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過山丘,才發(fā)現(xiàn)無人等候
? ? ? ? ? --------? 李宗盛《山丘》
其實,“榮許大酒店”本來并不是我們今天的目的地,其余四人此時正住在距離我們5公里,更上面的“成都川菜館”??蓮棻M糧絕,深夜深山中,兩個人相依為命地走了快3個小時,不可能再去匯合。此時,閃著紅光的幾行字,在理查呼之欲出的淚光的反射下,格外耀眼,是人間最美的霓虹。
霓虹燈下的小屋內(nèi),喊聲歇斯底里,與屋外形成強烈的反差。
“傻X,搞毛呢?!”
“靠,這呢!中路!中路!快來??!”
三位青少年對著手機游戲,頭爆青筋,口吐飛沫,十分投入。看見門口面無表情的兩張疲憊的臉,都愣住了,五個人面面相覷,場面一度陷入尷尬。
為了打破僵局,我和理查如同兩個千辛萬苦逃出戰(zhàn)場卻又誤入敵軍陣營的蠢兵一樣試探性的問:“請問還有房間么?”
“有。”
“標間多少錢?”
“150”,稍大一點的青少年回答道。
“用登記么?”
“不用不用,在這交錢,帶他們?nèi)シ块g”。
兩個稍小的青少年提著暖瓶,帶著我們倆,穿過幾棟小樓后,來到最深處的一個房間。整個過程沒啥廢話,極不情愿。
更令人不爽的是,他們說,過一個小時要停水停電。

我們進屋趕緊把所有能充電的都插上,打開手機,隊友們的提示鋪天蓋地:
“切記,你們兩個千萬不要過來!”
“看到榮許大酒店就住下,別動,千萬別動!”
“條件很差。想哭,但我不能哭,因為被子枕頭本來就是濕的”
。。。。。。
翻看他們發(fā)來的照片,貧瘠中夾雜著合理。嗯,對對對,這才是想象中川藏線該有的樣子嘛!


我環(huán)顧四周,除了將要停水停電,至少還算整潔,也沒什么不好。喝完理查不知從哪弄來的啤酒,懷揣著幸災樂禍的心,扭頭睡著了。

因為要補上昨天欠下的近5公里,天蒙蒙亮就要起來,趕到川菜館,迎接我們的是一雙雙哀怨的眼神。
我和理查連忙解釋道:“其實我們那也一般,沒水沒電的,澡都沒洗”。
老李和童慶忿忿不平:“我不管,今晚要住好點的!”,然后相繼用右腳使勁兒地踹了下車撐子,絕塵而去。
“我也先走了,你們先吃口飯吧,反正你們騎的快,一會追我吧”,大師姐就溫柔的多。
所謂的飯店內(nèi)一片浪籍,凳子七扭八歪的躺著,沒人疊被子,正中間的桌子上一大盆面述著熱氣,才依稀有著不久前有人來過的痕跡。到處都散發(fā)著“此地不宜久留”的氣息。吸溜溜迅速干了3碗凈面,理查,極限和我便踏上了追趕大師姐之路。
今天的行程簡單粗暴,爬個東達山,下個坡就到。
東達山,埡口全新海拔標高5130米,超過米拉山口一躍成為川藏南線最高海拔,同時被譽為“生命禁區(qū)”,怪嚇人的。
川藏線的一大魅力在于每天的景色都不同。昨晚安靜的山,陽光下變得壯闊起來。天上云彩四周泛白中間發(fā)灰,很有層次感。天空的藍比婚紗照里的還要不真實。能見度極高,周圍一切都清清楚楚的,假如沒有山的遮擋,一眼能望到拉薩。

極限偏愛這樣的景色,今天每一百米都要下來拍照,死心塌地的跟著我們。另外和我們一起的還有一個騎公路車的兄弟,皮膚黝黑,身材緊實,絕對是練過的。只穿一件跨欄小背心,甚至還穿著鎖鞋,看起來相當專業(yè)了。

大家只顧著遙望和拍照,不愛說話。四個人個有一搭沒一搭的聊著,話題浮于表面,無非是“你從哪里來,幾個人,今天要到哪里去,明天呢”這樣不過腦的5W2H問題。公路車小黑由于比我們多休息了一天,因此之前沒有碰到。也是為了趕去左貢過節(jié)。
聽說我們隊中還有一位女生一起,前方幾公里處的那個小紅點就是,小黑表現(xiàn)得非常驚訝:“能爬東達山的女生可不多呀!”,我們壓抑著自豪感,分別替大師姐婉轉(zhuǎn)的表達了“這都不算什么”的意思。
小黑好奇心噴涌,找個理由加快速度甩開了我們,半個小時后,變成了一個小黑點點。

一條長路,兩側(cè)青山。
公路片大多都是這種場景風格。臨近中午,熱了起來,陸陸續(xù)續(xù)的開始有風騷的騎友只穿一條秋褲騎了,顏色呢當然是公路灰,自然與環(huán)境融為一體。我發(fā)現(xiàn)秋褲相比騎行褲有很大優(yōu)勢,透氣性不輸,而且質(zhì)感好的秋褲總是介于寬松和貼身之間,在風中,顫抖著,搖曳著,發(fā)出聲響,加強了馳騁的感覺,騎行褲就不行,糊腿,而且做作。

“這回真的有反應了?!蔽腋鷺O限匯報。
海拔一過4500米,明顯感覺呼吸急促,每1公里都需要下來緩緩,把氣倒勻,我示意他們兩個先走不用管我。嘴上說好,可從他們經(jīng)常下來拍照喝水這一反常舉動上來看大家都對高原都不太適應。
這很正常,我能理解。
可大師姐我不太能理解。追了幾個小時了,小紅點越追越小,怎么個情況,這是腫么了?不是腫了么?這可是川藏最高埡口,不下來歇歇給幾分薄面么?
隨著海拔過了4800米,沒人再說追不追她的事情了,我們休息的頻率由每1公里縮短為每500米,再到每300米。休息時,看著大師姐紅衣綠褲,不驕不躁,不悲不喜的身影漸漸遠去,我們也只能呆呆地站在原地喘氣發(fā)呆,眼神飽含期望和不解,像三個站在村口的老父親。
算了,let it go吧,我們累了,真的挺累了。

是她過人的天賦,還是打針發(fā)揮了奇效?又或是越挫越勇的性格,還是川藏南線第一高激發(fā)了她的斗志?
如果你也這樣想,你就錯了,你就偶像劇思維了。后來我們還專門采訪了大師姐,滿懷著期待側(cè)耳傾聽,可她只是淡淡的回復了句:“我還以為你們在前面呢,不敢歇啊”。
哪有那么多勵志故事。
通過我們6個人分別確認,大師姐是今天我們看到的唯一一位騎行的女性。
埡口拍照即使是雙剪刀手也依然顯得威風凜凜,震懾八方。東達女王的氣勢,羨煞旁人。

據(jù)后來大師姐說,有兩個小伙子(應該有小黑)追上了她,并試圖和她搭話:
“美女!不錯喲!騎這么快呀!”
她正眼都沒看,又只是淡淡的回復一句:
“叫阿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