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圖文 / 藍江
一
星期天的二臺子大市場里總是人頭攢動,擁擁擠擠。我們今天來得稍晚一些,買完了菜,先生拉著菜車走在后面,我在前面一邊走一邊東瞧瞧西看看。
路邊有一個豬肉案子,每個周六周日都會擺在那里。也不知為什么,那案板上擺的豬肉大多數(shù)時候總是紅得發(fā)紫,但據(jù)我觀察,老板的生意一直不錯,每次我路過,總是看見有好多人圍著案板在買肉。今天經過時我特別留意了一下,那豬肉的顏色看去還比較正常,看那情形,銷量跟以前也差不太多。
正這么走著看著,忽然前方有音樂聲響起。我順著聲音望過去,原來是一個乞討的老者,半灰半白的頭發(fā)垂到他肩部。他側著身子歪在地上,伴著音樂緩緩、緩緩地往前挪動,一個圓缽子里裝著些一元的紙幣,還有大大小小的鋼镚兒,那缽子也隨著他的身體在緩緩地往前移動。
我摸了一下褲兜,今天還真揣了幾枚硬幣出來。如今大多數(shù)時候都是掃碼付款,身上已經不怎么揣零用錢了。我把幾枚硬幣都掏出來,走到缽子前,老者見有人靠近,已經停止了移動。我彎腰把硬幣放進缽子里。印象里,一般乞討者此時都是不抬頭的,只是伏在那,頻頻做點頭狀。
可是這個老者發(fā)現(xiàn)有人過來投幣,卻努力撐起了上半身,仰頭看向我,口里念著:阿彌陀佛!我們的目光瞬間碰撞了一下,我覺得那是一雙很純凈的眼睛。也注意到了他的臉,長方臉,面色潔凈微黃,沒有胡須,花白頭發(fā)分垂在臉龐兩邊,齊齊的直垂到脖頸。
不知為什么,他念的那一句阿彌陀佛,很清晰地印在了我的腦海里。
二
昨天,最高氣溫34℃。我舉著傘走在聯(lián)營公司附近時,手機上顯示實時溫度是30℃。路邊偶爾有樹的陰涼,手中又有傘,所以并不覺得怎么熱。
迎面走來一個七十歲上下的老太太,穿著碎花衫子碎花褲。路邊停靠著一輛一輛的轎車,可供行人走的路并不寬,我怕手中的傘碰觸到她,特意舉高了一點兒。她走到我對面一米多遠的時候,忽然抬起右胳膊,是扯起衣襟想要擦擦額頭的汗嗎?總之,我并未太看清她在做什么,就只見她衣衫抖動之間,一個手機從她的左脅下飛了出來,啪嗒一聲掉在了道板磚上。
她竟渾然不覺,低著頭依舊慢慢往前走。我喊:掉了!手機掉了!她一怔,抬頭莫名其妙地看著我。我指點著地上的手機說:你的手機掉了!
她側身回頭看地,見自己的手機躺在道板磚上,急忙撿起來,雙手抱在胸前連聲說:謝謝謝謝,這可得謝謝,我今兒可遇到好人了。誒呀,你說這扯不扯,手機什么時候掉地上了,我一點也不知道!幸虧你給看見了!
……
我繼續(xù)往前走,忽然想起一首歌里唱的:“時光匆匆地走啊走,可曾為誰而停留”。是的,這世間所有的人,慢慢地,就都老了。
終有一天,我們也會成為那個人,那個手機啪嗒一聲掉落在地上,自己卻渾然不覺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