掀起層層巨浪,波濤洶涌。
猶如一場夢。
我夢見我變成了一條魚,美人魚。在那座被海浪拍打的小木屋里,我伏在墻上,努力不去害怕。我仿佛看見,很久很久以前,美麗的農(nóng)夫穿著粗布衣,打理著零碎的家事,在木屋里等著外出打魚的丈夫歸來;我仿佛看見,住在木屋里的男女,在午夜消失了雙腿,長出了魚尾;我仿佛看見,一個稚嫩的嬰兒呱呱墜地,到處都是幸福的氣息。
醒來的時候,我躺在沙灘上。安渝就坐在我旁邊。天色很暗,但沒有狂風(fēng)暴雨,海浪很大,但沒有席卷整個沙灘。
我費力的撐起身子,好像整個人散架了一樣渾身無力。安渝往我身邊挪了挪,讓我靠在他的肩上。我們就這么一直坐著,直到雨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