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器徑》（1）

走完繆境87號街，則是無法再向前一步的空間盡頭—拉姆達圍墻，繆境誕生之初，圍墻就一直包裹著整個繆境，其本質實際是一道隱形的透明屏障，為了隔絕繆境和夢境所創(chuàng)造的巨型結界。從當前立足點向墻外探視能夠看見照搬現實場景模擬而成的蔚藍色大?！宋骱?，海面一望無垠，給人帶來一種繆境仿佛永無盡頭的錯覺，實際上墻的外圍皆是擬態(tài)視野的虛幻投影，若能解除結界繼而跨入外墻之外，意識則會置身于包羅無限幻景的空間禁區(qū)—夢境。當然，一般情況下根本難以做到這一點。

現實中的克西海位于阿爾法城最南端，坐落在黃金海岸附近的87號街在現實中也是阿爾法貴族公民的高級住宅區(qū)，那里大多建立著雄偉氣派的宮殿式建筑，身居其中的公民大部分都代表著阿爾法城的最高地位，繆境并沒有將87號街復原成現實面貌，畢竟貴族們的私人住宅區(qū)代表著神圣不可侵犯的特權，更何況貴族們與生俱來的優(yōu)越感不容自己的私人領域遭受到任何社會底層人士的冒瀆，阿爾法法則其中一條明文規(guī)定甚至將87號街列為普通公民不能擅自踏足的禁區(qū)，如有違令者自然將收到來自阿爾法的嚴厲懲誡。

我不喜歡接觸但凡與阿爾法貴族相掛鉤的任何事物，如果不是為了盡早結束捉迷藏，找出那個藏匿于此的失蹤者，想必我是不會來到這個給自己帶來甚多不快的場所。繆境87號街沒有絲毫與現實相似的地方，數棟零星散落于此的海景建筑也只是設計者為了不讓這里的場景顯得過于空乏而敷衍搭建的點綴式裝飾，其功能只是為了填充外部視野呈現的真實效果，如果深入建筑內部會發(fā)現里面沒有任何可視之物，擬態(tài)信號源也會因為收不到任何可讀指令而形成中斷的局面。

搜索附近的信號源，三顆散發(fā)著白色光源的西塔呈三角之勢分布在三個不同的坐標點，其中一顆藏匿在建筑里面的西塔讓我嗅到了調查至今所記錄下來的熟悉味道，和我之前預想的一樣，目標果然躲在這里，接下來就是考慮如何將對方順利帶回去，如果能夠和平解決問題的話自然最好，否則需要使用一些并不友好的非常手段。

走近建筑外部，不禁讓我想到很久之前因為另一樁特殊事件而曾經來過這里，那時，修澤約我在此處見面，那也是我最后一次見到他。時隔許久，那些原本早應擱下的記憶又因為近日的偶然事件重新浮出意識表面，讓所有事件之間看似存在某種潛在的關聯。誠如莉莉所說，或許事物背后并沒有隱藏復雜的陰謀，而是因為我無法完全擺脫修澤身上遺留下來的諸多謎團，從而造成我總是盼望著一些事情的發(fā)生，為求找出已經淪為遐想形式的真相。

建筑外部只有一道門，從外向里望去只看見一片沒有設置任何指令參數的黑暗虛空，對方的西塔顯示在虛空最深處的地方，也就是說我需要在感官指令完全喪失的條件下在黑暗中摸索出一條可供西塔通行的器徑，從而與對方嘗試建立意識共享連接，也許一般人會在虛無中失去方向感甚至于連自我概念都會變得含糊不清，但是對我而言，在虛無中驅使成為客體的自身擬態(tài)不過只是家常便飯的易事，這樣的場面我已經經歷了很多遍。

進入建筑內部的虛空，繆境賦予感官的一切信號指令立即中斷，周圍什么也不可見、不可讀，感官功能統(tǒng)統(tǒng)消失，唯有那顆代表自身的西塔信號源還在四周盲目浮動，只有在這種自我與感官相分離的特殊環(huán)境下，才能通過第二視角看見屬于自己的西塔，仿佛一切行為指示都在不規(guī)則的鏡面中進行。

現在，我必須控制西塔的游動方向，不要讓它偏離既定目標太遠，任何生命體都具備自我意識，雖然我現在只是沒有實體的思維元素，但是只要保持思維清醒，思維中迸發(fā)的意識波動依然可以在脫離于自身的西塔身上形成有效的信號指令，西塔除了自己的原本主人可不會聽從其他任何生命體的指示，這一點上，西塔倒顯得像是一名忠誠的衛(wèi)士，雖然在主人沒有完全適應環(huán)境的短時間里，它多少會顯得有些我行我素。

不知道過去了多久，在虛無中除了不能完全感覺到自身存在，就連時間觀念也會變得混亂不堪，不過幸好我已經適應了當前環(huán)境中的虛無狀態(tài)，而且可以游刃有余地指定西塔流動的方向了。雖然四周都是看似相同的黑暗，但是混沌條件下的虛無卻并非是開放性質的時空，想要通往既定目標躲藏的地點，只有一條固定的器徑可走，也許稍有不慎就會走錯方向，我必須帶有預判性的提前解構每條器徑的分支所可能抵達的位置，不得不承認，用心眼感知覆蓋時空器徑的本領是修澤給我留下的一份寶貴遺產。

器徑軌跡已經全部顯現，簡直如同一團胡攪蠻纏的細線，不過只要讓我找對了方向，對方就不能做到徹底避而不出，一直順著設定好的線路軌跡流動，我就能成功與對方面對面接觸，捉迷藏的游戲看上去在我沒有完全盡興的情況下就已經宣告結束了。

然而就在我快要抵達對方所在位置的時候，意想不到的情況發(fā)生了，虛無中的黑暗就像幕布般忽然被卷了上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栩栩如生的現實場景，感官系統(tǒng)即刻全數復位，四周投射出耀眼光芒，發(fā)現自己現在置身在一排歡騰的觀眾席上，身邊坐滿看不清楚樣子的群眾，唯有前方冉冉升起的紅色舞臺上，一名如同幽靈般鬼魅的黑衣女子正準備進行著即興發(fā)揮的表演，她猶如整個空間中唯一的主角，臺下的人群也因為她的登場頓時發(fā)出不絕于耳的歡呼，我仍舊不動聲色地坐在原位，靜靜地欣賞著這出專門為迎接我到來而故意安排的戲碼，一切都是幻景，但是在無法預測對方下一步的行動之前，我可不能輕舉妄動，否則稍有不慎就會被幻景贏得主動權，現在的處境已經讓我沒有其它選擇，唯有在這場幻術對抗中占據上風才能全身而退?，F在看來這個和我玩捉迷藏的人可不是一個隨便就能應付的對手，在我遁入虛空的瞬間就已經不小心踩到對方為我早已設置好的陷阱，而此時距離沉睡階段結束大概還剩下一個小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