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唉~” 路過他身邊時,這一聲嘆息沒有逃過我的耳朵,卻讓我改變了對他的看法!
他住在一單元,一年四季無論刮風(fēng)下雨嚴寒酷暑,只要我下樓,都會看見他穿著睡衣身體傾斜著,左半邊身體不受控制的僵硬著,就這么拄著拐杖,一顛一顛一趟一趟的在小區(qū)里來回走著,拼命鍛煉身體的樣子忍不住惹人驚嘆他的毅力強大!
可他有一個行為,時不時的冒出,惹得路過的人低聲議論,且讓人心生討厭忍不住遠離!這個行為就是走著走著會突然罵人,對著空氣罵,罵來罵去反復(fù)的就是那幾句話!有人說老年癡呆,他也不是真的罵誰??晌遗紶柨匆娝c人交流,卻正常的不能再正常!
萍姐說:阿爾茲海默癥吧,可以了解一下!
我倒是無心了解,只是從他身邊路過時走的更快離得更遠了!
這一聲“唉”讓我聽到了頑強鍛煉、罵人背后的五味雜陳,那里可能有孤獨無助,有無奈,有不甘、有心酸、又有對生命的無力與無望……

2020年正月,當所有人都還沉浸在初次全國休假的喜悅中時,聽到朋友說肖莉在家做飯,突然腦溢血摔倒了,幸虧兒子在家網(wǎng)課,趕緊十指放血救了一命,如今還在昏迷中。
聽到這個消息,很震驚,她是多么風(fēng)風(fēng)火火要強的主兒啊,風(fēng)從她面前過都要撈一把,蚊子從眼前飛,都要抓下來看看公母,如今老天卻強制讓她放下一切!可惜了兒子,去年大學(xué)沒走,今年還在復(fù)讀,不知道會不會影響到孩子!
肖莉與老公結(jié)婚時,因老公有單位又是事業(yè)編,婆家一直瞧不上她,連個工作都沒有!肖莉哪里是個膿包,剛結(jié)婚沒房子跟著老公在單位住宿舍,她覺得一間不夠用,于是出面跟領(lǐng)導(dǎo)申請多分了一間房子給他們!
她說:我一定要掙錢,你不知道我問老公要了一回錢,他給了10塊錢,我氣的把著錢撕了!
隨著孩子慢慢長大,她開始各種倒騰,就是為了多掙錢讓婆家看看,沒單位的女人也不是白瞎!在倒閉新開的商場弄個鋪位開始賣兒童裝,因為她大氣又豪爽,身邊人也愿意跟她一起玩,一起干!
后來又承包班車線,合并時大家都不同意,她帶著人一家家溝通,軟的不行來硬的,硬是讓大家形成了組織,統(tǒng)一管理發(fā)班,都有客拉,都有錢賺。待到線路瘋漲時她又甩手賣了一半股份!拿著錢她在娘家找到了村干部,以漂亮的價錢買下了一大片沙洲!
總之她是不會讓自己和錢閑著的,投資各大點,各大平臺,一年進進出出大幾十萬,手機被她拿在手里,一會笑,一會皺眉,喜怒無常!
其實讓肖莉燃燒熊熊斗志的除了婆家的看不起,還有她一直掛念和操心的妹妹!
肖莉妹妹兩個兒子,老二因為腦癱一直讓他們奔波在求醫(yī)問藥幫助孩子康復(fù)的路上。自打母親走后,肖莉總是操心妹妹的兩個兒子長大了怎么辦?要讀大學(xué),要買房娶媳婦兒,于是她拼命掙錢,只是希望將來可以多幫妹妹分擔一點!
倒下的她也未曾放下她最在乎的錢,待清醒過來就跟閨蜜說要好好鍛煉,將來做康復(fù)器材生意。而在閨蜜問她,她們曾經(jīng)一起經(jīng)營的平臺密碼時,她仍能清晰的說出來。著實也讓閨蜜驚嘆錢的力量巨大無比。
同樣病癥,她確實比常人恢復(fù)的快,出院后也極力配合,努力鍛煉,希望早日自理,將來不拖累兒子!可最終事與愿違,在屢屢嘗試之后,最終選擇了輪椅生活……

奶奶也是在這一年摔斷腿而住進養(yǎng)老院的!
爺爺還在時,父親三弟兄也是輪流接過各自家里贍養(yǎng),但絕大多數(shù)時間是與父母住在一起的!
爺爺走后,奶奶最初跟著父母生活。弟弟成家后,父親出去打工,緊接著母親要去照顧臨產(chǎn)的弟媳,奶奶才開始輪流被二爹小爹接走照顧。直到那一年,輪到我們家……
過年回去父親和幾個爹商量能不能讓奶奶繼續(xù)住在誰家,贍養(yǎng)費父母出。在沒有人站出來時,無奈之下,最后商量送去養(yǎng)老院。
奶奶在得知要去養(yǎng)老院時,大概也心事重重,過年摔斷了腿。手術(shù)后就直接住進了養(yǎng)老院!
在最初選擇養(yǎng)老院時,我極力推薦送去嫂子工作的養(yǎng)老院,他們那里人文關(guān)懷做的好,老人生活照顧的好,每天接地氣,曬太陽,每周還給老人組織活動陪著玩,每月還集體給壽星過生日,幫助中風(fēng)的老人恢復(fù),多熱鬧啊多好啊!
幾次諫言過后,我也迫于嫁出去的孫女,管了越界的事,縮回了手!
起初每每想到奶奶我總是有種特別深的愧疚與心疼!時間一晃三年多過去了,我回去的次數(shù)很有限,每次回去都會去養(yǎng)老院看她,走進養(yǎng)老院,坐在外面的老人都用一種巴巴的眼神看著這一群年輕人和孩子,眼神里滿是渴望、羨慕,與對自由的向往,還有對兒孫繞膝、歡樂滿堂的憧憬!
奶奶住在4樓,因常年臥床,護工也無多余精力推出去曬太陽,而顯得面色慘白。無法下地活動,奶奶看上去有些浮腫。奶奶不敢多吃多喝水,因為要多消耗紙尿褲!
聽到我叫“奶奶”,她知道我來了,伸出手拉著我。奶奶的眼睛已經(jīng)完全看不見了,甚至分不清白天還是黑夜,但她仍記得家里的每一個人,記掛最小的孫子,操心我的門面……
每一次看望奶奶,我的心情久久不能平靜,感嘆人這樣活著真的是毫無質(zhì)量,毫無尊嚴,而我又眼睜睜的看著那個生命就只是在等待它的消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