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那個晚上,我看到蘇北和力力在雨中抱著。我心想,敢情今天喝酒是見證甜蜜來了,扭頭就走。蘇北在后面喊,滿格,幫我扶一下啊,我倆都醉了。我沒理他,留著他在雨里喊叫。后來我還是折了回去,幫他扶力力。
雨里有風(fēng),我斷片了,那天晚上的事只記得三三兩兩。第二天,我睜開眼,抬起頭探了探四周,發(fā)現(xiàn)自己躺在一堆異物中。被子上,床單上,衣服上,地上,全是嘔吐物,仔細(xì)聞,還能聞出嘔吐物的層次來。最刺激的是紅牛,跟紅牛的味道糾纏不清的,是野格的味道。跟這兩者都糾纏不清的,是在此之前一口悶一瓶的江小白。而江小白的基底,是渾厚的精釀啤酒,這種味道,醇厚,踏實,不爭不搶,卻感覺給胃里蓋一床曬出太陽味的被子,但凡喚起,瞬間掉進(jìn)廣闊的溫柔。而在所有味道之間,還隱隱有些干白葡萄酒的氣息,清冽,干凈,透徹,時隱時現(xiàn),像極了刺客手里匕首上的光,不發(fā)則已,發(fā)則見血封喉。除此之外,還能聞見沒煮透的牛肚,肥腸,還有各種葷的素的,和酒,和胃酸的混合物。這所有味道,二話不講,在我醒來的第一瞬間就開始襲擊我的鼻腔。
與此同時,我聽見客廳有人潑水,不久,聽到拖地的聲音,邊拖邊罵罵咧咧的。我知道是蘇北。蘇北猛地推門進(jìn)臥室,一額頭汗,一言不發(fā)。我迫切地問他,昨晚發(fā)生了什么?他不冷不熱地說,昨晚你他媽睡地上,要不是我昨天機(jī)靈,臨走拿了你鑰匙,你這會兒應(yīng)該還在地上躺著。我想起一些片段。蘇北把我從地上狠狠地拖起來,扶著我磕磕絆絆好幾回才到床上。我說我想她,他說,你想個球。蘇北站到床邊,說,對,昨天晚上我跟你說,你滿格不是多情么?你不缺姑娘喜歡,你想誰也別想她。
我說,我能問你個問題么?蘇北說,問。我說,你告訴我什么是愛情。蘇北咣當(dāng)一下把門帶上,在門外說:滾你媽,老子吃飯去了。不一會兒回來,探個頭,說,客廳給你掃了,臥室自己弄。說完又咣當(dāng)一下把門帶上。我打了個噴嚏,猛喘了幾口氣,滿屋子的味道幾乎同一時間沖進(jìn)鼻腔,一陣反胃。胃里什么都沒有了,膽汁也吐的差不多了,滿嘴苦澀,甚至還有點甜。我猛地趴在床邊,掐著肚子干嘔。我吐完去廁所想拿點紙,發(fā)現(xiàn)沒了。后來蘇北說,哦,我拉肚子,那天晚上在你家蹲了半天,把你紙用完了。
晚上吃罷飯,我問蘇北,昨晚還發(fā)生什么了?他說,說起來,你他媽還挺浪漫的。你讓我拿著一部沒有電話卡的舊手機(jī),給你前女友打電話,說一定要打通,不打通不讓我回家。你個畜生,把能打電話的手機(jī)藏起來,讓我拿個舊手機(jī)打,還讓我必須打通?我操你……我說,可能是因為我不想糾纏她吧,我愛她啊,我為什么要糾纏。蘇北問我,那你讓我打個毛的電話?我說,因為我實在是想她啊。蘇北說,那天晚上,你扯著嗓門喊,我想你,我想你,我愛你,我愛你,反正來來回回就那么幾句。剛說完,他賊眉一挑,說,來來,給你看個好東西。
我看了他在我斷片那晚,拍的視頻。視頻里,我歇斯底里,滿臉痛苦,淚流不止。我大聲呼喊她的名字,我大聲喊,我愛你,我愛你,我愛你啊??赐晡倚南耄K北這人到底變態(tài)到什么程度,這場面都能拍的下去。
其實相比于剛分開的那幾天,我已經(jīng)可以專心工作,專心看書,心無旁騖地寫東西。但是,那是在白天。只要到了晚上,情緒就把我干的服服帖帖了。那天晚上去洗澡,才發(fā)現(xiàn)身上青一塊紫一塊。后來問蘇北,他才說,你摔了好幾跤,你在你家各個角落都躺過,你有淤青就對了。他說,滿格,你得好好珍惜那些對你虎視眈眈的姑娘,不要因為一段失去的感情,變得不會愛了。
后來,我和Alice沒有了聯(lián)系,我也已經(jīng)不會經(jīng)常想她了。我知道我遲早會遇到一個姑娘,跌跌撞撞,莫名奇妙來到我身邊。我們點起火把,把我們過去的糟粕燒得一干二凈,我們在廢墟里找尋未被焚燒的珍珠,然后在廢墟上建立一個新的未來。這么一想,對于未來的愛,我還是非常期待。
回想起來當(dāng)時的經(jīng)歷,我總覺得,我欠蘇北一頓泡饃,一盒香菇燉雞面,和兩箱子烏蘇啤酒。
文|滿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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