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總想為你寫些什么，關(guān)于你的清醒，關(guān)于我的夢。
2013年9月10日，23:10。
qq里特別關(guān)心的提示音突然響起，拯救了我一條即將溺斃在題海里的鮮活生命。
我輕車熟路的撈過手機，解鎖，下滑，雙擊，進入小企鵝。
是一條空間動態(tài)，嚴格來說，是一封情詩，字詞間溢滿了青澀的心動，和少年的心事。
語言華麗，筆鋒流暢，他一貫的風格。
恩，他叫張子奇，學生會主席，高二（26）班班長，也是，我的同桌。
我記得高一文理分科班級重組的那一次，他上臺做自我介紹。
一臉嚴肅認真的表情，告訴大家他叫張子奇，《后漢書·順帝記》有言曰：，若顏淵子奇 ，不拘年齒。表示自己父親給他起這個名字是希望他能做一個有才華的人。
當他伴著掌聲回到座位的時候，我湊過去壓低聲音對他道：“令尊挺有才的啊，這名字起的，夠范兒！”
他像憋了很久，突然噗呲一聲笑了出來：“怎么樣，我這自我介紹做的有水平吧，跟你講，耗盡老子畢生所學?！?/p>
“所以……后漢書，顏淵子奇 ，不拘年齒？”
“我昨天晚上問的度娘?！?/p>
“好吧……那所以，你為什么叫張子奇？”
“很簡單啊，我爸姓張，我是個男孩，我媽四十五歲生的我，我老子覺得我這孩子來的挺奇怪的，然后叫張子奇了?！?/p>
“那你這名字起的還挺隨便的哈。”
話雖這樣說，但我真正的想法是，佩服他爸，孫子都快有了，居然還有勇氣要二胎。
我們班屬于文科班，陰盛陽衰，五十個學生四十二的女生，所以不出意外，顏值略高的他私底下被奉為班草。
張子奇暗戀一個女生，那是我們班人盡皆知的秘密。用他的話來說那叫一見鐘情。
女生名叫格桑，二十五班的，就在我們隔壁班，我總能看見，目測一米六五的個子，扎著一頭馬尾，身材偏瘦，長的屬于小清新類型，說實話沒看出多美。
“你喜歡她哪？”
“長的好看！”
“膚淺！”
“老子以此為榮?！?/p>
“……”
但奈何襄王有意神女無心，張子奇這邊喜歡的風生水起，隔壁班神女不以為意。
“子奇兄，你對格桑女神表白過嗎？”
“還沒有，但她知道我喜歡她?！?/p>
“為什么？”
“很多人知道的秘密都不叫秘密。”
“噢，那女神什么反應？”
“你TM白癡啊，她要是有意思我還用在這了暗戀嗎？”
“臥槽，你小點聲，老班好像在后門看著呢?！?/p>
其實張子奇這個人吧，還挺神奇的。上課睡覺能考班級前三；整天吊兒郎當，還穩(wěn)坐學生會主席；語文成績將將及格，卻能寫的一手好詩。
高中的時候比較流行一句話：初中的時候考60分像死了爸媽，高中的時候考了六十分像當了爸媽。
我記得有一次，那時候我們白天期中考，然后晚上上自習。班主任一般晚上都不會坐班，這無疑是給我們闖禍找了一個底氣十足的借口。
所以沒做成爸媽的我們，理所應當?shù)淖兂闪颂詺獾暮⒆印?/p>
我后桌是個巨老實成績巨好的……“媽媽”，但是老師不知道看不上她哪里，給她配了一個體育生做同桌。
所以在我們一群傻逼孩子的熏陶下，“媽媽”決定放下光環(huán)，享受弱智的快樂。
一張A4紙在我四人圈瘋傳：
張東（體育生）：關(guān)于這次成績下來后要調(diào)桌的事，大家作何感想。
何欣：那太好！
張東：同桌你太絕情，我以為我們是有感情的。
我：什么調(diào)桌？我怎么不知道？
張子奇：都說讓你注意聽課了，整天就知道看小說，發(fā)生這么大事你居然不知道！
我：臥槽！沒天理了，天天上課睡覺的居然教育別人主意聽課。
張東：我覺得子奇兄說的對，穆歆你還是少看小說的好，我記得你好像一個月都被沒收八本小說了吧。
何欣：9本，前天第七節(jié)課自習，你去練體育沒看見。
張東：……厲害了我的哥。
張子奇：……記憶力不錯。
我：……………………（無限不循環(huán)小數(shù)點）。
A4紙還在瘋傳，我偶爾回一句無關(guān)痛癢的話，大腦被調(diào)桌兩個字灌滿，我幻想了無數(shù)種可能，最后的出一個結(jié)論，就算把校草李鑫給我調(diào)來當同桌，我也還是覺得張子奇……最好。
哪怕他總是偷吃我書桌里的零食，哪怕他不經(jīng)過我同意就用我新買的鋼筆，哪怕每次小考他都不讓我“借鑒”，然后那著高分向我炫耀。就算如此，我還是想和他做同桌。
其實這原因很簡單，我沒有一見鐘情我只是見色起意。
我喜歡他白皙修長的雙手，骨節(jié)分明的手指，還有那雙一笑起來就彎成月牙一樣的眼睛。我鬼迷心竅暗戀著別人的暗戀者。
猶記得那是一個初秋的早晨，清晨跑操，我忘記了穿校服，穿著半袖在冷風里瑟瑟發(fā)抖。
預備跑的鈴聲已經(jīng)打響，我沒法在一分鐘之內(nèi)變出一件神來外衣，抱著視死如歸的態(tài)度，我想：就這樣吧，凍死了就不用再聽數(shù)學課了。
我最終也沒能凍死，想來好笑。千鈞一發(fā)的時刻，張子奇把自己的校服脫下來，豪氣的施舍給我。
我看見旁邊女生曖昧的眼神，還有后排男生吹起的口哨，強壓著獨屬于那一刻的臉紅心跳，
梗著脖子僵硬的說了句謝謝。
你們見過跑步順拐嗎？那天早晨，操場三圈，一千二百米，我從第一步順到了最后一步。
身上穿著寬大的校服，拉鏈拉到最頂端，衣領(lǐng)觸碰著鼻尖，我滿腦子都是衣服上藍月亮的味道。
我跑在排頭，舉著班旗，每次拐彎的時候總能看見排尾那件白色半袖，在一群天藍色的校服堆里格外顯眼。
要原諒猝不及防的心動，原諒羞澀的少女難以啟齒的心事。
你得過重感冒吧，因為那對我們來說再平常不過。鼻子會被堵的喘不過氣，說起話來聲音啞啞的，腦袋昏昏沉沉的疼著，頭重腳輕，世界顛倒。那感覺你一定討厭極了，但是我告訴你，我喜歡。
北方的冬天真的很冷，干冷干冷的那種。一不小心就會感冒。
我從書包里掏出一包衛(wèi)生紙，還有一個塑料袋，做好了長期抗戰(zhàn)的物質(zhì)準備。
講臺上語文老師對昨天的家庭作業(yè)做著點評：
?我跟你們講，我教過這么多年學，我就沒遇見過像你們這樣的學生?！翱瓤瓤权D―”
昨天的家庭作業(yè)不就是抄寫一邊《蜀道難》嗎？看給你們難的，給我教上來的都是些什么東西？“哼――咳咳”
冷傲你怎么回事兒，李白說蜀道難上，你寫也難啊，一個字上一個字下的，怎么著你還“卡跟頭”了啊？“哼――哼――咳”
還王佳，你這字寫的，跟狗趴似的。陸天兒，你也挺不容易啊，這上蜀道給你累的，流一身汗吧，這作業(yè)本讓你整的，像被水泡過一樣。“咳咳咳――”
“穆歆，你怎么回事兒?！?/p>
“老師，我感冒了”
“那趕緊吃藥，你這一咳嗽我心都顫，我還以為你對我有意見呢。”
“不敢?！?/p>
學生時代就淚點低笑點也低，再簡單不過的對話，我不知道怎么一下就笑倒了四五十人。
看著我左鄰右舍隱忍不發(fā)的笑意，憋著肩膀子一抖一抖的。我看不下去，終于說了一句“想笑就笑吧”
然后？然后我聽到一群弱智放肆的笑聲，呵呵……
事情當然沒有就這樣結(jié)束，因為我講的是愛情而不是笑話。
課間休息的時候，我一頭趴在桌子上決定挺尸。腦袋迷迷糊糊的，像置身廝殺的戰(zhàn)場，像處于喧囂的市井。
當我被某人牽著辮子拽起來的時候，我最后的想法：這世界好人總比壞人狼狽。
“張子奇，你恨我？”
“起來吃藥。”
我看著桌子上躺著的那盒感康，突然又改變了想法：人人為我！
“水我也給你打完了，直接吃藥就可以了?！?/p>
“子奇兄，你是不是愛我？”
“感康十塊錢一盒，打水一次，買藥一次，跑腿費我收你五塊，一共十五，你是現(xiàn)金支付還是微信紅包？”
“啊，那個，咳咳咳――何欣，下節(jié)是數(shù)學課吧？快把昨天作業(yè)借我抄抄。”
后來的一個星期里，我甜蜜著也痛苦著。桌角的水杯里，總是盛著溫度適中的熱水，早中晚總有人提醒我要記得吃藥，自習課上他總會空出一點時間給我修改當天的筆記。
我突然產(chǎn)生一種錯覺，甜蜜的錯覺。我像偷了糖的孩子，哪怕心驚膽戰(zhàn)也要一響貪歡。
你有沒有因為一顆扣子而買下一件衣服？你有沒有因為一張附贈的明信片而買下那本價格不菲的書？你有沒有因為他一句再平常不過關(guān)心而歡喜好久？
直到后來我才知道有一個詞叫自欺欺人。
張子奇不痛不癢的暗戀著格桑，我鬼迷心竅的喜歡著他。
之所以稱之為鬼迷心竅，是因為我在等待，我為我的私心等待，為我的暗戀等待，等待它破土而出，肆意陽光。
我開始心甘情愿的在書桌里儲備零食，更加盡職盡責的在他睡覺的時候盯著老師，我開始寫詩搜腸刮肚也只為他一句寫不錯，我拼命學習，希望到達和他比肩的高度。
我正努力著努力著一步步變的更好，張子奇卻突然戀愛了。
聽到這個消息的我，心突然頓頓的疼了起來，悶悶的難受，比得了重感冒還讓人難以忍受，我突然體會了人類愛情的偉大，不過是一場暗戀，也能傷人如此。
一個高一的學妹，聽說也是學生會的，女生先追的他。
他下自習后有去球場打球的習慣，那女生陪他打了一個月的球，連著一個月送他回寢室。果然女追男隔層紗，我自嘲的想著。
“我可是把你當兄弟才告訴你的。這事兒知道的人沒有幾個?！睆堊悠嬖趥鱽淼募垪l上寫了這樣一句話。
可是我卻想：誰TM要和你做兄弟?。?/p>
但還是那起碳素筆，在上面寫了一句“祝你幸福！”
白云蒼狗。我們或悲傷著，或歡喜著，時間沒為誰而停留片刻。高考兩個字像一座大山壓的我們喘不過氣來，我們開始執(zhí)筆策劃未來。
“子奇兄，你想考哪里？”
“不知道，但是應該會就在北方吧。”
“我像出去走走，我可能會報考南方的大學?！?/p>
“去那么遠干嘛？”
“流浪?！?/p>
我沒有多矯情，因為暗戀一個人而喜歡一座城。
在高考結(jié)束后的散伙宴上，我抱著麥克風鬼哭狼嚎的唱了一首賴偉鋒的《鬧夠了沒有》
我知道你最愛的口味
知道你最愛用的香水
最愛說的詞匯
最愛晚睡和你最愛是誰
……
沒有關(guān)系我們只是朋友
所以不會有分開的理由
然后大喊一聲，賴偉鋒我愛你！看吧我就是這樣膽小，同學三年，我敢打你罵你卻不敢說聲愛你。
到現(xiàn)在，我已不再奢望能夠伴你身側(cè)，甚至不再期盼做你摯友，我甘于淪為你長長一生的匆匆過客，哪怕和光同塵。但我要隨你漫舞。在你身旁洶涌的人海中堅貞矗立，用盡全身力量為你生命中的每個光彩瞬間鼓掌，為你熱淚盈眶。
我祈愿神祗，愿我能承受你平生苦難，愿你一生清澈明朗，做你愿做，得你所愛。
可偶爾還是會做一些白日夢。會不會有一天，我為你穿上婚紗，會不會有一天，我為你系好領(lǐng)結(jié)，握住你的手走進青苔掩映的教堂。
只邀請我們最真摯的朋友，和他們最誠摯的祝福。在夢里，紅毯鋪路，鮮花夾道，明媚的陽光穿過高高的玻璃穹頂，灑落在誦經(jīng)臺上，胡子像馬克思一樣的老牧師捧起《圣經(jīng)》，對我們微笑。
三千年，琴瑟未調(diào)；三千年，鐘鼓未敲。跶跶的馬蹄聲漸行漸遠，我早已不是那紅了臉的少女，而你，依舊孑然立于我心口的最深處。
然后夢里，我能肆無忌憚告訴你：我愛你！
后來，每當提起晦澀的愛情，我總不期然的想起你，我終于能笑著告訴所有人，我喜歡過一個人，他讓我變的更好，他是我學生時代最美的回憶。我總想為你寫些什么，關(guān)于你的清醒，關(guān)于我的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