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大將軍?大將軍……”
在被囚禁的那些日子里,我無數(shù)次在門外之人說起過大將軍。在涼國,涼王空有虛名,真正掌握大權(quán)的是那個從天而降的大將軍。而這次四處捕捉,囚禁我的人正是這位威名赫赫的大將軍。
只是啊,我是萬萬沒有想到這大將軍竟然是我千里尋親的爹爹!
“讓開!”爹爹這句不怒自威,讓擋在我面前的茯苓微微顫了下,但仍強撐著擋在我面前。
爹爹跺著方步,一步步走近,身上的威嚴(yán)之氣將茯苓最后一絲的勇氣全吞噬了去。他雙眼微微瞇著,緊緊盯著茯苓,散著狠冽之氣,“茯苓,上次你私自囚禁蘇傾,這賬我還沒給你算,這次……這次要好好算上一算了?!?/p>
茯苓雙手冰涼,咽了口唾液,“你要做什么?你想做什么?我可是皇妃!”
“皇妃?呵呵……”爹爹冷笑了聲,俯下身說道:“田啟我都敢殺,更何況是你了……”
“爹爹!我是傾兒??!”我突然抑制不住的難過,一種悲愴的情緒反復(fù)輾轉(zhuǎn),爹爹昔日雖然嚴(yán)厲,但卻是個極好的父親,他那樣寵愛蘇城與我,我不相信爹爹如今要對我做什么!我不相信!我不相信!
“來人!把她們二人全部抓起來,沒有我的命令,禁止任何人靠近!”
一行人訓(xùn)練有素,上來便強行將我們帶走,茯苓掙扎了幾下,便也乖乖跟了去。走到爹爹身邊,我站住了腳步,問道:“我娘親呢?”
這個昔日今時皆是威名赫赫的人,聽到我如此問,仿佛剛剛那狠厲是強裝的盔甲,此時因為一個人,那盔甲紛紛而落,只剩下一顆溫柔的心。爹爹目視著前方,眼睛似是積了水氣,他平緩而低沉的回我,“死了?!?/p>
死了?娘親竟是死了?爹爹還活著,怎么會讓娘親死呢?我腦海里有太多疑問,以至于我被綁在涼國城樓之上,還是不能接受。
城樓之上,涼風(fēng)習(xí)習(xí),撲面而來的風(fēng)里已帶了幾分春意。春意?我還能再有機會看到春日里盛開的梨樹么?
城樓之下,陳國十幾萬雄兵盤踞,黑壓壓的看不到盡頭,像一條巨龍盤在涼國城樓之外。那貪生怕死,迷戀女色的涼王不知所蹤,只剩下我那妄想稱霸天下的爹爹強自撐著。涼國的氣數(shù)真的盡了。論兵力,論民心,這仗都贏不了了。
“陳譽,你可看清這是誰?”爹爹走到我面前,將五花大綁的我推到城樓邊緣。
不知城下的人能不能看的清我的面目,但我終于看清了城下,城樓下雄兵之首是陳譽與師父。陳譽是天生適合沙場的,他呆在皇宮,他呆在塵俗都是束縛的,他只有穿上這身黑色戰(zhàn)衣才是真正的他,他的靈魂,他的長劍,他的烈馬組成一個威風(fēng)凜凜的他,一如戰(zhàn)神在世。
“陳譽,你可看清了?我要用她來換你的臣服?你換是不換?”
也是到了此時,我才明白茯苓話中的何意,原來我是爹爹的籌碼,用我來換取陳譽手中江山的籌碼。可憐人??!果然是可憐人!我只是癡笑于爹爹,他是如何認(rèn)定,我一女子竟能讓值得這江山天下?
遙遙相隔甚遠(yuǎn),我看不清陳譽的表情,他仍端坐烈馬之上,師父先于陳譽開了口,“蘇睿,你休拿一不相干的女子就來相要挾!”
“不相干?”此時的爹爹幾乎已經(jīng)沒了理智,他使勁拉扯著我,怒吼道:“蘇傾,你自己來說,告訴他,你是誰?”
我像個斷線的木偶,任由爹爹隨意拉扯,但仍咬緊牙關(guān),我不會開口,我怕我開口了,會讓他為難;我怕開口了,他知道我是誰,還是舍了我……倒不如現(xiàn)在這般,我還有絲幻想。
爹爹太清楚我的脾性,他松了手,一把將我扔在地上,“好,你不開口是吧?來人,帶白宇上來?!?/p>
白宇哥哥顯然受過重刑,渾身傷痕累累,被人推推搡搡的押了上來。爹爹一步步走近,走到白宇哥哥面前,抽出刀劍,回頭問道:“你果然是不肯開口?”
我一臉驚恐的望著爹爹,仿若他是這世間的惡魔般兇煞,我拼命的搖頭,不愿相信眼前之人真的是我的爹爹。
爹爹眼神一凜,高高舉劍示意,片刻后白色劍光閃過,白宇哥哥身上便多了一道血痕,白宇哥哥披頭散發(fā)低著頭,那血痕滋滋冒血,他卻還是極力隱忍著,不肯哼出一聲。
“好,果然都是我一手帶出來的,都是好骨氣!”爹爹發(fā)了狠,雙眼瞇成一條縫,一劍,兩劍,三劍……劍劍不會致命,卻又劍劍傷筋動骨。
“不要,不要了……”我哆哆嗦嗦的爬向白宇哥哥,連哭都忘記了,只想靠近他一些,只想多護著他一些。我伏在白宇哥哥腳下,渾身顫抖起來,我想伸手抱抱他,卻又怕觸了他遍身的傷痕,“對不起,對不起……”
白宇哥哥聽見我的聲音,想要抬頭看看,卻又抬不起來,耷拉著腦袋,勉強伸手摸了摸我的頭發(fā)。
“我說,我去和陳譽說……求求你,先放了白宇哥哥……求求你……”
爹爹冰冷的看著我們,伸出手示意了下,兩旁的人松了手,我攙扶著白宇哥哥,一點點走到城樓邊緣。城下的陳譽也仿佛看見了我,策馬向前走了幾步,被師父攔下,我只覺得嗓子干啞的厲害,火辣辣的痛,不知如何開口。
“蘇睿,我們男人的戰(zhàn)爭,自然用手中的刀劍用解決,你用一個女子作籌碼,可算不得什么英雄?”師父再次搶先而出,質(zhì)問道。
“心疼你的女兒了?我偏偏用你的女兒,他的心上人來換取你們手中的江山,我倒要看看,你們是換與不換?”爹爹面目猙獰,紅著眼吼道。
“連兒果真信錯了你!蘇城莫不是也因你的懷疑被你設(shè)計而死么?”
爹爹卻不想再與師父爭辯,回頭怒視著我,“快點說,讓他們把江山讓給我。”
此時覺得爹爹瘋了似的有些可憐,我站在城樓上,清聲問:“陳譽!”
“傾兒,我在。”陳譽這次義無反顧,下馬奔了過來。
“用我來換你的江山,你換不換?”
“換,我換?!?/p>
我微笑著,心里真是開心極了,不論你是不是真心,有你這句話便是夠了。但我卻不會要你真的為了我,成了千古罪人。
一念打定,我卻是無所畏懼,我回頭看了看爹爹,向他行了大禮,謝他此生養(yǎng)育之恩。我突然想起了婉妹妹,她當(dāng)初一躍而下的心情一如我此時的心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