蒙古秘史(五)

尋馬

歷經(jīng)磨難的鐵木真一家好歹也算穩(wěn)定了下來,盡管日子過得清苦一些,但畢竟泰赤烏人不再來騷擾了。兒子們漸漸長大,訶額侖夫人也漸漸的安心下來。

對于這個袖珍部落來說,馬群可以說是最拿得出手、或者說是最值錢的財產(chǎn),這就像是現(xiàn)在的不動產(chǎn)一樣。只要有房,一切都可以東山再起。

然而,意外總會發(fā)生。

這一天,他的八匹馬正在家前牧場上吃草,一群草原盜賊突然潛來把這八匹馬全部劫掠而去。

蒙古秘史記載,這群盜馬賊就是幾個流竄的泰赤烏人。當然這些已經(jīng)不重要?,F(xiàn)在最重要的是,把馬找到,并且奪回來。

年輕的兄弟們只有干跺腳的份兒,但毫無辦法。

雙腿抵不過盜馬賊胯下的四條馬腿,而且就算打群架也毫無勝算可言。當時家中僅剩下的一匹劣馬也被別勒古臺騎去獵取早獺去了。

他們幾個人在盜馬賊后面徒步追了一陣,當然這更像是對自己的心理安慰,盡管對解決麻煩毫無意義。

傍晚,夕陽西下之時,別勒古臺牽著那匹劣馬回來了,馬背上馱了許多旱獺。

對于鐵木真全家來說,這是一場災(zāi)難。

因鐵木真一家只有九匹馬,九匹馬被盜走八匹,這就意味著這個袖珍部落近乎破產(chǎn)和毀滅。這就像是自己的房產(chǎn)在一夜之間,稀里糊涂的轉(zhuǎn)手給了別人一個道理。

別勒古臺一聽說八馬被盜,當即自告奮勇地要去追回來。但合撒兒不讓他前往,他說:“你太容易沖動,這樣的事還是交給我吧?!?/p>

兩人爭執(zhí)不下。年輕的首領(lǐng)鐵木真果斷地說:“你們兩個別爭執(zhí)了,這件事情還是交給我吧”

鐵木真說完,跳上那匹劣馬,循蹤而去。

最好體現(xiàn)執(zhí)行力的時候,往往是危機的時刻。

鐵木真騎馬追了兩夜兩天,仍不見那八匹馬的影子。

到第三夜已經(jīng)過去、東方發(fā)白之時,他發(fā)現(xiàn)前面有一群馬,馬群旁有一少年正在擠馬奶。鐵木真走上前去,問那少年可曾見到有人趕八匹馬從此經(jīng)過。少年回答說,天亮前,確有人趕著八匹馬從此而過,人匹馬中有一銀灰色的馬。

這個少年名叫博爾術(shù),是阿魯刺惕部納忽伯顏之獨子。博爾術(shù)盡管年紀尚淺,但為人卻豪爽大方,說話也是說一不二,毫不含糊。

在蒙古語里,納忽伯顏是“有錢人、富翁”之意。可以說年輕的博爾術(shù)也算是一個小小的富二代。當時的蒙古草原還是比較講究事實求是的,不像現(xiàn)在,名字更多的是代表父母對下一代的寄托和期望。盡管說很可能王奮進是一個懶得出奇的酒鬼,張富貴是一個窮光蛋。

他剛同鐵木真交談了幾句,就感到鐵木真身上有一股巨大的吸引力,不知不覺便同鐵木真親熱起來。

在蒙古族最偉大的作家之一的尹湛納希所著《青史演義》里面,博爾術(shù)并沒有那么痛快的答應(yīng)鐵木真的請求。而文章里的鐵木真精彩的把治國和切肉這件事結(jié)合起來,最精彩的一個比喻就是說治國平天下要有技巧,譬如剁骨頭之時一定要找準骨頭之間的關(guān)節(jié),否則不僅白費力氣而且效果不佳。說的博爾術(shù)瞠目結(jié)舌、暗暗稱奇,于是便非常痛快的答應(yīng)下來一定要幫助鐵木真東山再起。

當然,其真實性與否無法知曉,但闡明一點就是,這卻是一段在蒙古歷史上傳為佳話的一段傳奇故事。

聽鐵木真說馬匹被盜,博爾術(shù)立即慷慨地回答說:“我看你日子過得也是清苦,而如今又遭受到如此鬧心的事兒。這樣吧,我就幫你一把,我們一起吧馬群找回來”

博爾術(shù)自告奮勇地為鐵木真充當向?qū)?,要帶鐵木真去追回馬群。鐵木真大為感動,已經(jīng)說不出什么感謝的話來。

但鐵木真所乘的那匹劣馬經(jīng)過兩天兩夜的奔波,已精疲力盡。

博爾術(shù)便牽出一匹黑脊白馬叫鐵木真騎上,自己跨上一匹栗色夾白色的快馬,也不告知其父,甚至不把擠的奶送進屋,只把裝滿奶水的皮桶往地上一扔,就同鐵木真起程了。

顯然,如果這件事情放在今天,是無法想象的。還有,對小朋友們說一句:不要隨便吃陌生怪蜀黍的糖果。

顯然,如果他稟告其父,其父就會阻止他同一個陌生人去冒險。就這樣,鐵木真和博爾術(shù)揚鞭急馳,向著盜馬賊遁去的方向追去。

顯然,草原無邊無際,如此漫無邊際的尋找如同大海撈針。但執(zhí)念還是讓兩個小伙子堅持了兩天兩夜。

皇天不負有心人。到第三天傍晚,太陽剛落下西邊的一座小山丘時,他們終于遠遠地看見一個營地周圍有一些馬,營盤是由一些車輛按蒙古人扎營的方式搭成的。他倆走近一看,那八匹馬也關(guān)在欄內(nèi)吃草。

鐵木真立即對他的年輕的伙伴說:“朋友你留在這里,我去把那邊的銀灰色騸馬趕出來。”

“我與你結(jié)伴同來,怎么好留在這里?”博爾術(shù)拍著胸脯要同他的這位朋友共同分擔風險。

鐵木真只好答應(yīng),便同博爾術(shù)一同沖入欄內(nèi),趕出那八匹馬,驅(qū)而馳向營外之野。

盜馬賊很快就發(fā)現(xiàn)盜來的馬被奪走了,便一齊飛馬來追。其中一人騎一白馬,一馬當先,揮舞著套馬竿,迅速地接近鐵木真二人。

博爾術(shù)一看,便對鐵木真大聲喊道:“朋友,你把弓箭給我,我來射他。”

“我怕你為我受到傷害,我去射他吧!”年輕的英雄鐵木真回答說。

鐵木真獨自斷后,彎弓搭箭,瞄準那個騎馬的人。那人一看,便立即勒住馬,揮動套馬竿準備套住鐵木真。其他的盜馬賊此時也趕了上來。

此時此刻,對鐵木真來說,如果不是夜幕降臨從而阻止了這場戰(zhàn)斗,形勢是很危急的。

論單兵作戰(zhàn)能力,鐵木真不會落于他們下風,但如果以一敵十還是兇多吉少。

但畢竟天色已黑,盜馬賊也不能判斷鐵木真的底細,因此也不敢輕易追擊,因而只好紛紛撥馬而回。

鐵木真和博爾術(shù)快馬熟路,三天三夜即回到博爾術(shù)家所在地。

鐵木真非常感激博爾術(shù)的慷慨相助,他對博爾術(shù)說:“朋友,如果沒有你,我怎么能找回這些馬?咱兩平分吧。你說要幾匹?”

但博爾術(shù)是性格豪爽,古道熱腸的一代英雄,他當即拒絕了鐵木真的提議。

他之所以幫助鐵木真,完全是出于對這位年輕的首領(lǐng)的同情和尊重。這和如今喜歡坑爹的土豪富二代是不可同日而語的。

他回答鐵木真說:“我正是敬重你是草原上的英雄而選擇幫助你的,如果說什么平分財產(chǎn)什么的就太傷感情了。我老爹是個有錢人,我是我老爹的獨子,他的財產(chǎn)就已經(jīng)夠我花的了。你的意見我不能接受,我要是要了你的馬,那就不叫幫助了。那不成趁火打劫了嗎。”

所以說,偉大的友誼一定程度上要建立在偉岸的性格和一定的物質(zhì)基礎(chǔ)之上。

兩人說著,向博爾術(shù)家所在的蒙古包走去。

納忽伯顏正為失其子而傷心涕淚。他原以為兒子丟了,再也見不到兒子了,沒想到兒子又回到了自己身邊。老人見兒子歸來,禁不住淚水又刷刷地往下流,不過這時是因高興而流淚。但他仍責備博爾術(shù)不告而走,使他焦慮傷心。不過,雖然一個勁兒地責備兒子,老人并沒忘記招待客人。他叫人烤了一只羊羔,送給鐵木真作旅途食物。

在鐵木真即將啟程時,他認可了兒子同這位年輕的首領(lǐng)之間建立起來的友誼。他對博爾術(shù)和鐵木真說:“你們兩個年輕人,要互相照顧,今后不要相棄”

后來,這兩位英雄果然如老人所囑,終生為友,不棄不離,直至生命的終結(jié)。

鐵木真告別了他新結(jié)識的朋友,趕著馬群,踏上了返回家鄉(xiāng)營地的道路。

經(jīng)過三天三夜的馳驅(qū),他終于回到了桑沽兒河畔,同親人團聚。在此之前,訶額侖母及鐵木真的幾個弟弟,特別是合撒兒,正為他久久不歸而焦慮不安?,F(xiàn)在,他終于回來了,平安無恙地回來了,而且同時還趕回了他英勇地奪回的八匹馬,這個小小的部落又充滿了喜悅和彼此信賴的氣氛。

娶親

漸漸地,鐵木真長大了。他和他的兄弟們足以支撐起這個曾經(jīng)弱小的家庭,而此時也到了鐵木真娶親的年紀了。

他9歲時,他的父親也速該曾為他聘弘吉剌部首領(lǐng)德薛禪之女孛兒帖。當然,這可以說是身為父親的也速該為兒子辦的的最后一件大事。事情雖隔多年,但他并未忘記此約。

此時,孛兒帖已出落得如花似玉,即使在弘吉剌部諸多美女中也屬佼佼者,致使許多蒙古部落的首領(lǐng)們爭相往聘。孛兒帖已長大成人,如果德薛禪仍然信守初約的話,也該讓她與鐵木真成親了。

鐵木真急于知道事情是否有變,急于成親,便同弟弟別勒古臺出發(fā),沿克魯倫河谷而下,前往弘吉剌部營地而去。

當時,準岳父德薛禪住在扯客徹兒、赤忽兒忽兩山之間。德薛禪見到鐵木真,非常高興,他說:

“我聽說泰赤烏人嫉恨你,報復(fù)你,我整個人都感覺不好了。幸好你長大了”

9歲的鐵木真自喪父之后便歷盡磨難,飽受困苦。經(jīng)歷九死一生的他,終于成長為一名頂天立地的男子漢。無論當初嫁女的德薛禪當初的想法如何,當看到自己的準女婿活蹦亂跳的出現(xiàn)在自己眼前之時,還是感慨萬千。

常言道“人性本善”或許就是這個道理。此時的德薛禪老人或許懊悔自己沒有幫助困苦的鐵木真一家。

德薛禪見此,也就毫不猶豫地表示同意馬上把愛女孛兒帖嫁給鐵木真。他親自護送女兒女婿,一直送到克魯倫河下游兀刺黑曖勒山方始返回。

德薛禪的夫人,孛兒帖的母親溯擅則一直送女兒至桑沽兒河古連勒古山附近鐵木真家所在地。溯擅夫人在女婿家住了幾日,返回家時拿出一件珍貴漂亮的黑貂皮襖作為禮物送給鐵木真的母親訶額侖夫人。

大家要注意,鐵木真正是用這件黑貂皮襖作為信物,開展了他的外交。

新婚后不久,鐵木真即想實施其擴大軍事實力的計劃。如果評價這時候的鐵木真羽翼豐滿可能還略顯牽強,但此時的他也算是當時草原上小有名氣的人物。這時候的他已經(jīng)有一定的號召力和領(lǐng)導(dǎo)力,很多當年失散的部眾也漸漸的回來了,并且表示向他效忠。

所以說,在弱肉強食的環(huán)境下,拳頭和力量往往比道義更好使。

組建軍隊的第一步就是要先招募優(yōu)秀的將領(lǐng)和智囊。于是,他第一個想到了曾經(jīng)和他一起尋馬的博爾術(shù)。

他特地派別勒古臺去請博爾術(shù)。同上一次一樣,博爾術(shù)一聽說年輕的首領(lǐng)鐵木真有請,也不稟報其父一聲就立即出發(fā)了。

他牽出一匹拱背棕黃馬,隨手揀起一條青毛毯往馬背上一扔,上馬揚鞭,同別勒古臺并馬而馳。真是招之即來。

鐵木真后來在泰加森林與草原交界處組織起了一支真正意義的軍隊,而博爾術(shù)就是這支大軍的第一位元帥級別的將領(lǐng)。

在鐵木真一生的事業(yè)中,他的夫人孛兒帖起到了非常大的作用。她對于鐵木真來說,是一種力量的源泉。

首先,她給他生了四個虎子:木赤,察合臺,窩闊臺和拖雷。在當時的蒙古草原,男孩兒往往代表著傳承和希望。而孛兒帖的四個兒子可以說是個頂個的英雄人物。

其次,她實際行動表明,她還是英雄鐵木真言聽計從的睿智的參謀。

每當事處關(guān)鍵而這位后來的鐵木真不知當復(fù)何從之時,孛兒帖的有魄力而又具有遠見卓識的主張總是起著決策性的作用。在她的令人生畏的丈夫的眼中,她一直享有極高聲望。

當然,正像蒙古其他首領(lǐng)一樣,后來的鐵木真也收婢納妾,而且她們一有機會就伴駕遠征,而孛兒帖則只能留住蒙古大營。但是,在后來的鐵木真的諸子中,最后分得父親遺產(chǎn)的卻只有和孛兒帖所生之子。在鐵木真的眾多妻妾和部下中,也只有孛兒帖的地位最高,最受尊重。她是最受敬重的貴夫人,始終同鐵木真配合默契、協(xié)力同心地去成就那驚天動地的事業(yè)。

同盟

鐵木真的結(jié)婚成家可以看做是他人生轉(zhuǎn)折的一個重要節(jié)點。

它標志著,對于鐵木真來說,苦難的年代已經(jīng)過去。

他從泰赤烏人的魔爪中逃出來以后,逐漸成為了草原上不容小覷的人物。他高貴的血統(tǒng)和不凡的經(jīng)歷使得很多人選擇追隨他并表示效忠。

當然在他周圍,一些人開始感到恐懼和威脅,因此免不了時時刻刻會遭遇不期而至的危險。

鑒于這種形勢,他可以著手恢復(fù)昔日的聯(lián)盟了。

在歷史上,鐵木真的父親也速該巴特爾曾幫助草原上最強有力的首領(lǐng)之一脫斡鄰汗恢復(fù)了汗位,使脫斡鄰汗重新登上了克列部王位寶座。

克列部這個起源不明的民族一直游牧在圖拉河流域??梢园阉麄儦w類成廣義的蒙古人,但事實上從面相來看克烈人和真正意義上的蒙古人是不一樣的。而且,當時的蒙古人大都信奉薩滿教,而克列人卻信奉基督教。

當然,這些似乎并不是十分重要。

只要是強有力和忠實的聯(lián)盟,血統(tǒng)這個東西算什么呢。

鐵木真現(xiàn)在地位穩(wěn)固,因此可以向脫斡鄰汗重提這些陳年往事而又不致使脫斡鄰汗感到討厭了。當然,他的處境剛剛好轉(zhuǎn),因而在同脫斡鄰汗重提往事時不得不表現(xiàn)得十分謙虛謹慎。但與此同時,他在與脫斡鄰汗談話時又表現(xiàn)得那么尊嚴,這種尊嚴足以使對方感到他確實是將門虎子,能力卓越。

鐵木真帶著他的兩個弟弟合撒兒和別勒古臺,上馬向圖拉河黑林脫斡鄰汗的營帳奔去。他們走的這條路起于鐵木真家所在地克魯倫河上游,止于圖拉河上游。

關(guān)于這段行程,蒙古歷史典籍上有比較詳細的記載:

這一路線沿路風景絢麗,特別是春天,其景色就更加美麗如畫了。

整個牧場上長滿了濃密的綠草,綠色草地上點綴著五顏六色的花草:

金黃燦爛的是怒放的十字花和各種含苞待放的金色的花蕾;

淡紫色的是百里香;紫色的是芬尾草叢;

雪白的是繁縷;

天鵝絨般柔和而灰白的是火絨草;

兩岸驕楊垂柳掩映的圖拉河在這片草原上平靜地婉蜒流淌。

北面,不爾罕山的參差不齊的花崗巖質(zhì)峰巒聳立于遠方。

南面,大大小小的圓形丘陵由大而小向著戈壁灘方向依次排列下去,像無數(shù)逐漸趨于平緩的浪頭。

西邊,博格多兀拉脈克魯倫河流域圖拉河流域分開,山上生長著稠密的針葉林、樺樹和歐洲山楊。這片森林受到教會方面的保護,被認為是神靈之居所。山腰和山麓坡地則長滿了茂密的外貝加爾湖松樹。這片森林之被稱為黑林正是由此而來。

克列部脫斡鄰汗的王帳就設(shè)在這片黑林的林間空地上。

由此可以看出,脫斡鄰汗就住在庫倫地區(qū)森林之一的黑林的邊緣。

鐵木真兄弟順利地來到了此地。

鐵木真在向脫斡鄰汗作自我介紹時一開始就提到了昔日的親情。他說:“克烈部的王汗您,以前曾和我的父親互相結(jié)為安答。因為和我的父親互稱安答,那么您就是我的父親了?!?/p>

為表示對脫斡鄰汗的孝敬之情,年輕的首領(lǐng)鐵木真向這位新任的“父親”獻上了一份特別珍貴的禮物————黑貂皮襖。

這是夫人孛兒帖的母親作為禮物送給他家的,他現(xiàn)在親自贈送給了脫斡鄰汗。

脫斡領(lǐng)見對方送來如此厚禮,又見對方對自己如此尊敬,心中十分高興。

常言道“人有臉樹要皮”,見到如此雄壯英武的年輕人主動來認親,自是十分喜悅。他當即保證幫助鐵木真重振其父曾建立起的王國。他對鐵木真說:

我要為你把散失的百姓聚合起來,

答謝你送給我黑貂皮襖。

我要為你把散去的百姓聚集到一起,

答謝你獻給我貂皮襖。

我要將此事牢記在心里。

這一席話可以看做是一種無形的契約。通過這一席話可以看出,這位老人已經(jīng)非常愉快的接受了鐵木真。而鐵木真得到他的保護,自然是如虎添翼。

這一十分重要的契約后來一直持續(xù)到公元1203。當然,這些都是后話。

這段時期中,克列人根據(jù)其首領(lǐng)許下的諾言一直支持著鐵木真。這種支持使后來的鐵木真得以戰(zhàn)勝了蒙古大多數(shù)比較強大的部落。

與此同時,鐵木真對他的保護人脫斡鄰汗也忠誠不二,這種忠誠也使脫斡鄰汗得以粉碎了各種叛亂和入侵。

締結(jié)了這一契約以后,鐵木真的地位更加鞏固了。他從克列部回到自己的營地克魯倫河上游不兒吉岸后不久,一些仰慕他的聲望的人即前來投奔他,成了他的新的忠實伙伴。

例如,兀良海部之札兒赤兀歹老人背著打鐵用的風箱從不爾罕山區(qū)來投鐵木真。

具體指出這一例子是很有意義的。

因為,在阿爾泰山地區(qū),無論是靠近蒙古一側(cè)還是靠近西伯利亞一側(cè),人們素以擅長冶金而聞名。

草原游牧民族在和中原王朝的作戰(zhàn)中,最大的優(yōu)勢就是有著非常強大的機動性和靈活性,在草原上運用游擊戰(zhàn)術(shù)拖垮對手。但最大的軟肋就是沒有掌握冶金技術(shù),不能制作出堅韌的金屬箭頭。這樣,面對中原正規(guī)軍的鐵甲部隊的時候,毫無還手之力。

老人的到來,可以說是帶來了一個完備的戰(zhàn)爭導(dǎo)彈防御體系的最新技術(shù)。

札兒赤兀歹老人除了帶來冶金技術(shù)以外,還帶來了他的年輕的兒子者勒蔑。

老人把者勒蔑交給了鐵木真。這位好心的老人對鐵木真說:“你在斡難河邊的大帳里出生時,我曾給過一個裹幼兒用的貂皮襁褓。我也曾想把我這個兒子者勒蔑給你,但因為還小,就帶回去了。如今讓者勒蔑為你備馬鞍、開門戶吧?!?/p>

者勒蔑可以說是鐵木真手下最忠心耿耿的大將之一,當然這都是后話。

劫掠

鐵木真重振家聲,恢復(fù)了他的氏族,他得到了強有力的脫斡鄰汗汗的保護。

苦難的年代已經(jīng)過去,未來似乎在向他微笑。

但不可否認的是,他的部落遠算不上是一個強大的部落。

終于,考驗來了。

鐵木真與其夫人孛兒帖一直扎營于克魯倫河上游不兒吉岸。當時,他們二人新婚還不久。兩人恩愛有加,小日子過得也算順風順水。大家騎馬射箭,大口喝酒大口吃肉,好不快活。

有一句話說,暴風雨來臨之前,一切都會顯得離奇平靜。

這一天,在晨光曦微、天方欲明之時,訶額侖的侍嫗——確切的說是鐵木真家的老家臣豁阿黑臣正像往常一樣起床做家務(wù)。

這時候,她忽然隱約聽到一種奇怪的聲音,便俯首貼耳于地面細聽,從經(jīng)驗而知,這正是遠處群馬飛奔的馬蹄聲

她立即起身,想去叫醒包括訶額侖夫人的所有人。

她先跑到訶額侖夫人的大帳外,連聲叫道:“夫人呀,您快起床呀。您聽聽這外面的聲音,猶如地動山搖,天崩地裂。必是泰赤烏人前來侵襲了,我們趕緊準備好迎敵呀!??!”

訶額侖夫人被她叫醒,見她神色慌張,便感覺此事關(guān)系重大。

她便命她速去叫醒幾個兒子,自己則立即穿衣起床。

轉(zhuǎn)眼之間,全營里的人都起床了。全營的人剛剛穿衣起床畢,就遠遠看見有大隊人馬像龍卷風似地撲來。

不過,這次并不像豁阿黑臣所估計的那樣是泰赤烏人來襲,而是蔑兒乞人部前來奔襲。

蔑兒乞部也是一個蒙古部落,住在貝加爾湖以南。

還記得訶額侖夫人的前男友,那個被也速該巴特爾嚇跑的也客赤列都嘛??沒錯,他就是蔑兒乞人,而且還是蔑兒乞貴族

此次來襲的蔑兒乞騎兵大概有有300人,他們企圖用草原上最常用的戰(zhàn)法————閃電戰(zhàn)來解決掉也速該巴特爾的兒子們所帶領(lǐng)的這個談不上強大的部落。

結(jié)果是,這次劫掠,蔑兒乞人大獲全勝,閃電戰(zhàn)術(shù)又一次驗證了成功。

事實上,自從訶額侖夫人被搶走的那一天起,篾兒乞人和這個小部落便結(jié)下了梁子。

正所謂“殺父之仇,奪妻之恨,不共戴天”,他們幾乎天天盤算著如何復(fù)仇。

這一天,終于來了。

他們發(fā)誓要擄走這里所有的婦女。

這樣,鐵木真的新婚妻子不可避免的成為了他們最大的目標。以牙還牙,以眼還眼,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這是草原的唯一信奉的準則。

還是那句話,這里沒有道義,沒有原則。唯一認可的,就是武力和勝利。

但實際情況上,盡管鐵木真的力量有所加強,但他仍只有9匹馬。

這也是我們一直提到的,他們的力量有所加強,但遠遠談不上是一個強大的部落。所以,對付這種強大的的進攻流,最穩(wěn)妥的方法就是——逃。

劫掠正在進行,鐵木真感到無能為力。這時候,他和他的母親訶額侖,弟弟合撒兒、合赤溫、帖木格和別勒古臺,以及他的兩個忠實追隨者博爾術(shù)和者勒蔑,分別各乘一馬。訶額侖母在馬上抱鐵木真之妹帖木侖于懷中。

為了防意外,他們還帶了一匹馬備用。

這樣一來,鐵木真的夫人孛兒帖就沒有任何坐騎可乘了。

當時情況緊急,據(jù)蒙古史書記載,鐵木真“眉頭也沒皺一下”的就“毫不猶豫”地撤下了孛兒帖。同時被撤下的,還有也速該巴特爾生前的別妻,即別勒古臺的母親。

作為一個如假包換的蒙古族人,我是沒明白當時鐵木真是怎么想的。

放在今天,估計會被吐沫星子淹死。

鐵木真等人飛馬逃入布爾罕山中去了,可憐的孛兒帖也試圖避免敵人擄掠。畢竟,如果落入敵手,那后果簡直太可怕了。

戰(zhàn)爭,讓女人走開。

勇敢的侍嫗豁阿黑臣想出了一個辦法。她把孛兒帖藏入一輛黑帳車中,然后牽來一頭花腰牡牛駕轅,接著便趕著牛沿著騰格里溪而行,想盡可能遠地躲避厄運。

但是,此時天近黎明,河谷已無夜色掩護,她們還是被一些蔑兒乞人發(fā)現(xiàn)了。蔑兒乞人盤問豁阿黑臣,豁阿黑臣沉著機敏地答道:

“我是鐵木真家的仆人,到他家里剪羊毛,如今要回我自己家里去?!?/p>

“鐵木真在沒在家里?他家離這里有多遠”

蔑兒乞人又問豁阿黑臣道。

豁阿黑臣含糊地回答了一句,向鐵木真家方向指了指。

蔑兒乞人便順著豁阿黑臣所指的方向奔去。

豁阿黑臣此時雖感到絕望,但仍拼命抽打著牡牛,想使牛跑得更快一些。

但沒跑多遠,車軸就斷了。

這就是命運的捉弄?。。。】梢哉f這是孛兒帖的劫難,也是鐵木真的劫難。

豁阿黑臣和孛兒帖別無辦法,只有下車徙步鉆進騰格里溪邊的樹林。

躲進深山老林,也許能夠逃過一劫。

正當她倆要按此計劃行動時,剛才碰到的那些蔑兒乞人又折回來了。

原來,這些蔑兒乞人趕到鐵木真的營地,沒有發(fā)現(xiàn)鐵木真的部落的任何頭領(lǐng),只看見了一些孩子和婦女,其中包括別勒古臺的母親。

于是蔑兒乞人便將這個可憐的女人擄走,由一個蔑兒乞人把她橫架在馬鞍上,然后撥馬來追豁阿黑臣。

他們剛才見到豁阿黑臣時就有些懷疑,此時則更加懷疑她了。

他們問車中載有何物,豁阿黑臣冷靜地回答說車中只裝有羊毛,并賭咒發(fā)誓說絕無半點虛假。但她此時的機敏和冷靜此時沒有任何意義,蔑兒乞人并不滿足于她的回答。

幾個年紀大的一些的蔑兒乞人命令年輕的蔑兒乞人下馬檢查這輛車。他們很容易地就發(fā)現(xiàn)了車中瑟瑟發(fā)抖的孛兒帖。

他們當即抓住孛兒帖和豁阿黑臣,把她倆摟上馬,又一次吹著口哨打馬來追尋鐵木真??纯茨芊褡プ∵@個傳說中的英雄。

此時天已大亮,鐵木真等人的馬匹踏草留下的蹤跡已清晰可見。蔑兒乞人于是循蹤向不爾罕山方向追去。他們足足繞山兜了三圈,但卻沒有發(fā)現(xiàn)鐵木真等人是從何處鉆人叢林的。

此山山麓多是沼澤和矮樹林,所以馬之過處,不留蹤跡。

蔑兒乞人試著深入密林,但也一無所獲。他們一面叫罵著,決定放棄入山追擊的企圖。

出于一種有趣和卑劣的復(fù)仇心理,他們把孛兒帖送給一個名叫赤勒格爾的蔑兒乞人。

此人是也客赤列都之弟,也是訶額侖前男友的弟弟,或者說是訶額侖的準小叔子。

其間,鐵木真等人一直躲在森林里不敢動身。他們砍下榆樹枝搭起棚子,住在里面,靜待事態(tài)的發(fā)展。

蔑兒乞人現(xiàn)在究竟是回去了呢還是埋伏在山周圍呢?

為了弄清這個問題,鐵木真派別勒古臺、博爾術(shù)和者勒蔑下山偵察。這三個人奉命下山,在附近巡邏偵察了三天,并沒有發(fā)現(xiàn)任何敵人。于是,鐵木真放心地走下了不爾罕山。

他來到山麓,捶著胸脯,仰天哭告神靈。

蒙古秘史是這樣記載的:

“多虧豁阿黑臣,

像黃鼠狼一樣耳敏,

像銀鼠一樣眼明,

才使我得以躲避。

我騎著韁繩絆蹄的馬,

踏著鹿走的小徑,

登上不爾罕山,

用柳條搭起棚屋居住。

在這山上,

躲避了我微如虱子的性命!

愛惜我僅有的性命,

騎著我僅有的馬,

循著馴鹿走的小徑,

在這山上,

用破開的柳條搭起棚屋居住。

正是這座圣山,

庇護了我螻蟻之命,

我驚懼惶恐已極!

對這圣山,

每天早晨要祭祀,

每天都要祝禱!

我的子子孫孫,

都要銘記不忘!”

鐵木真說畢,按照蒙古的習慣,轉(zhuǎn)身向著太陽,掛腰帶于肩上,脫下帽子懸于手腕,以手捶胸,對日九跪,酒奠而禱祝。

阿爾泰語系的人崇敬山神,而崇敬不兒罕山正是這種崇拜的一部分。

至于奉獻給太陽的祭品,乃是祭祀長生天儀式的內(nèi)容之一。長生天是蒙古人的至高無上的神靈。

所謂祭品原則上是指用于酒祭的發(fā)酵的馬奶酒,是蒙古牧民最喜歡飲用的一種飲料。至于下跪和叩頭,都須九次,這也是蒙古宗教儀式的一部分。

無論是祭天儀式還是朝見君王的儀式,跪拜都必須以九次為一單位。

從今天看來,拋妻而去的鐵木真完全可以歸類到“渣男”的行列里。但正所謂具體事情具體分析,我們可以嘗試站在他的角度上來嘗試解析一下鐵木真為什么不帶上妻子而是只顧自己逃命。

我們可以說,他的這種權(quán)衡至少說是理性的選擇。

孛兒帖的被擄一定程度上拖延了入侵者的追擊,從而使作為這個弱小部落的首領(lǐng)有時間趕到不兒罕山并躲人叢林中。

當年訶額侖夫人處于類似情況時,對大驚失色的也客赤列都所說過的一句話:“只要保住自己的性命,還愁找不到漂亮女人做妻子嘛。”

而事實上,鐵木真并沒有忘記美人孛兒帖。他根本不想永遠地失去她。

在確信蔑兒乞人已經(jīng)返回以后,鐵木真就立即制定了奪回孛兒帖夫人的戰(zhàn)斗計劃。他是否知道他的年輕的妻子被配給了蔑兒乞部貴族赤勒格爾并已與之同居?

如果他得悉此情,他心中的創(chuàng)傷只會加劇他復(fù)仇的欲望。

要知道,孛兒帖還只是個年紀輕輕的女人,還沒有給他生過孩子。

不過,他現(xiàn)在也可能在為當初那么輕率地撇下她,沒有讓她騎上備用馬同親人一起逃去而自責和悔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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