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奶奶的天眼是開的，我真的見過。很小的時候就見過。

? ? ? 小時間，我特別瘦弱，去哪都是奶奶背著我，記得好像是早上，奶奶背著我，六奶背著大娘家的小四兒在磨房前玩，累了，就把我放在磨盤上。我一個人爬上碾子，腳踩著固定石頭碾子的木頭架子，蹦蹦跳跳地好開心，在碾子上爬上來爬下去，也不怎么的，一不小心就從碾子上滑了下來，腳插進了繩套里，我無論怎么掙扎也掙脫不出來，而且越掙扎繩子就勒的越深，疼得我哇哇大哭起來。當時奶奶正和六奶還有一幫哄孩子的女人嘮著家常，一回頭，頓時就嚇呆住了，有些驚慌失措的樣子，忘了穿墊在屁股下的鞋，趕忙站起來，顛著小腳沖了過來。奶奶準是嚇壞了，不然眼神里怎么充滿驚恐和慌亂呢。我的小腿劃破了，我看見流血了，更是有些夸張的哭，奶奶就地抓了一把細土給我抩上，把我抱離磨盤，順手又在旁邊的園子邊揪了一棵苣荬菜，放嘴里嚼爛，敷在我的傷口上，看我的傷口不流血了，奶奶那緊張的神色才緩和下來。那天，我正哭得有勁，奶奶低頭時，我忽然就看看了，奶奶的頭頂在動，一蹦一蹦的，我當時很好奇，馬上停止了哭聲。并抬起手去摸，“奶，你這里咋還會動呢？”

? ? ? 奶奶沒看我，只是說，“沒事，沒事。是有人跟我打招呼了?！?/p>

? ? 誰和奶奶打招呼了呢，周圍除了幾個和奶奶閑嘮嗑的老太太，孩子媽們，再沒誰了呀。我四周看著，真的再沒誰了呀。奶奶準是和我撒謊了。而六奶看了看奶奶，見奶奶一臉的凝重，張了張嘴，又把想問的話咽了下去，只是拍了拍奶奶的大腿，又指了指磨房。奶奶似乎明白六奶在問什么，沖六奶點了點頭，接著又搖了搖頭，什么也沒說，倒是六奶像是很明白奶奶的意思似的，也鄭重其事地沖奶奶點了點頭，神色也跟著暗淡了下來。

? ? ? 回家，父親重新給我洗了傷口，上了點我家自制的刀口藥。問我，再淘不淘了，碾房也是隨便去的嗎，磨盤也是隨便上的嗎，那是大家磨米磨面的地方，也是最干凈的地方，你小孩子上去跐蹬啥去。

? ? 我看奶奶不在，就悄悄地把奶奶撒謊的事和爸爸說了，“你奶奶準又看著啥了?！卑职终f，“都是你不懂事，以后不許再去那玩了啊?！?/p>

? ? ? “看著啥了？”我問。

? ? ? “這你得問你奶啊?！笨磥砟棠桃矝]跟爸說看著啥了。到底看著啥了呢？

? ? ? ? 自從妹妹出生，我就一直跟奶奶睡，那一晚我一直想問奶奶看著啥了，可看奶奶一直繃著臉，很不高興的樣子，就一直沒敢問。

? ? ? ? 但我知道，那天半夜里，奶奶端碗水，拿著紙出去了，啥時回來的，我就不知道了。

? ? ? 還是后來長大了，有一次想起來問奶奶，奶奶說：“磨房不是隨便進的，我竟然把你放磨盤上亂踩，不恭敬啊?！?/p>

? ? ? 我還是沒明白，不恭敬誰了呢。

? ? ? “神靈唄，磨盤是最干凈的地方，我們吃的米啊，面啊，都是在磨盤上磨出來的，我怎么能把你放磨盤上讓你隨便去踩呢，神靈見怪了。我聽到你哭，一回頭看見他們把你推倒了，幸好沒出大事?！?/p>

? ? ? 是什么樣的神靈，奶奶沒說，看奶奶那嚴肅的樣子，我猜想，這些神靈一定是很嚇人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