夢回日本

從日本回來兩個月了。有時想想,不真實的有如從不曾去過。就像那個抵達日本,剛下飛機的夜晚,腳踩在潔凈的用箭頭標志著各個方向的地面時,盡管目力所及之處的日語,一絲不茍的引導(dǎo)著人們?nèi)ネ麄円サ牡胤?,我依然懷疑到達日本的這一真實


因為對日本的喜愛,不是因某一本書,某一部劇,某一篇游記突然而來的熱血沸騰,而是多年來,慢慢的,一點點的去了解,發(fā)現(xiàn)它很多地方與自己內(nèi)心有一種契合,那種喜愛便日夜滋長,有關(guān)日本的書越看越多,冬天迷失在了村上春樹的《世界境頭與冷酷仙境》,夏天消融在夏目漱石的《貓》,春天欣賞著谷崎潤一郎的《細雪》,秋天沉靜在是枝裕和的《步履不停》。我透過井上靖的眼睛看到了中國的古老;通過《茶道六百年》看到了中日之間的茶道淵源,文化的融合,日本茶道的演變;翻開了《江戶一日人》,看到了舊時東京,人們的生活日常。于是,我漸漸地愛上一種侘寂(Wabi-sabi)的文化。心心念念的要去日本走一遭。然而真的到達了,卻不似想象中的激動,總有著一種不可思議的不踏實,以為6點的鬧鐘響起,我就會從夢中醒來。

我想世人在遇到突然而來的驚喜的瞬間都有一種懷疑人生的呆滯,之后才是回過神來的尖叫。所以在日本的我一直停留在呆滯里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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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本的種種都是簡單的精致著。沒有夸張絢爛的外表,獨守著那份寧靜,但細細品味,或是觀賞,或是品嘗,或是體驗,那份精致用心下卻是一種堅守與執(zhí)著,一種淡泊與隱忍。在這里我不過多地贅述行程,只單單挑出游覽的天龍寺和晃蕩城崎溫泉絮叨兩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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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多了中國佛寺的威武雄壯,濃彩厚重,日本的寺廟倒是呈現(xiàn)出一片安寧,真正像極了遠離塵囂,采菊東籬的隱者,展現(xiàn)了日本民族尊重自然、單純、質(zhì)樸的文化精神。天龍寺是京都嵐山地區(qū)的禪寺,被列為京都五大禪寺之首,建成于1339年。這是一座四季都有逛頭的寺院,寺內(nèi)的建筑繁多,包括東西向主軸線上的法堂殿、大方丈殿及曹源池庭園,軸線以南的禪堂、友云庵、龍門亭,和軸線以北的祥云閣、多寶殿、百花苑等。

因為對游覽線路不太熟悉,孩子對這種純歷史的佛堂也興趣索然,所以我們只參觀了主軸線上的三個建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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脫鞋登殿(小方丈殿),腳掌踩在草席上,那一刻突然覺得與歷史離得好近。想到一些古老的民族和部落一直延續(xù)下來的祭祀或祈福的舞蹈,總是光著腳在大地上踩踏,寓意著從大地那兒獲取力量,所以光腳與地面的直接接觸似乎也能給人以感知遠古的能量。光腳行走,的確帶來另一樣的游覽體驗。佛堂建筑里的所有木料都不上油漆,因為裸木可通過對室內(nèi)濕氣的吸收與釋放,自然調(diào)節(jié)室內(nèi)干濕度。然而這樣的裸色,剛好貼合了自然,質(zhì)樸的文化精神。

大堂的地面是榻榻米,厚厚的草席阻斷了地下傳來的濕氣,使人免于受潮涼。草席散發(fā)出的陣陣清香,讓人頓生安定之感和淺淺的愉悅。年長的我現(xiàn)在總喜歡琢磨人類行為或感覺的成因。雖然很多都是主觀臆斷,只是覺得甚有意思,所以常常獨自玩著這樣的思考游戲。想來物競天澤,生存至今的智人,雖然經(jīng)過幾十萬年的演變,但最初生活在山林中的某些感官依然殘存在基因內(nèi),他們偏愛著原生的味道。

草席的清香在我們吐納間將自然的清新帶入了肺腑,自然生出了喜悅安靜之感。殿里并無過多的修飾。在一側(cè)的壁龕里分別懸掛著一個書法條幅和一幅達摩的畫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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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guān)于壁龕,在這里我要多說兩句,在日本這是個非常多見的建筑形制,茶寮,寺院,日式旅館都可見到。壁龕蘊涵著很深的日本文化,其中之一代表了日本人的自然觀。日本的自然環(huán)境得天獨厚,受著自然環(huán)境的影響,日本人熱愛,渴望與之接近,喜歡從中尋覓情趣。與我們的投入自然,親近山水略有不同的是,日本人更深刻的要將自然拉到自己的身邊,創(chuàng)造種種濃縮宇宙之美的“自然”,為了將這份自然的美觸手可及,他們會在壁龕里裝飾時令的立花,掛上掛軸。獨享一份自然,靜靜的修養(yǎng)身心。

移步木廊相連的大方丈殿,依然寬敞干凈的不余一物,內(nèi)有一巨幅隔扇,上面是日本知名畫家物外道人于1957年繪制的云龍圖。物外道人是天龍寺第八代管長關(guān)牧翁的摯友,他為大方丈室繪制完這幅畫的四個月后仙逝,享年七十周歲。無法想象一個顫巍巍即將走向生命盡頭的老人竟然畫出如此遒勁有力的蒼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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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丈殿前就是著名的曹源池,它最早由天龍寺的開山之祖夢窗疏石設(shè)計。他曾被七代天皇尊為國師,因此有“七朝帝師”之稱。他設(shè)計的庭園典雅大氣,充滿詩情畫意,此處以曹源池為中心,遠借嵐山近取龜山作背景,池中美石疏密相宜,端坐殿內(nèi),一幅清翠欲滴,秀麗雅致的風(fēng)景畫在眼前展開,你的眼睛里已裝載不這么多綠色,就這樣一下子溢出,直灌心胸,爽到你大呼這下子總算是滿足了。

大殿的基座離地面不是很高,所以坐在那里看景,沒有仰視,更不需俯視,就這樣平視著,帶著對自然的一份謙遜,自然也回你一個:此生無憾。出了方丈殿,拐彎準備去到另一處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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途中與枯山水不期而遇。大多游客不曾留意,只以為是一大片碎石子的場地。我卻被滯留住了。白色的小 石粒被細細的平整后畫上或直或圓的紋路,表現(xiàn)出一汪池水上流動的水波。幾塊奇石高低錯落的立在中間,表示大山,栽上幾棵常綠的松樹,一個精神園林寥寥數(shù)筆渾然天成。

與孩子在這一處待了良久,不舍的向后山而去,此處不再多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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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著再聊聊日本的溫泉吧!日本溫泉早已耳聞,對于出游必趕行程的我,一般不會在這樣的場合消磨時間的。因為帶了孩子,想讓他對日本的文化有多種體驗,還是抽出了一天一夜從大阪坐了2個多小時火車來到了溫泉之鄉(xiāng)城崎。

城崎溫泉由道智上人開創(chuàng),已有千年以上的歷史。古時稱“但馬湯”。 日本著名文學(xué)名著《古今和歌集》和《徒然草》都提到過“但馬湯”。在日本近代文學(xué)中,志賀直哉的代表作《城崎》、《暗夜行路》把城崎推向整個日本。名偵探柯南系列中的《鸛的探索之旅》便是以城崎作為故事背景。動畫片中的許多場景都能在當(dāng)?shù)卣业綄嵕?,還是蠻有意思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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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本的溫泉叫做湯。日本人愛泡湯,究其原因,大致有四點:1,自然環(huán)境導(dǎo)致的冬天的濕冷,夏天的粘熱,洗澡是一種身心的舒適。2,禪宗文化影響下的的身體潔凈可以驅(qū)邪求福。3,特有的休閑活動。4,社交往來。我這人旅游不喜走馬觀花,總喜歡帶對當(dāng)?shù)匚幕某鯗\認了解去游玩,這樣才能體會到出游給予身心帶來的完美的滿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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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崎一共有7處湯所,散布在小鎮(zhèn)的不同地段,且各具特色。到達預(yù)定的小鎮(zhèn)旅店,那里都會提供住客一套浴衣和木屐,以及可以免費出入7個湯暢享的牌子,于是收拾妥當(dāng),換上浴衣,掛上牌子,搭著毛巾,你就可以拖著木屐在小鎮(zhèn)里晃蕩了,哪怕是深夜,木屐“啪嗒,啪嗒”的敲打著路面,你也不要介懷,擔(dān)心擾人清夢,因為在這里唯有這啪嗒聲入夢,你才能真實的感受到古鎮(zhèn)的千年歷史。

真的,白天里,那些頗具現(xiàn)代風(fēng)格的商鋪,民宿的門面即使裝點的再質(zhì)樸,再精致,那犀利的商業(yè)味道還是會不小心就析出來,攪亂你的思古幽情。唯有夜幕遮蔽了一切,潺潺的溪流聲,配著這啪嗒的木屐聲,你才又似回到了千年,去痛快的泡一場湯。你不要擔(dān)心來不及泡完這7處湯,因為好多湯都是晚上11,12點才會關(guān)門。

因為有充足的時間,我也開始學(xué)著適應(yīng)慢動作。日常的我做事總是風(fēng)風(fēng)火火,麻利得很。我坐在一個中間有個小洞的塑料凳上,緩緩的用盆子接滿水,用舀子慢慢的,一下一下的,將身子洗凈。再進入到湯里,享受它的酣暢。這里的湯不似國內(nèi)的,是真正的地?zé)?,而且有的湯池是依山而建,背靠一塊石頭,仰頭便是蔥郁的林木,夜風(fēng)撩撥著樹葉刷拉拉,微汗的額頭愜意無比。有家湯池是建在巨石之下,你摩挲著石壁粗糲的質(zhì)感,再觸碰著軟水滑肌,感嘆自然造物的神奇。

如果覺得這樣泡太正經(jīng),少了些童趣,有一家湯池就是兩個大缸,對,就是司馬光砸缸那樣的大缸,把自己像泡菜般的扔進去,手抓著缸邊,想怎么得瑟就怎么得瑟吧!不管泡哪家的湯,在進入湯池之前都必須將自己潔凈一翻。所以泡足7個湯池,你也需沖洗7次,這是日本泡湯的規(guī)矩,我們自然也要入鄉(xiāng)隨俗。

而且日本泡湯,不似國內(nèi)穿著泳衣,這里是要褪去衣衫的,沒錯,就是裸體與一干陌生人共處一池,起先雖有些難堪,但此情此景,放開才是最自然的,放開,也才能透過肌膚真正感受到自然對我們的饋贈,并且直達內(nèi)里。這時,你會說:這樣真的是好啊!

這篇文章雖是游記,但更多描述的是日本文化和旅游感受,對于景點的描述用字甚少,是不可能成為攻略的,只為記念此次的日本之行,也希望觀看此文的人能正確的了解日本這個民族,細細的了解日本文化,這里總會有你喜歡的地方。因為它真是個追崇自然,尊重自然,又將自然拉近生活,融入生活做的非常好的一個國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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