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創(chuàng)北十三思，禁止轉(zhuǎn)載。

當(dāng)刑警大隊的申展進入碧桂花園3B26樓4號公寓時，大門是敞開著的，客廳一地狼籍，四處是散落的物品。臥室的床頭燈依然亮著，床上仰面躺著一個女人，如果不是頭上的血跡浸透大片的枕頭和床單、淌在地板，形成一片殷紅，一眼望上去她的姿勢幾乎和睡著了一樣。

房東匆忙趕來，一眼就認(rèn)出死者正是租客陳嬌。鄰居們在門囗圍著，朝門里面張望，交頭接耳地小聲地議論著。這個叫陳嬌的女人早已沒有了生命跡象，申展初步判斷女人應(yīng)該是被人以鈍器大力擊打頭部，失血過多而導(dǎo)致死亡。

1.田進

申展帶著小羅來到陳嬌的前夫田進家時，田進才匆匆地從地里趕回來。申展亮出自己的警察證件，對他說：“田進，你好。我們前來是要問問有關(guān)于你的前妻陳嬌的事情”。

田進先是一愣，得知二人是因陳嬌而來后，便請申展和小羅進堂屋的長椅上坐下來。

田進說：“陳嬌自從六年前跟野漢子跑了，就只回來過幾次。她嘴里面說想念女兒了，可她每次只是呆一會兒，很快就走了。我們小花沒有那種媽媽?！?/p>

田進說著話，忽然彎腰劇烈地咳嗽起來，“咳……咳！呸”他終于用力地吐出一口濃痰，仿佛是將胸中的那一股郁結(jié)的怒氣，全給吐了出來似的。

咳完后，田進一抬眼，正好撞上申展投來的目光。他又說：“去年，陳嬌的爸過世了，她也沒有回來的?，F(xiàn)在，誰都不知道那女人在哪里，說不定……早早晚晚她得死在外頭。”

“田進，為什么你說她會死？”申展擰眉問道。

田進說：“嗯，嗯，那個……五年前，有一群人找上門來鬧，說是她騙了他們的大哥一大筆錢后，人跑了。那些人還將我家砸了個稀巴爛。最后，還是村長報了警，派出所的人來了，對那些人講我和她已經(jīng)離婚，她的債我不用償還。如果他們還鬧，就會被抓起來，那群人才悻悻離開了?！?/p>

申展又問：“那她最后一次回來看女兒是多久？”

田進說：“大概是個上個月的一個晚上。對了，那天晚上，她有點奇怪，她說很想女兒，所以回來看看。她還破天荒地下了廚，包了餃子，小花開心得不得了，非要她哄著才睡覺。可是，她卻是心事重重的樣子。第二天一大早，她又拋下花花走了?！?/p>

小羅坐在板凳上，將田進的話一字不漏地都記了下來。他又望了一眼在院子里的田小花，七、八歲的小小姑娘頭上凌亂地梳著個麻花辮兒，穿著一件短小的舊毛衣，正在逗著一只白色小土狗玩。

田進忽然問：“陳嬌，她到底咋了？她犯啥事了？連你們警察也打探起她行蹤來了?！?/p>

申展看著田進，對方的表情很緊張，且透露著明顯的不安。

“她死了?！鄙暾勾鸬?。

“啊！她……死了……真的嗎？”田進掏出煙來，沉默地抽著。

2.岳鵬

小保安岳鵬是第一個發(fā)現(xiàn)陳嬌出事的人。在警局做筆錄時，對面坐著申展和小羅，岳鵬將自己那一天早上看到的一切全詳細(xì)地說了出來。

當(dāng)天，他恰好當(dāng)班值守，凌晨三四點多時，他按例巡查小區(qū)的安保時，走到3B發(fā)現(xiàn)陳嬌家的大門是虛掩著的。

他一邊敲擊著門，一邊大聲地詢問：“喂！有人嗎？你家門沒關(guān)！”

他叫了兩聲，沒有聽到屋里有人回應(yīng)。他原本打算將門關(guān)上就離開，但轉(zhuǎn)念一想他的職責(zé)就是負(fù)責(zé)小區(qū)內(nèi)的安保，便邁步走了進去查看。

屋子里一片昏暗，客廳燈沒開，但他還是看到了一地的雜亂，顯然被人翻動過。岳鵬心中一驚，這是遭賊了！

他又問：“有人嗎？家里有人嗎？”

還是沒人吱聲，只見臥室門開著，里面有微弱的光線傳來。他便向往里面走去。一進去，他就看到陳嬌躺在床上像是睡著了。

他慌忙走上前，想去叫她，卻被眼前的一幕嚇得尖聲叫喊起來：“??！”

岳鵬的這一聲，在大清早顯得特別凄厲，驚醒了許多尚在睡夢中的人們。

岳鵬迅速退出了房間，呼叫安保組長張躍進過來。隨后，他又趕緊撥打了110和120電話。很快，警方和醫(yī)院的人都來了，小區(qū)的住戶也三三兩兩圍攏過來，在過道間張望。有警察過來，向岳鵬簡單地問了幾句話，并且叫他等下去局里做下筆錄。

岳鵬坐在警局的辦公室里時，已經(jīng)冷靜下來了。他對申展說自己是第一個發(fā)現(xiàn)陳嬌死亡的。當(dāng)時他一進去，發(fā)現(xiàn)她已經(jīng)沒氣了，他嚇得大叫，拔腿就往外跑。

接下來，申展又詢問了一些其他的事情，岳鵬也都一一回答了。他還講了，自己和陳嬌其實早在兩年前她剛搬來時便已經(jīng)認(rèn)識了。陳嬌是一個長相漂亮的單身女人，獨自在小區(qū)的公寓中居住，是很吸引眾人的目光的。

有一次，陳嬌家中的下水道阻塞了，求助到物業(yè)保安，就是岳鵬去幫她處理的。他們之間的來往都是些諸如此類的小事，而那些也只是他的工作。除此之外，他和陳嬌平日碰見了，也就點個頭打個招呼而已。

在小區(qū)大媽的八卦閑聊中，岳鵬也有聽到過陳嬌的故事。陳嬌是一個離過婚的女人，前夫田進是個鄉(xiāng)下人，他們還有一個女兒。據(jù)說，她的父母親以前還是很中意前女婿田進的。可后來，她瘋狂地愛上了外面的一個野男人，狠心地拋下了丈夫和女兒，就跟那個野男人走了。

可不久后，陳嬌才發(fā)現(xiàn)了那個男人竟然欺騙了她。他原是已婚的，家中有妻有子。陳嬌也哭過鬧過，然而那個男人根本沒打算娶她。陳嬌離開了那個男人，帶著傷痛和失望，也帶走著他的一大筆錢。再后來，她又有了很多個新的男人。

岳鵬知道大媽們口里說的某個新的男人是誰。因為那個男人總是會抽在每周周六晚上來到小區(qū)。那天晚上，他會在陳嬌那兒過夜。而且，這個月那個男人似乎就只來過一次。岳鵬提到那個某男時，不由苦笑了一下，他意味深長地說那個男人的身份肯定不一般，非富即貴。不過，他又說，這些也只是他個人的猜測。

3.沈力

沈力是遠(yuǎn)力集團的董事長。南濱市房地產(chǎn)大腕。最近，遠(yuǎn)力集團剛剛中標(biāo)了南濱的?？谝粠Щ▓@別墅以及人工湖項目。這個沈力正風(fēng)光得很。

當(dāng)沈力坐在申展的對面時，神情稍微有點緊張，他問：“我可以抽一只煙嗎？”

申展點點頭。

沈力吸了一口煙，慢慢地說：“是的。陳嬌是我的情人，但我們已經(jīng)有一段時間沒有來往了。我的妻子懷孕了，是第二胎。我和妻子已有了一個女兒，我們一直希望再生一個男孩。所以，我很重視我的妻子，我還要照顧到她的心情，我可不想讓她知道我有外遇的事，這會影響到我們的孩子。而且，你們可以去查，可以調(diào)監(jiān)控，那一晚我根本沒有去過碧桂花園?！?/p>

沈力從嘴巴里輕輕地吐出一口煙來，又接著說道：“陳嬌，她長得確實很美，她是那種極會打扮的女人，雖然出生于農(nóng)村，卻比大都市女子還顯得時髦幾分。她的頭發(fā)是那種天然的卷發(fā)，不用燙也柔軟地翻翹著。我第一次見到她時，是在一個朋友的酒局上，她說話的聲音溫溫軟軟的，像絲竹般悅耳，一撒起嬌來更是讓人心里癢癢麻麻的。包廂里有幾個男人一直在起哄，猛灌她酒，我起初還有點擔(dān)心她。結(jié)果，她很能喝，反倒是那幾個男的最后被她給灌趴下了。她看著那些因為醉酒更加放縱不堪的男人，眼神里竟透露出著嘲諷與不屑。別人都說她很放蕩下賤，我倒覺得陳嬌骨子里其實是高傲的，即使她與各種人物往來應(yīng)酬之間，在她招牌式的笑臉中卻始終帶著一絲憂郁的神情。那一天，陳嬌也看到了我在打量她，她的眼神只是略略在我臉上掃過，表情微微凝滯了下，她便對著我溫柔的微笑。說實話，我那天沒喝酒，因為回去時要自己開車，但她這一笑，我卻是醉了?！?/p>

沈力頓了頓，繼續(xù)講道：“也不知是因為她那一笑的緣故，還是她身上那種既世故又憂郁，既驕傲又諂媚的這些互為矛盾的氣質(zhì)讓我對她產(chǎn)生了好奇。我和她在之后愈走愈近了。后來，我發(fā)現(xiàn)她的身上有很多我喜歡的優(yōu)點，她愛干凈，有生活品味，愛美食懂情趣。這樣的陳嬌，這樣的一個漂亮的年輕的有魅力的女子，怎么讓人不動心。漸漸地，我們私下的來往密切了很多。她知道了我最大的嗜好，那就是喜愛品鑒下好茶。因為我平日工作很忙，閑暇時我就會沏壺好茶靜靜品嘗。陳嬌說她正巧也懂點兒茶道，她便叫我去她家品茶。剛開始我都婉拒了。但有一次我卻鬼使神差得沒推辭她，就跟她去了她家。一進她家，我就聞到空氣中飄散著幽幽的茶香。她微笑著請我坐下，要為我斟茶?！?/p>

沈力停了下來，像是陷入了回憶的思緒里。那一夜的場景，后來也有許多次曾在他腦海中重現(xiàn)過，但在得知陳嬌死亡后，他就再沒有去回想過。

他猛吸了幾口煙，吐出煙氣，又接著說：“那天，陳嬌對我說，她先去忙一下，我點頭說好。但我只呆一會兒，就聞到了房間里有一股濃郁的香氣飄來。我不是嫩仔子，一聞就知道那是從女人身上散發(fā)出來的香水氣味。我坐在沙發(fā)上，一抬頭，陳嬌便站在不遠(yuǎn)處，她穿著一件半透明的睡衣，扭著腰肢裊裊娜娜地朝我走過來。我也不知道她的手是怎么摟住我的脖子的，只感覺她說話時熱氣直吹著我的耳根子，那嗲嗲的軟儂細(xì)語軟化了我的身體，也軟化了我的意志，我當(dāng)時好像什么都忘了似的。她盯著我的眼睛問我是不是喜歡她，我就是不回答她，我強穩(wěn)定住心神，我心想著咱也是見慣了風(fēng)月的男人，千萬別被一個女人給俘虜了?？僧?dāng)她柔軟的身軀靠上來，柔軟的唇瓣親吻上我的唇，我還是招架不住了，我像是被她下了蠱，腦子發(fā)暈，渾身燥熱，一把大力地將她捉住。我使勁?住她白皙亮澤、光滑細(xì)膩的手臂，順勢抱住她，我倆剛貼在一起，就站立不穩(wěn)，雙雙從沙發(fā)上滾倒在地板上。我想從地上爬起來，她又張開口用舌尖輕舔了一下我的耳垂，那濕潤像一下子淹沒了我的周身，我就不管不顧地又將她推倒在地上，放肆地侵略她的城池……”

沈力偷瞟了申展一眼，申展依然一臉嚴(yán)肅。沈力又說：“自從那一夜之后，她就成為了我的地下情人。這幾年來，我們一直維持著那種關(guān)系。我其實是很喜歡她的。當(dāng)然，這種喜歡還不至于令我放棄家庭。而且，我和我的妻子關(guān)系也很好，我的妻子一直讓我很滿意。關(guān)于這一點，陳嬌都知道，她說過她想要的也不是婚姻，而只是我的寵愛。所以，財物方面的需求，我都會滿足于她。我真沒想到她竟然會被人殺害，希望你們警方早日抓住兇手，讓她安息?！?/p>

4.申展

“申隊，想不到這個沈力，明明是個生意人，居然還是個文藝男，講起自己的風(fēng)流韻事來，像在寫小說。呵呵！”小羅坐在電腦前，一邊打著字，一邊說道。

申展站在小羅身后，手里捧著茶杯，眼睛看著小羅的屏幕，幽幽地說：“有些人，別被他的表象迷惑了。沈力絕不是一般人。”

小羅說：“那么，沈力專門撿他那些破事說，是想迷惑咱？不光沈力。還有那個岳鵬，他說陳嬌的事情是聽小區(qū)里的大媽們說的?？墒?，我問了很多鄰居都沒有聽到過陳嬌的故事，甚至根本沒幾個人注意到沈力。張躍進也說了岳鵬和陳嬌走得很近?！?/p>

申展說：“這就是說岳鵬撒謊了。至于他講的沈力那一段，很明顯，他故意講給我們聽的?！?/p>

小羅說：“張躍進也很可疑，他和岳鵬一起值班，而且監(jiān)控室是他的管理的，監(jiān)控被刪，最有可能就是他干的。還有，田進會不會也瞞著我們什么？”

申展說：“所以，我們得認(rèn)真查，我總感覺這次的案子絕對不是那么簡單?！?/p>

這時，申展和小羅的郵箱閃了一下。小羅說：“歐陽法醫(yī)的結(jié)果出來了！”

申展放下茶杯，坐在自己的辦公桌旁，認(rèn)真地看起來。

死者：女
姓名：陳嬌
尸檢：死者生前呈被鈍物重?fù)糇箢~部，額頭處有一明顯的創(chuàng)傷部顯凹陷狀。創(chuàng)口所對應(yīng)部位的腦組織有出血，且對側(cè)腦組織部位也有出血和挫傷，并且未伴有頭皮的外損傷。死者沒有遭受到性侵犯，身體無其余創(chuàng)傷部位，最終因顱腦損傷以及失血過多而死亡……

申展看完法醫(yī)的報告，陷入了長長的沉思。他想，公寓內(nèi)的翻動痕跡，現(xiàn)在留有的可疑的42、44碼的兩種男士鞋印。鞋底花紋過于常見，看來想通過花紋是無法追查到兇手的。而根據(jù)痕跡檢驗，翻動物品的嫌疑人是帶著手套的，根本沒有留下指紋。而最為蹊蹺的是，這個碧桂花園小區(qū)是偏高檔的，白天夜晚都不時有人員、車輛出入。而小區(qū)的攝像頭一直都處于正常，且是自帶夜視旋轉(zhuǎn)功能的那種，像素超過三千萬，即使有只小麻雀從半空飛過，地上有只流浪貓狗跑過也能分辨出來，可偏偏就在出事的當(dāng)天監(jiān)控被破壞了，有些內(nèi)容正關(guān)系著本案偵查的幾個重要位置。

在案發(fā)當(dāng)天，就只有兩個保安當(dāng)值夜班，一個是岳鵬，一個是張躍進。且在記錄中，有位女鄰居的證言是，死者在晚上十一點左右時分，進入小區(qū)，坐電梯時，女鄰居還遇見過她，她還給她點頭打過招呼。

這個案子的輪廓，現(xiàn)基本上已清晰了。應(yīng)該是陳嬌在回家以后，兇手就去了她家，二人因為發(fā)生矛盾，令兇手動了殺機，順手拿起房間里的某個物品砸向她的頭部，然后，兇手?jǐn)y帶兇器逃走了。

申展反復(fù)思考著疑點：“42碼的鞋，監(jiān)控內(nèi)容被刪，張躍進就是穿42碼，那么，44碼又是誰？不是沈力，不是岳鵬，難道這真的只是一起意外的入室殺人案件。不對，不對。自己到底遺漏了什么重要的東西……”

5.岳鵬

這個冬天很冷，尤其是晚上，又輪到岳鵬值夜班。他一個人巡邏了小區(qū)一圈，冷風(fēng)刮著他的脖子，他匆匆地走回了值班室。這樣的漫漫長夜，岳鵬早已習(xí)慣，但是今晚卻又似乎有點兒不同。岳鵬穿著一件邊緣因磨損有些脫線舊外套坐在椅子上，枯燥地玩著手機?；椟S的燈光將懸著的白色窗簾折斷，墻上映著窗外斑駁的樹影。

岳鵬接連打了幾個哈欠，揉了揉有些浮腫的眼皮，他已經(jīng)有幾天沒好好睡覺了。岳鵬還記得陳嬌死前穿的是一件白色的睡袍，半敞開著領(lǐng)口，她的皮膚白皙光滑，胸前高高聳起的兩座山峰……

他想著想著，已經(jīng)幾日失眠的岳鵬，不知不覺間迷迷糊糊地睡著了。眼前是一扇黑漆漆的大門。

“吱呀”一聲，岳鵬推開門，一步跨了進去。睡夢中的岳鵬感覺到很冷，不由地裹了裹衣服，右腳朝前伸了伸。

在夢中，一個三十幾歲的漂亮女人站在房間里，身材高挑。女人一回身，正是陳嬌，她低著頭在漫不經(jīng)心地看看著他，“下水道已經(jīng)通好了嗎？拿去，給你五百塊。”

他強裝鎮(zhèn)定：“我不要你的錢?！?/p>

陳嬌姣好的面容上卻露出一個譏諷冷笑：“那你要什么，哦，我好像忘記了說聲謝謝你?！?/p>

聽到陳嬌說的話，岳鵬雙目如電般地掃到她漂亮的臉蛋上，繞了一圈，才又收斂了下。

陳嬌卻被他逼視的目光嚇得退了一步，嘴里說：“那你還是把錢收下。”

她飛快地從包里掏出五張一百塊的鈔票，有些厭煩地朝岳鵬甩了過來：“這些給你，足夠了吧！你可以走了?！?/p>

岳鵬抬手，卻是沒接她的錢，一個巴掌就呼了過去。

“啪！”一個響亮的耳光狠狠抽在陳嬌的臉上。

岳鵬竟然打了陳嬌，他自己也沒想到。這一記耳光并不重，卻是打得陳嬌一怔。

陳嬌先愣了一下，馬上火冒三丈，向岳鵬沖了過去，雙手瘋狂地捶打岳鵬，叫道：“你，你敢打我？我要打死你！”

岳鵬站在那里一動不動，任憑陳嬌的撕打。他的腦子也懵了，自己怎么會出手打陳嬌耳光的，他也想不清楚了。直到他覺得身上被陳嬌打得痛了，猛地抓住了她的手。陳嬌想要掙脫，他卻死死抓住她的手。

陳嬌叫：“放開！”

岳鵬說道：“我就不放，你怎么著我？”

陳嬌兩手被束縛了，就用嘴巴靠上去咬岳鵬。岳鵬的肩頭一吃痛，疼得叫了一聲，卻沒放開她的手。他看到她的眼神中的厭惡和嫌棄，他心中的憤怒又瘋狂地升騰起來，整個人重重地向她撞上去，陳嬌重心不穩(wěn)，拉著岳鵬朝下倒去。二人倒在地上后，又扭打在一起，岳鵬的身體正好壓在了她的身上，臉貼著臉，她柔軟的頭發(fā)有幾絲撓得他的耳朵直發(fā)庠。

忽地，他頭腦發(fā)熱，已經(jīng)失去理智，向她白皙的脖頸咬去。陳嬌大聲尖叫了起來，伸手要推開岳鵬叫道：“你滾開，你，你這個臭保安，臭保安……”

岳鵬還在做夢，這個時候張躍進走進了值班室。他看到岳鵬還坐在椅子上說著夢話：“我要……我要……”

張躍進拍了拍岳鵬，他一下子醒了過來。

張躍進笑著說：“嘿嘿，岳鵬你小子做啥子好夢了，給張哥講講?！?/p>

岳鵬迷迷糊糊地直搖腦袋，“沒，我沒有。”

下班后，岳鵬回到自己的出租屋內(nèi)，一連幾天值夜，他準(zhǔn)備好好補個覺?？墒?，他卻怎么也睡不著了，躺在床上輾轉(zhuǎn)反側(cè)。他的腦子里全是陳嬌的影子，他和陳嬌是在兩年前認(rèn)識的。那個時候，陳嬌就像一個女神般出現(xiàn)在他的世界里，其實是很吸引他這個老實巴交的單身漢的。當(dāng)陳嬌叫他幫忙做一些小事時，岳鵬很歡喜，他的內(nèi)心是很樂意幫忙這個漂亮女人的，有時甚至想故意去接近她。但是，當(dāng)他真正地接觸到陳嬌后，他才發(fā)現(xiàn)她總是對他擺著一副踞高冷漠、高高在上的態(tài)度，特別是她每次沖他扔錢時那一臉傲慢無禮的神情，總是會讓他的心中生出一種莫名的憤怒出來。也許是因為自己的貧困，也許是她那種眼睛高高在上的女人太過于欺人?？傊砾i不得不承認(rèn)自己在陳嬌的面前一直抬不起頭。

有一天，他偶然聽到了陳嬌的故事。原來她也和自己一樣是農(nóng)村的，原來她的錢是包養(yǎng)她的男人給的，原來她還離過婚，私生活混亂。他的內(nèi)心忽然充滿了一種異常的憤怒，她竟然是如此不堪的女人，她愚弄了他。他一直以為自己是糟糕透頂?shù)娜?，可她這種女人，她怎么可以如此囂張，她怎么可以那樣子對待他，她才是最低賤，最卑微的，她怎么可以還瞧不起他，一次次羞辱他，踐踏他的尊嚴(yán)。

6.沈力

靜謐的夜。

沈力將浴缸的水放滿，用手試了下水溫，稍微有點燙。陳嬌死了快一周了。而他的事還是一點頭緒都沒有。他泡在浴缸里，一動不動，聽著客廳里墻壁上的掛鐘發(fā)出“嗒嗒”的聲響，他的內(nèi)心愈發(fā)煩躁。許多年來，他一直忍受著這樣的夜晚。

他將頭埋進水里，水立刻鉆進他的鼻子、耳朵里，聽不見掛鐘響了，窒息的感覺包圍住了他。他的頭冒出水面時，聽見房間外面老婆在喊：“沈力，你的電話。是大路的?！?/p>

他答應(yīng)了一聲，便從浴缸里出來了。他擦拭完身體，將毛巾搭在浴缸的缸沿上，只見毛巾的一角高高翹起，就像一面被遺忘的旗幟在倒插著豎起。

他穿上睡袍走出浴室，到客廳拿起手機，進到書房，關(guān)上門。此前一分鐘，他看見妻子正站在廚房里給女兒加熱牛奶。她的身材高挑，小腹微微隆起，眼睛注視著微波爐。他從側(cè)面望過去，妻子這么看真的很美。她的鼻梁高挺，披散著一頭長長的直發(fā)，他的胸中有一種溫柔緩緩地涌出，他微笑著關(guān)上書房的門。

門被關(guān)上后，他的笑容迅速消失了，被冰霜替代?！皠⒋舐?，你怎么把電話打到我家里來了？我老婆她什么都不知道。”他冷聲說。

劉大路說：“老沈，你這個情種，成天就只知道女人?，F(xiàn)在我們麻煩大了，陳嬌死了，可是我們還沒有找到那個東西。”

沈力說：“什么？東西沒拿回來，你就派人動手殺人了！”

劉大路說：“不，不是我的人干的！我的人只是去翻找了下東西，如果我真的出手怎么會做的這么低級。老沈，你說那個東西到底被那個死女人藏在哪里，我的人翻遍了她家也沒搜到?！?/p>

沈力說：“真不是你的人干的？那就好！陳嬌那個女人來往的男人很多，也許她是被……”

劉大路說：“她偷了那個東西，早晚都得死，上頭早就發(fā)話了，找到東西后就立馬處理干凈了?！?/p>

沈力說：“大路，我聽說她最近回過老家一趟，會不會……”沈力扭頭看上窗外，庭院中的那棵槐樹樹皮上的圖案就像一只黑洞洞的眼睛，死死地盯著他，不禁令他打了個機靈。他將窗簾拉上，沉聲說：“大路，警察已經(jīng)問過我了。陳嬌死了，但那東西絕不能丟了，更不能讓警方得到。馬上派人去陳嬌老家查，下手要干凈，別惹事?！?/p>

7.田進

“我們不要吵架了，老婆?！币粋€男人說道。

“不，我就吵！就吵！我吵死你！”女人尖聲鬧著。

田進坐在大巴車的座位上，聽得直皺眉。在他后方位置上的那對夫妻不斷地爭吵著，女人的聲音越來越大聲。再后來，女人開始撒潑，用手撕打著男人。男人沒還手，只是直叫喚，“痛，老婆別打了。”

司機忽然剎住車，轉(zhuǎn)過身子生氣地說：“你倆要打，下去打去，別在我車上打架。”車上的一部分乘客也紛紛地看向他倆，眼神中帶著不滿。

那對似乎還沒吵夠的夫妻終于停歇了。客車又重新啟動，向村子的方向駛?cè)?。而田進此時卻陷入了深深的回憶里。陳嬌驕傲的臉孔又在他腦海中浮現(xiàn)出來，堅定地說道：“田進，這婚我離定了！嫁給你后，我一天也沒有感覺到幸福。這根本不是我想要的生活。”

田進就是個老實巴交的男人。他從第一次看到陳嬌的時候，就喜歡上了這個美麗的姑娘。他看著介紹人王婆婆笑瞇瞇地牽著陳嬌的手，告訴他這個姑娘是給他說的對象，陳嬌一臉?gòu)尚?，瞧了他一眼便紅著臉低下了頭。他結(jié)結(jié)巴巴地說：“你，你好，我，我叫田進。種田的田，前進的進……”

后來，他們結(jié)婚了，又有了女兒，那兩年是他感覺自己幸福得一踏糊涂。每天都在笑，連夢里也高興得合不攏嘴，干活也不會累似的，身上總有使不完的勁兒?？墒?，什么時候，一切全部都變了，不對了。妻子竟然從來就沒有愛過自己。他感到心在慢慢地往下沉，一直沉，掉在地上摔得稀爛了，還在被踐踏，被踩碎。

五年過去了，陳嬌說過的話依猶在耳畔，像尖刀般一次次刺穿著他的心臟。他是一個被妻子棄如敝屐的男人，他是一個被所愛之人嫌棄遭踐的男人。這幾年，他只要一想到陳嬌，就感覺到有一種巨大的痛苦壓迫著他，令他難以承受。所以，他通常都是麻木的，呆板的，沉默的。這樣的他才可以不去觸碰那些痛楚，以及他遙遠(yuǎn)的逝去的愛情。

田進想著想著，不覺眼淚滿眶，喃喃低語：“唉，陳嬌，你怎么就死了，你終于死了……”

下午。

“出事了！申隊，田家村村長打電話說田進家出事了！”小羅滿頭大汗地跑進辦公室，上氣不接下氣。

申展手中正在拆門衛(wèi)送來的一個快遞。他停下來問：“什么事？”

小羅說：“田進、田小花死了！是被火燒死的?！?/p>

申展一驚，“火燒死的！”他的心里突然很悲傷，田小花今年才七歲啊。他扔下手中的快遞，“走，去田家村！”

他們到達田家村后，已經(jīng)是黃昏時分，找到了村長和田家的幾個近鄰當(dāng)日在場的人。

田家鄰居中有一個叫李強的中年男人說道：“當(dāng)時是中午，大家都在吃午飯的時間，我婆娘先是聞到一股濃重嗆人的煙味，就讓我出門看看。一走出院子，我就看到從田家屋里冒出滾滾的濃煙。我連忙跑過去，只見已經(jīng)有明火竄上房頂，心道糟了，田家著火了！我馬上提水救火，又叫我婆娘去叫人來。但是，火勢實在太大了，大伙兒一起上來幫忙救火，也沒控制住?！?/p>

村長說：“我遠(yuǎn)遠(yuǎn)地就看到田家冒著熊熊的黑煙，火勢異常兇猛。我趕到現(xiàn)場，大家已經(jīng)在全力救火了，都在向起火的屋子潑水。我站在屋外面大喊田進，田進，田小花，小花，可根本沒人回應(yīng)我。這場火燒了很長時間，我看見火勢小了，雖然還沒熄滅了，就忍不住沖了進去。結(jié)果，一進去就看到田進和小花兩人都躺在堂屋地上，人都被燒得成了焦炭模樣了……唉！這到底作了什么孽啊！可憐田家這一家子，全死了，小花還那么小……”村長不住地哀聲嘆氣。

“嗚，真可憐！”

“真是太可怕了……”人群中已經(jīng)有膽小的女人在低聲哭泣。

“申隊，這火咋這么大？”小羅皺眉說。

申展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他一向遇事冷靜，理智過人，但此刻卻感格外沉重。他抬頭看著村長，透過那雙枯澀的老眼，看到了一種蒼涼的悲悼。

申展和小羅走了進屋子，墻壁已被火熏得發(fā)黑，地上四處都是積水，被燒毀的家具還在冒著青煙。申展走近田進的尸身，一股烤肉的煳味撲面襲來。田進身體趴著，身上的衣物都被燒了，皮膚嚴(yán)重炭化，呈焦黑狀。

小羅在一旁直搖頭，“這火，燒得太厲害了。咦，這手。怎么彎曲著，像拳頭狀！”

申展說：“手勢呈拳頭狀，是表示生前燒死的狀態(tài)?！?/p>

申展又走近田小花，蹲下身仔細(xì)查看，只見她仰臥躺在地上，已是面目全非，周身散發(fā)著一股濃濃的焦煳味，就像是一塊燃燒過后的焦木。

“小花，你真的太可憐了！”小羅嘆息。

“你們是什么人？出去，出去！別妨礙公務(wù)?！币蝗喝撕鋈怀霈F(xiàn)在屋子里，走在最前面的那個瘦高個冷聲說。站在他身后地兩個人也都不善地打量著申展和小羅。

小羅問：“你們是什么人？有什么公務(wù)？”

瘦高個明顯沒料到對方的反問，但馬上又強勢地說：“我們是警察，收到報案。閑雜人等都出去，我們要勘察現(xiàn)場?！?/p>

申展說：“是警隊的呀，我是南濱市公安刑警大隊一隊的申展，你們是哪個分隊的？”

瘦高個愣了一愣，臉馬上起了變化，換了個笑臉奉承地說：“啊，這真是大水沖了龍王廟了，一家人不認(rèn)識一家人了！哈哈，我們是小吁鎮(zhèn)派出所的，接到報警，前來處理的。原來申大隊長也在啊，呵呵！”

“哦！”申展冷淡地說。

瘦高個見申展不再理會他，只顧在田家四處查看，臉上便有了悻悻之色。他身后的一個矮個子面皮發(fā)白的男人卻又站了出來：“申大隊，你是上級。有些話我原是不該說，這里是小吁鎮(zhèn)管轄范圍，這種意外死亡案子，交給我們派出所就好，不用勞煩刑警大隊的兄弟?！?/p>

申展沒有說話，小羅生氣地道：“啥意思啊！這是攆我們走嗎？案子還沒查，你憑啥一口斷定田進和田小花就是意外死亡？”

“我，我也沒說斷定。只是說，按規(guī)矩，這事兒該交給我們查！”矮個子說。

“我今天就查了，你又拿我怎么樣！”小羅說。

“我……”矮個子話塞，臉上氣得潮紅一片。

“交法醫(yī)吧！小羅，現(xiàn)場我基本上看了?！鄙暾拐f。

“是！”小羅拿起手機就給歐陽法醫(yī)打了過去：“歐陽，你又有活了！”

小羅打完電話，還朝瘦高個和矮個子吐了下舌頭，氣得那兩人直瞪眼。

8.終章

沒想到，這次歐陽法醫(yī)直接打來電話：“老申，你叫我驗的那兩具尸體被人帶走了，說是內(nèi)部的人員要插手你的案子。不過，他不知道我已經(jīng)驗過了。兩具尸體的喉頭都充滿了煙灰，我打開了他們的胸腔，連氣管、肺葉都熏黑了。還有，小孩全身沒有外傷，大人的顱骨有挫裂傷，有新的骨折線。兇手應(yīng)該是在大人和小孩都失去反抗以后，將人活活熏死燒死的。老申，這些惡魔，你一定要將他們抓起來，別漏下一個。”

“我知道了?！鄙暾拐f，他的聲音有點啞。

“老申，你也要保重身體啊，唉，去他的內(nèi)部人員，專門拖咱的后腿！”電話那頭又傳來歐陽洪亮的聲音。

審訊室這邊，張躍進正坐在里面，小羅一直不說話，只是望著他。張躍進用手將放在自己那條皺巴巴的保安制服褲子上摩來揉去，像是想拿手摩平那些褶皺。

手機機響起，小羅立刻接聽?！昂?，好的，我知道了?！?/p>

然后，他轉(zhuǎn)身坐在椅子上，沖對面的張躍進冷笑：“全都說了吧！張躍進，你是怎么殺害陳嬌的？”

張躍進驚恐地看向小羅，臉色蒼白，“不，不是我。羅警官，你搞錯了！我沒殺人，真沒殺人?！?/p>

小羅向前挪了下身子，臉向張躍進移進了兩寸，雙目逼視著他，一臉厲色：“你還不承認(rèn)，坦白從寬，現(xiàn)在承認(rèn)還可以給你算作自首?？蓜e讓我來說，別讓我來提醒你！”

張躍進還在搖頭，“啪！”小羅一掌猛地拍在桌子上：“被你破壞了的監(jiān)控內(nèi)容已經(jīng)恢復(fù)了！你以為我們沒證據(jù)敢審你？”

“??！”張躍進大吃一驚：“什么？”

隨后，他垂下頭，竟捂著臉嗚嗚咽咽地哭了起來。

“說吧！你自首吧，會對你酌情寬大處理的。”小羅放輕語調(diào)說。

“我……我不想殺她，我是失手誤殺。那天，我經(jīng)過她家門口，看到門大大開著，客廳里一地亂七八糟的，她站在正中一動不動。我有點好奇，便走進去問她這是咋了。她見我進來了，才反應(yīng)過來，對我說沒事，她在找東西。我心想這個女人古里古怪的，哪有找東西將家里弄得像打劫了似的。我又忽然想起，剛剛我坐電梯上來的時候，好像碰見一個戴帽子口罩的黑衣人下去，像是從沒有見過的人，那個人莫非就是……也怪我不該多事，我只是想幫陳嬌收拾一下屋子，結(jié)果一彎腰，就看到腳邊有一個盒子打開著，是一塊金表，閃閃發(fā)光。我一時沒忍住就撿了起來，我的動作被陳嬌看到了，她便厲聲喝我，叫我放下，還罵我是臭小偷、臭保安。我氣極了，就把金表沖她砸了過去，她忙閃躲開了。我本來想走的，可她又朝我沖過來拿著手機就重重地打我的頭。我一邊退，一邊隨手拿了個東西，好像是個石頭做的煙灰缸就敲打在她頭上?！?/p>

張躍進頓了頓，似在回憶，“她倒了下去。我慌了，忙去搖她，可她沒反應(yīng)。我用手探了探她的鼻息，還有氣，我才舒了一口氣。我怕她躺在地板上冷，還將她放到臥室的床上，給她蓋上被子。可是，我萬萬沒想到她竟然死了。我錯了，我不該走進去，我不該撿金表，我不該打她……但我真的不知道她會死，我看到她當(dāng)時頭上也沒流啥血，嗚嗚嗚嗚，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一時失手啊……”張躍進哭泣著。

小羅說：“那之后，你將兇器扔在哪里了？”

張躍進說：“我把煙灰缸扔在小區(qū)的荷花水塘里了。”

小羅點頭，“現(xiàn)在，你在這份口供上簽個字，按個手印。對了，那個黑衣人身高有多高，你能看出他年紀(jì)嗎？”

張躍進說：“那個黑衣人走得很急，我們只是打了個照面。他應(yīng)該有一米八多高，大約三十幾的年紀(jì)。其他的，我沒有什么印象了?！?/p>

等張躍進簽完字后，一臉土色地說：“羅警官，我會被判死刑嗎，我不想死，我家里還有父母妻兒，他們，他們……”

小羅拿起口供，從椅子上站起身來，伸展了下四肢，才走了出去。當(dāng)他打開審訊室的門時，忽然回過頭說：“張躍進，其實監(jiān)控內(nèi)容還沒有恢復(fù)?！?/p>

張躍進眼睛瞬間睜得好大，但馬上又閉上了眼，身體軟軟地靠在椅背上，像被抽干了的樣，沒了一絲力氣。

“內(nèi)部人員。呵呵！”申展冷笑了一下，眼睛冰冷地盯向桌上的快遞。那個快遞箱子已經(jīng)被拆開了，里面放的是陳嬌的日記和一張軟盤、一張銀行卡。軟盤上的內(nèi)容他剛剛已經(jīng)看過了，上面密密麻麻地記錄著黃濱市近些年一部分官員的“生活內(nèi)幕”。

申展又翻開了陳嬌的日記本，只是粗略地看了一下，陳嬌的字還算秀氣，里面記著許多瑣碎的日常。但申展很快捕捉到陳嬌在死之前那段日子記下的某些重要文字。

2021.2.11天氣陰

“這些年，我一直一個人撐著，我想要過的那種人生仿佛距離我愈來愈遠(yuǎn)。我這樣活著真是辛苦，有時候我感覺自己已經(jīng)精疲力竭，可我還是得強撐著，一個人。我經(jīng)常會思念小花，我總想可以緊緊地抱著她一直不撒手，可如果我要想讓我的女兒以后也可以過上像有錢人家的千金一樣的安適富貴的生活，那我還得拼命掙錢。那些男人都是靠不住的，只有錢才是最有價值的東西。而且，只有田進才是真正愛我的男人，雖然我不愛他，雖然他沒有錢，但他對我是真的好，但是田進根本配不上我。這個世界上，男人的嘴里的愛永遠(yuǎn)是空口白牙，我知道他們需要什么，他們需要女人溫柔又性感，還需要女人將他們仰慕和獻上解意的恭維。如果他們達不到我的要求，我只用朝著他們展露出一臉憂傷的失望，他們就會甘心去為我效勞……”

2021.8.16天氣暴雨

“放馬過來吧，隨便他們，反正我的手上有了那個東西。我敢拿了那兩百萬，才不怕他們。他們?nèi)绻覍Ω段?，大不了我就做污點證人，將我知道的全說出來……”

2021.8.25天氣小雨

“沈力今天和我說，他知道我只是想要錢，那兩百萬可以給我。只要我把東西交出來。但是，我的心里很清楚他是騙我的。他肯定是騙我的。他說話的時候用手摸了摸鼻子，他不知道他每次一說謊就會不自覺地去摸鼻子。曾經(jīng)我問沈力他愛我，還是愛他的老婆，他說他愛的是我，當(dāng)時他也在摸自己的鼻子……”

2021.8.29天氣晴

“今天，我被強暴了。該死的岳鵬，這個猥瑣的像土鱉的臭保安竟然強了我，可我卻不能報警……現(xiàn)在，我一定要想出個法子如何逃脫那些人的追蹤，帶著錢和女兒安全地離開這里，去過我們母女的逍遙日子。”

“馬上抓沈力、岳鵬！”申展已經(jīng)拿到了逮捕令，向刑警隊員下達命令?！笆?！是！”小羅和五個同事說。

當(dāng)沈力坐在審訊室時，還一臉無辜地望著申展，“申隊，你們弄錯了吧？我沒犯法！”

“啪！”陳嬌的日記本扔在沈力面前。沈力拿起來看了看，眉頭微皺，他又放下日記說：“片面之詞，這算什么證據(jù)。”

“那么，這個東西呢？”申展手一揚，一張軟盤在他眼前晃了晃。沈力眼神忽然變得有些兇狠，“陳嬌，她真該死！她居然敢……”

“沈力，你現(xiàn)在還不悔改！”申展喝道。

“哈哈哈……悔改，我現(xiàn)在后悔還來得及嗎？我后悔不該認(rèn)識她，我不該被她迷惑，竟然被她偷走了兩百萬和這張軟盤。那錢，是這次中標(biāo)兩億的回扣兩千萬的首付款，軟盤上記的是那些當(dāng)官的見不光的勾當(dāng)……哈哈哈哈哈，我沈力算什么，只是一個小卒，申展你要抓，去抓那些大人物呀！你敢嗎？你有這個膽嗎？”沈力瘋狂地笑了起來。

“沈力，你看看你是什么樣子，幸好你的妻子沒看到，你的孩子們沒看到！”申展說。

沈力還在笑，笑得連眼淚也出來了。

“田進和田小花的死，是你派人干的！”申展又問。

沈力說：“我沒叫他們殺人。劉大路那家伙手下有個叫老三的，是他干的。據(jù)說，本來先打聽好了那天田進去了小吁鎮(zhèn)上工，要一天才會回來。老三拍暈了小姑娘，在田家搜找東西，結(jié)果被半路折返回家的田進發(fā)現(xiàn)了，以為他是賊，與他打了起來。在二人交手中，田進扯下了他的口罩。他就一不做二不休，將田進打倒后，再放了一把火。農(nóng)戶家本來木頭雜物就多，那火也夠大的?！?/p>

“老三是不是每次行動都是身穿黑衣，戴帽子口罩?！毙×_問。

“這個，我不清楚?！鄙蛄φf。

“劉大路、老三?！鄙暾钩×_點頭，小羅馬上明白了，走了出去。

當(dāng)申展走進審訊二室時，惶恐不安的岳鵬一下子站了起來，被旁邊的警員又按下去坐著。

“岳鵬，你交待吧。8月29日，你是不是強奸了陳嬌。”申展說。

岳鵬用力扇了自己一耳光，“我……我以為她死了，我做的壞事就無人知曉了，但是我還是日夜難安……其實，我好喜歡她，我從第一次見到她就喜歡她了，可她根本瞧不起我。我專門去打聽她的一切。我老鄉(xiāng)的一個同學(xué)的老婆是田家村的，從她那里我得知了陳嬌的過往，我才知道她是那么不堪，完全不是我想象中的純潔的女神。可她還總是羞辱我，嘲笑我。那天，她又把錢扔在我臉上，我就……事后，我后悔啊，我怕她報警，但她卻好像沒有發(fā)生這件事似的。發(fā)現(xiàn)她死的那天早上，我也不是偶然經(jīng)過她家，我是專門去的……”

申展走出審訊二室時，小羅已經(jīng)回來了，他臉拉得好長?！吧觋?，我們?nèi)ミt了，劉大路跑了！”

申展說：“一個小嘍啰而已，別急，大老虎還在后面?！?/p>

小羅說：“聽說，局長被罵了。剛剛上面有人給打招呼了，說咱們越級辦案。田進田小花的案子要移交給內(nèi)部人員。”

“哈！內(nèi)部人員?！鄙暾沟氖謩倓偰玫讲璞宦牎芭?！”茶杯飛起，被摔在地上?！吧蛄φf我膽子不夠大。好啊，我這一次就讓他們看看我的膽子有多大！大不了，我脫了身上這張皮?！?/p>

“對！我也不信了。鐵證如山，他們逃得了！申隊你說，如果不是老天爺要收拾他們，怎么會讓田進正好在那天去小吁鎮(zhèn)寄快遞給我們，否則那些罪證就被火燒光了！真是天網(wǎng)恢恢?！毙×_說。

申展立在窗邊，眼睛從桌上的一張紙上移向遠(yuǎn)處的樓房，天臺頂上一叢叢的金色菊花怒放著，點綴著亂蓬蓬的房頂。不知不覺已是秋天了，風(fēng)使勁刮著，把馬路上的落葉刮得四處飛散。一輛掃灑車開過，將公路的塵土清掃得干干凈凈。一只蝴蝶輕盈地飛舞著，最后棲在花壇的青草里。

在申展桌上的一張粗糙的作業(yè)本紙上歪歪斜斜地寫著：“申隊長，這些是我在小花的舊書包里發(fā)現(xiàn)的，一定是她媽媽放的?！蹦┪蔡幪镞M兩個字，卻是端端正正的。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