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過中秋節(jié)

文 / 莫嗔堂堂主

無題

秋涼如水,遇雨天則更甚。牡丹江畔的小村莊,一個人頂著雨,割了一抱秋草回來。進了里屋,他把草放到了地上。看著炕上躺著的媳婦跟炕邊兒氣若游絲的兒子,他嘆了口氣。村醫(yī)宣告這個孩子要被收走了,這草就是裹它用的。

后來這個孩子活了過來,他就是我爸爸。

關(guān)里到關(guān)外的火車上,一家人擠坐在一起。除了一個中年婦女,這群人里最大的是個半大小子,剩下的是他的弟弟妹妹。最小的妹妹只有六七歲,暈得像死人一樣。上下車,這個半大小子都“拖”著她。

后來這個小姑娘沒暈死,她是我媽媽,她的小名叫小維。

媽媽從小體弱多病,祖?zhèn)鞯臍夤苎?,打小吃的藥跟我姥姥吃的是一樣的。因為她的身體,也因為家里的經(jīng)濟條件,我二姐出生后,爸爸媽媽就決定不再要小孩兒了。

可是奶奶在村子里東溜達西溜達,逢人便說,“唉,這家是完了”。重男輕女的年代,家里沒個男孩兒那真是天大的悲傷事。大概是迫于奶奶發(fā)起的“輿論壓力”,爸爸媽媽又決定再生一個孩子。

然后就有了我。

那個時候的農(nóng)村,生個男孩兒能讓整個家變得亮堂。我家鄰居就是一連生了五個女孩兒,最后那女人竟將老五直接塞到了柜子下面,不管死活。總之,那家大人總哭喪著臉,農(nóng)村話講叫有點兒“落威”。

算命的說我與媽媽緣分淺,可是我在媽媽肚子里的時候,就一起經(jīng)歷了風雨坎坷 - 我們都是游擊隊員,超生游擊隊。那個年代像我這種排行第三的孩子,未出生便經(jīng)歷了東躲西藏、缺油少醋的日子。

偏偏母親身體差,生性卻剛強,所以在這樣的日子里,她吃了很多苦。有時候寄居在別人家,聽到計生辦來抓,我們就會踏上“逃亡”路。饑一頓飽一頓已是常態(tài),更別提什么營養(yǎng)了。所以母親體弱,我也體弱。母親愛上火,我也愛上火。

“逃亡”的日子快要結(jié)束了,母親也終于快要熬到頭兒了。但是,天有不測風云,我跟母親被計生辦抓住了!

看樣子我與母親的緣分確實淺!

醫(yī)院走廊里是排著隊等著做人流與結(jié)扎的孕婦,媽媽也在隊伍中。我不喜歡醫(yī)院的消毒水味兒,大概是那個時候做的病。

千鈞一發(fā)的時刻,村里的客運站長出面求了個情,讓我可以降生人間。我出生后,媽媽看著懷里的我,顧不上吃一口罐頭,眼淚早已止不住。

我們勝利了。

從小我就是一個非常靦腆的孩子,哪怕是遇到自己家的親戚,也只是臉一紅,笑一笑當打招呼。我這樣的孩子,母親總說,“連粑粑都搶不著熱乎的”。

那年干旱,每家都想往自家的水田多放點兒水,所以得有人看著。我正在“站崗”,可是村長卻沒把我這個小兵放在眼里,就把水給改道了。我是一個真切的“熊”孩子,被人熊的孩子,也沒敢吱聲。媽媽過來后,看到這個狀況,問清楚了是怎么回事兒,就把那家伙狠狠地教訓(xùn)了一頓。

媽媽沒說我熊,但是我感覺自己挺熊的。打也打不過別人,罵也罵不過別人。媽媽說,看你那小細胳膊,怎么養(yǎng)活老婆孩兒呀?

有一次媽媽把一個雞蛋放到地上,讓家里的大黃狗來聞。大黃過來聞的時候,媽媽用苕帚嘎達狠狠地修理了一頓,后來大黃就再也沒偷吃過家里的雞蛋。聽大姐二姐說,有一次媽媽忘記錢放到哪里,以為是我們拿的,然后就動用了家法。我們沒偷,當然不會承認。后來,媽媽找到了那些錢,但她沒有承認錯誤。

我跟她一樣,不愛承認錯誤,犯錯的時候臉紅脖子粗。

從小家里來客人,雞身上好吃的如雞腿、翅膀、雞胗,姐姐與我是不吃的,都會主動孝敬給長輩。那個時候家里燉大鵝,鵝腿都會嚴實地包好,然后讓人捎給姥爺。然而過年的時候,家里燉的小雞兒,爸爸媽媽卻基本吃不到,都被我們仨給“造”了。

奶奶在彌留之際處于半身不遂的狀態(tài),生活完全不能處理。那時候奶奶的大便干燥得像石頭一樣,自己根本解不出,于是媽媽用一根兒“洋釘子”,一點一點把大便摳出來,然后用溫水給她婆婆洗干凈。

大學(xué)放假回家,我問媽媽想要個什么樣子的兒媳婦,媽媽說,能像她那么照顧我奶奶的就行。

爸爸有次怪媽媽脾氣差,開玩笑說以后我有小孩兒了,不讓她看孩子。那次媽媽被氣哭了,但是沒想到爸爸一語成讖 - 媽媽在我剛工作不久便離開了我,那個時候我連個女朋友都沒有。

媽媽走之前的中秋節(jié),我跟媽媽通電話,告訴她等我回家把公司發(fā)的月餅帶給她嘗嘗。她沒讓我郵回家,因為她舍不得花錢。八月十七那天,我接到母親快不行的電話。我見不到母親了,因為我在電話里聽到了二姐的哭聲。

媽媽死于肺心病,走的很急。在村醫(yī)院簡陋的病床上,媽媽眼角流出了三滴淚。

當我奔喪回到家,看著躺在冰冷棺材里的母親,我的心也跟著一同死去了。守靈那晚,大雨整整下了一夜,那雨似我的心一樣,涼。

拖拉機拉著母親往塋地走去,我站在母親的旁邊,輕輕地扶著棺木,嘴里念叨著那些沒來得及與母親說的話。

細細的秋雨,早已迷朦了我的雙眼。進山的路,時近時遠。

臨回去工作,去還鄰居家的凳子??吹剿业男」?,就隨手抱了起來。鄰居大娘說,“這是你媽給你要的,知道你喜歡”。我抱著那個可憐的小生靈,它嚇得瑟瑟發(fā)抖,而我的心卻也發(fā)起抖來。

雖然沒有報答母親的養(yǎng)育之恩,但是我還是希望她老人家保佑她的大孫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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