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二)

沒有猶豫,小翠的手再一次把王強的手推開。愛情或許不是生活的全部,人生,還有一種叫責(zé)任的東西。愛他是今生的幸福,沒有了責(zé)任,與禽獸無異。在遙遠(yuǎn)的那個小山村,父母昏花的雙眼,是生活的一盞明燈。愛他們,今生無悔。

愛情在有些人的眼中,是生命的全部,但她不行,作為獨生女的她,她實在不忍心把父母扔在老家,自己去追求愛情的甜蜜。她甚至想過,假如王強能跟自己回家,那么,自己絕對是今生無悔。誰家又會有多的兒女,舍得讓他跟自己回家?她面對王強,有多少次想開口,最后還是沒有說出來。離開,或許是自己今生最好的選擇。

相愛了兩年,這消息也太突然了。王強的心,剎那間墜入冰窟。他站起來,想抓住她的手,但看到小翠眼中噙著的淚水,伸出的手僵在空中,目送著小翠離開。

風(fēng)輕輕,霧蒙蒙,夜空中的路燈似一只只無語的精靈,尋找著生活的真諦。夏天的風(fēng)很熱,卻讓短褲T恤的王強在風(fēng)中打了個寒顫。

不,自己不能就這樣接受現(xiàn)實,他敢肯定,小翠是愛他的。這到底是為什么?為什么?風(fēng)不能回答,云不能回答,無論如何,他都要找小翠問個明白,既然相愛,為什么就這樣輕易地放棄么?

王強跟著小翠來到她居住的樓下,沒有門禁卡,他上去是不可能的,只能默默地在樓下等待。等小翠下來,他要問明白,到底是為什么?

小翠沒有下來,打她的電話和微信,等來的除了好聽的音樂外,剩下的都是寂寞。愛情難道真的這么脆弱嗎?

小翠望著床上不斷跳動的手機,她想接又不能接。她給不了他今生的幸福,自己的路只能是回到那個讓自己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地方:低矮的土屋,貧瘠的土地,只有青山綠水,畫眉的叫聲才讓她心靈感到少許的慰藉。

沒有看不起自己家鄉(xiāng)的意思,但誰又不想找一個富裕的地方呢?小翠也不是沒想過改變家鄉(xiāng)的面貌,可是自己一個弱女子真是有心無力,只能默默地接受現(xiàn)實。

父母的電話一個急似一個,和十二金牌一樣,不見她回家是不會善罷甘休的。

小翠拿起不斷跳動的手機,并沒有點接聽鍵,而是把手機關(guān)機了。明天回家,今晚是最后一個屬于自己的晚上。

她爬起床,拿了條塑料凳子,坐到出租房的窗前。說是窗子,只能在正午時分才會看到一點陽光。今晚是月底,月亮是沒有的,還好,她感到很幸運,在星星稀少的夜晚,在兩座屋不足三尺樓距的天空中,小翠驚喜地發(fā)現(xiàn)了一顆星星正在向他眨眼。

是王強嗎?天上一顆星,地上一個人。她聽媽媽說過,無論再渺小的人,天上都會有一顆和他相對應(yīng)的星星。她堅信,正在向他眨眼的星星肯定是深愛著她的王強,不然怎么會剛好出現(xiàn)這狹小的空間呢!

不知坐在樓下的王強是否也會發(fā)現(xiàn)一顆與她相對應(yīng)的星星?

愛上一個人很難,忘掉一個人更難,忘掉自己喜歡的人更是難上加難。王強坐在樓前的臺階上,他全然不顧深夜露寒,接二連三地?fù)艽蛑〈涞碾娫?,沒接,沒接,還是沒接。手機關(guān)機了,他想,也許是手機沒電了罷。

王強滿腦子全是他和小翠生活在一起的點點滴滴,有甜蜜,有憂傷,但更多的是快樂。人生得一知己足矣,小翠,你到底是怎么了?親愛的,分手,你也要告訴我分手的理由,我改還不行嗎?

兩個相愛的人,兩顆相愛的心,一個樓上,一個樓下,距離仿佛是海角天涯,一個強忍著相思淚流滿面,一個倔強地坐在臺階上想要一個分手的理由。

在離城市很遠(yuǎn)很遠(yuǎn)的山村里,有一對焦急地等待親人回家的老人。

女的問男的道:“她爹,她真的明天會回來嗎?”

“你這說的是什么話,自己的孩子你不相信你還能相信誰?”

“看你說的,我這不是擔(dān)心嗎?”

“放心,她會回來的?!蹦械陌参科拮拥?。其實他也是一口吃了十五只耗子——七上八下的。聽說女兒在城里有了男朋友,她還會和小時候一樣,能百分之百聽自己的話嗎?但他是家里的主心骨,不能把擔(dān)憂表露出來。

老虎都有瞇眼的時候,

終于,在王強打盹時小翠走過了他等待了一夜的臺階。

她想回頭多看一眼這個愛了兩年的男人,把所有的花前月下都銘記在心中。但她不能,也許就是那一眼,將會動搖她回家的決心。

她有時也想過,不管不顧,嫁給王強,恩恩愛愛過一輩子。這還不如南柯一夢,想法還沒成型就被自己掐滅了。父母把自己養(yǎng)大不容易,不能為了自己的一己之私,把父母拋在山溝里。

坐上大巴,小翠拿出手機,搜索《何日君再來》,點開。鄧麗君嫵媚的聲音從話筒中傳出:

好花不常開,好景不常在。

愁堆解笑眉,淚灑相思帶。

今宵離別后,何日君再來。

……

淚水,不禁從臉頰上滑落,滴濕了胸前的一大片衣襟。何日君日來?你還會來嗎?離開了,為什么我反而′{更加想你呢?

車輪,在高速公路上飛馳,卻帶不走小翠拴在王強身上的那顆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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