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奶奶，我肚子疼?！?/p>
“來來來，哪里疼？”
“這！”
“叫你不要吃那么多花生，你看，它要從你肚子里發(fā)芽了。”
“哈？那怎么辦？”
“我這還有點紅糖，你吃下去就不疼了?！?/p>
兩只臟臟的小手捧著一小塊紅糖放進嘴里，再舔一下掌心，甜滋滋的味道溶在嘴里，美滋滋的感覺溶在心里。
“奶奶，我牙疼?！?/p>
“我看看，張開嘴。”
“啊。”
“剛才給你的糖呢？”
“沒了。”
“來，我這還有點，吃下去就不疼了。”
兩只臟臟的小手捧著一小塊紅糖放進嘴里，再舔一下掌心，甜滋滋的味道溶在嘴里，美滋滋的感覺溶在心里。
按照慣例，還能從她那騙來一次紅糖。
“奶奶，我腳疼?！?/p>
“我看看，什么位置？”
“這，大腳丫疼?！?/p>
“吶！吃點糖就不疼了?！?/p>
兩只臟臟的小手捧著一小塊紅糖放進嘴里，再舔一下掌心，甜滋滋的味道溶在嘴里，美滋滋的感覺溶在心里。
三次，今天的次數(shù)用完了。不過，再試試。
“奶奶，我頭疼?！?/p>
“那頭發(fā)疼嗎？”
“嗯，好像有點?！?/p>
“時間到了，該去上學了，再遲到，你的學前班老師又要留你堂?！?/p>
“可我頭疼！”
“對了，我們家的大水牛，你去看過了沒有？”
“看過了。奶奶！我頭疼?！?
“去學校的路上不要和小武打打鬧鬧，不要去路邊的河塘里玩水，不……”
“行了，不要去摘別人家的荔枝，不要不要……咧咧咧！啰嗦！我餓了，有飯吃嗎？”
“灶里還有番薯，自己去拿來吃?！?
“飯呢？”
“飯飯飯，現(xiàn)在把米煲飯吃了，今晚吃什么?！?/p>
“可我頭疼?！?/p>
“疼疼疼，全身都疼，跟個小妮子一樣，扭扭捏捏的，我這還有點紅糖，吃了就去學校。”
“嗯嗯！”
“放學了記得先去放一下牛再牽牛回來吃飯??！”
時間讓太陽從頭頂?shù)舻窖H，感覺像寬松的褲頭快要全掉下去了，老人終于坐不住，拿起拐杖出了門。
“猴子！猴子！……大生，見過我家猴子嗎？”
“沒喔，七婆，天快黑了喔，他還沒家？”
“嗨～剛才四點多的時候三姨婆來投訴來了，說猴子跟小武把她家山頭那邊幾棵荔枝樹花全給搖落到地上去了，剛好三姨婆去噴農(nóng)藥撞個正著，還沒等三姨婆反應過來，嚇得倆個小屁孩跟老鼠見到貓一樣，嗖～就不見蹤影了。這下怕是把他倆給嚇壞了，都不敢回來了都。”
“小武，你剛才跑到那里去了，都不等我！”
“怎么等，等你我就被抓住了，你不也跑得很快嗎？”
“你不知道，我跳下去的時候，一只腳卡在樹叉上，一只腳站在地上，我的頭都貼在上面的膝蓋上了，我用力踮起地上的腳才從樹叉上把腳抬下來，現(xiàn)在我大腿好疼啊！是不是斷了？”
“我看看是哪只腳。”
“吶，這個，右腳。”
“這是左腳，笨蛋！”
“哦?！?/p>
“沒事，沒斷，可能是拉斷筋了?！?/p>
“啊，那怎么辦？”
“不知道，過幾天就好了吧?！?/p>
“哦，不知道我媽今晚會不會回家。你說三姨婆會不會跟我媽投訴我們？”
“會吧?！?/p>
“啊，那怎么辦？”
“不知道你喔，反正我又沒爸，我媽這些天肯定不會回家，要投訴她就只能找我叔，我又不是第一次被投訴，他罵我，我就當沒聽到；他打我，我就跑，晚上我就去破廟前那棵大榕樹下睡。”
“哇！你不怕鬼嗎？”
“不知道，反正我每次去都只見到螢火蟲，我都認佛祖當爸爸了，他會罩著我的吧！”
“哦，要不我們直接不回了吧！你帶我去榕樹下，我想看看螢火蟲，明天再回?！?/p>
“你那么怕你媽嗎？”
“沒有，我就是想看看螢火蟲?！?/p>
日月輪班，太陽下班。
猴子：“好黑啊，螢火蟲呢？”
小武：“可能還要晚點才會有吧?！?/p>
“要不你陪我回家吧！”
“不，要你就自己回，月亮出來了，能看清路的?！?/p>
“我……”
“不敢？”
“有一點點不敢?！?/p>
“怕媽還是怕黑?”
“都有一點點?！?/p>
“那你還是別回了吧，回去肯定被打，我媽就是這樣?？?！有螢火蟲了?！?/p>
“我怕……黑。”
“有什么好怕的！”
“你記不記得上次我們在小賣部那里，三公對我們說，有一次他在他家的稻田里看到有一種頭跟鴨頭一樣的鬼，叫我們不要再去那踩他的水稻了，要不然會被抓走的。你說那鬼會不會跑來我們這？”
“信你個鬼喲，那老不死的，無非是不想讓我們?nèi)ゲ人乃径眩悄氵€怕，你就和我一樣去認佛祖為爸吧，那樣他應該也會罩著你的?！?/p>
“哦？可我有爸啊！”
“那，拜他為爺爺吧?！?/p>
“哦，但是爺爺會不會太老了，怕罩不住吧，我奶奶那么老，她都追不上我的?！?/p>
“番薯，叫你拜他為爺爺，他又不真的像你爺爺那么老?！?/p>
“哦，他胡子那么黑，還拿把刀，好像很厲害的樣子?！?/p>
“行了，拜吧?！?/p>
“哦?！?/p>
猴子：“好多蚊子啊！”
小武：“動一下就好?！?/p>
“哇！有鬼?。 ?/p>
“在哪？鬼你個頭哦，我叔！”
“怎么辦？”
“我先跑了?！?/p>
“等我，我也跑！”
奶奶： “跑？跑去哪呢？”
被包圍了。
小武：“跑，跑去你那啊，猴子說今晚想跟我睡，既然你要帶他回家，那我也去你那陪他睡了，叔叔我就陪猴……”
還沒說完，小武被拽起一只手。
打。
“哇，哇，哇，我不敢了，不敢了，不……”
“奶奶，你也拽著我的手，你是不是也要打我，我也不敢了。”
奶奶：“我不拽著你，你跑了，我上哪找你去？我不打你，但不許再跟小武玩了，他是個壞孩子?！?/p>
“哦。?！?/p>
猴子：“小武現(xiàn)在是不是被拽回到家了？”
“不知道?！?/p>
“咦！奶奶，我好像踩到牛屎了，暖暖的，好粘啊！”
“暖你個頭，粘你個頭，趕緊在地上擦掉?！?/p>
“奶奶，媽媽在家嗎？”
“沒，沒在。你拽那么緊我干嘛，踩的牛屎臭死了?！?/p>
“沒，沒，沒干什么，我就是想……”
“哎呀，沒鬼??！男孩子，別怕，要是鬼真來了，也是捉我，要是我真的被鬼捉走了，你想我了就去山頭那邊找我?！?/p>
“晚上我不敢去。”
“誰叫你晚上去，白天去不行嗎？”
“白天沒鬼啊，沒鬼你去那干嘛？哦，你去偷荔枝給我吃嗎？”
“偷你個頭，死屁猴！”
“奶奶，我今晚想跟你睡?！?/p>
“嗯嗯?！?/p>
“我明晚也跟你睡。”
“嗯嗯?！?/p>
“我以后都要跟你睡?！?/p>
“那不行，我可能幾年后就要去地下睡了。”
“哦?！?/p>
“哦哦哦，你懂嗎你！”
“懂什么？我找媽睡?！?/p>
“行行行?！?/p>
“但你要給我糖?！?/p>
“是是是，我剛才找你時，拐杖快要斷了，你明天給我做一根?！?/p>
“那你要給我糖?！?/p>
“是是是?！?/p>
月下樹影，是那些年的一點記憶。
原題：《紅糖記憶》，作者：三個感嘆。
文章來源于“南國墨客”微信公眾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