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大雨。
顧青讓的房間臨著后花園,在床上抬眼就能看見自家壕氣滿滿的大池子。
自家的鮫在玉池正中央,光滑的脊背在雨里透著玉質(zhì)的白。他正用手抱著一巨大的珠子細(xì)細(xì)擦拭,嘴唇微啟,吐出古老的音節(jié),像首哀傷的怨歌。
雨落在了他的臉上,他的臉上有水。
顧青讓在床上憤憤不平。
總還是少年,帶著驕傲與自負(fù)。
對那份熾烈的感情感到悸動與戰(zhàn)栗。源于本能的濃烈,透著誘人的血腥氣。贈予他光就能得到他的全部,血肉和靈魂都會雙手奉上。一切的一切都是源于本源深處,原始而又狂野。對所有的生物都有種致命的吸引力。
可是她不允許她自己接受。
即使再渴望,再想要品嘗這極致的美味。這是她吃貨的本能,但她也是個人類。她可以用萬兩黃金買一份鮫人膾以滿足口腹之欲,她卻不可以用隨手扔出的三百顆夜明珠來剝奪一只鮫的一生。
她是顧青讓,那是她的鮫。
不知怎的,她出了房門,就走在雨里,無傘無遮攔。她只穿著單薄的寢衣,光著腳。雨水打濕了衣服,變的透明,像是鮫人的鰭。
就這么走進玉池內(nèi),水漫過腳背就感受到了刺骨的寒,進不去,離他好遠(yuǎn)。
有些無力,蹲下身來,盯著已經(jīng)泛白的雙腳,白玉泛起的光讓青色的血管透了出來,這樣好慘。委屈的想哭。淚就那么一點一點的往下掉,反正要錢都給的起。
腳邊的水有了波瀾,濕了吧唧的顧清讓彎著眼就過來了。丈長的銀發(fā)黏在他的背上,散在水里,支著臉就往顧青讓的手上蹭。
明明是條魚,非要學(xué)貓兒。
顧青讓咧咧牙,就由著他蹭。等他蹭舒服,再支起身子想用臉蹭蹭她的臉時,她低下頭,把額頭抵在他額頭上。
雨水把頭發(fā)打濕了,好重。
是有些疲倦,昨天在夢里吃了好多的蛋,咬牙切齒的。所以很累,又淋了雨,渾身濕透了,可是眼前的家伙正舒服的瞇起了眼,像饜足后的貓。好氣!
“顧清讓”
語氣很不好,顧清讓立馬睜開眼,入眼的是一雙冒著火的黑眸,里面聚著光,亮的耀眼。
“我是人類,還是女孩子!是不能淋雨的你知不知道!”
能感受到來自額頭熱量,還有吐出的溫?zé)嵯銡狻:軠嘏?,是他從不曾接觸的溫度。是太陽。
“青讓是在撒嬌嗎”
愛憐的親了親呆掉的某只的鼻尖,歡喜的把蹲著的人類全全攬進懷里。
“那我們不淋雨了好不好”
然后,某只人類就這么被拖進了水里。
沒錯。就是水里。某只鮫避雨的方法就是潛進水里。某個人類還在感嘆著鮫人肌膚的觸感是多么多么的具有彈性,咬上一口的滋味是會有多么多么棒的時候,就這么被歡快的拖進了水里。
等顧清讓回過神來時,他的飼主已經(jīng)翻著白眼吐著泡泡玩了。
顧青讓真的很難受,胃里被灌滿了寒潭水,當(dāng)被放到淺處時,連直立起身子的力氣都沒有。平時被刁養(yǎng)的胃,被硬生生擠滿了鮫人的洗澡水,真夠墮落的。
背緊貼著沁人的寒玉,大雨就那么打下來,封住了口鼻,就像還待在池底一樣,冰冷而又窒息。
她掙扎的舉起手,指尖觸上了始作俑者的胸膛,有著鯊魚皮表面粗礪的手感。
原來不滑啊,是怎樣的心情讓她產(chǎn)生錯覺。
茫然的用力按下去,有些痛。還能感受到正在跳動的心臟。有力,緩慢。讓她想起了深海里的流淌著巖漿的火山。
“顧清讓”她癡癡的笑。
“愛上我吧”
手下的冰涼多了一絲溫度。
“用這里”
雨停了,太陽透過云層撒下了第一縷光。
“這樣的你,才有資格被我吃掉。”
顧清讓非常開興。或者說他從昨天晚上就非常開心。
他今天早上還在用鮫人的語言和遠(yuǎn)在浮鯨落的好友說他收到了多么多么耀眼禮物,遇到了一個多么棒多么棒的愛人。他的青讓就來了。帶著月亮的光輝也帶著月亮沒有的溫度。他是貪婪的,他可來自深海,生來就是只怪物。得到一點便想要的更多。
他有了月亮,他想要個太陽。
愛嗎?有點不懂。但是心,他可以用手挖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