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在一個頒獎典禮上重逢，哦不，他們不是明星，只是明星背后的工作人員罷了。

但他們也有故事的。

有可能比他們?yōu)橹ぷ鞯拿餍撬堇[過的任何故事都還要動人。當(dāng)然這要取決于他們?yōu)橹ぷ鞯拿餍撬堇[過的故事，如果都是爛片，那他們的故事也可能甚是無聊，一個尋常男人不值一提的情感挫折而已。而且還是自以為是的。

但他又豈會甘愿讓我們?nèi)绱苏J(rèn)為呢？將以他為主角的故事視作不值一提？

所以他要說，你看，有時部分比整體更大，片刻比片段更多。他說的是頒獎禮上他們?yōu)閿?shù)不多的尚能被鎂光燈聚焦在同一畫面中的近距離時刻。那些流動的時間按正常順序和速率播放時，是尋常的簡單的沒什么可看可嘆的，但截取其中的某一點某個片刻，摁暫停、放大畫面，他正注視著她——其實那只是他去看自己的雇主時視線掃過她而已，這是整體，沒有意義——“他正注視著她”，這才有意義在北京時間3月22日19點58分01秒第16格，他注視著她的眼神，可以被解讀出任何意義。

他對她到底抱持著怎樣的感情，這是有很多答案的。每一個都可能不對。

他在初入這一行時遇見她，那時她已經(jīng)聲名鵲起。她負(fù)責(zé)帶他。教會他。他是她帶的第一個新人、教的第一個徒弟。他不知道他對于她的特殊意義是在于“第一”這個字眼，換做別人也一樣。但他卻自以為是了——換做別人也一樣，在那種不甚明了的曖昧中自以為是。

不過她說“我可比你大8歲”，那是在他告白的一個禮拜之后，因為告白當(dāng)時她只有干脆的拒絕，連理由都沒給，好像覺得這個答案大家應(yīng)該想當(dāng)然的都知道。全國人民都應(yīng)該知道。

后來的很長一段時間他都覺得不可理喻，8歲，8歲啊，就這么個小雜種就斷送了他的愛情。

8歲算得了什么？！

但他的愛情又算得了什么？！

可能連愛情都算不上。初涉職場的愣頭青，面對一絲異性又或者同性荷爾蒙，就飄飄然了。

但因為在自己的幻想里強賦了某種所謂刻骨銘心的成長之痛，終于還是放不下了。所以在重逢的那一晚，他注視著她的眼神里，可能真有些什么，遺憾、不甘、失落，卻又慶幸。但他已經(jīng)成熟到能夠從容掩飾，所以誰都不知道。

甚至連他自己都不知道。到底他對她，是否還有留戀？他還會做夢夢見她，但他也夢見其他人，毫不相干的人，有過一面之緣的商場售貨員、名字都忘了的大學(xué)同學(xué)、不喜歡也不討厭只在熒幕上見過的演員、完全違背達爾文進化論的怪異生物……

難道他對他們都有留戀嗎？至少他已經(jīng)不會討厭8這個數(shù)字了。

但那晚他們分別時他突然喊了她的名字，兩人背道而馳他回過頭喊她的名字，但她似乎是沒聽見所以繼續(xù)前行，他在注視著她的背影時突然覺得那是一個陌生人，比他夢見過的所有那些毫不相干的人還要陌生。這倒讓他明白過來，他對她還是有所留戀的。

所以那一刻她的名字聽上去像“告別”。因為留戀會讓一些本來毫無意義的離別看起來像是有所征兆。

不為什么。

毫無意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