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月15日 星期三 陰

昨天晚上九點(diǎn)多，我就把兩個孩子弄上床了。他們倆都要跟我擠那張一米二的床。老二一挨著我就睡了，像個小火爐，軟軟地趴在我身上?？衫洗竽?？她像條蟲子，拱過來拱過去，一刻不停。

我忍著。我跟她說睡覺就是睡覺，別動。以為她就清楚我的要求了，結(jié)果，我快睡著了，真的，就差那么一秒。她的動作又讓我醒過來，我不得不繼續(xù)醞釀又睡過去，她又“咚”地彈一下，我再醒。反反復(fù)復(fù)，一個小時過去了。我越來越氣，氣到心肝腦子都開始冒熱氣，

然后我就炸了。我喊了，很大聲：“還讓不讓人睡了！”

她不動了。她委屈地縮成一團(tuán)，終于睡著了。半夜她哭了兩場，夢里都在哭，很傷心。我抱著她拍著她，心里又酸又悔。

早上醒來，那股煩躁又來了。姥姥叫她起床，她聽不見。我昨晚說過“你好好睡，明天我送你”，可我沒睡好，我也起不來。我爽約了。她大概也覺得委屈，所以不配合——不穿衣服，不起床。

姥姥在我床邊吊著臉催促，孩子跟聽不見一樣，明顯看到姥姥非常不悅，于是她說一句，我就要重復(fù)一句。像個復(fù)讀機(jī)。我不想這樣，可我做不到裝聾作啞。她說了，孩子不聽，我就得去催。催一遍又一遍，催到我火大，只能吼。

好不容易把他她弄起來。老二拉臭了，要洗屁股。姥姥在忙老大，我就直接起來穿衣服，可老二撇著小嘴說不要在出門去上課，于是我干脆擺爛說：“我不出門上課了，你去洗屁股?！比缓蠖慊乇蛔永铩Ｋ吐犜挼南雌ü扇チ?。

直到他們?nèi)吡?，門關(guān)上，我才松一口氣。躺在床上，不想動。

我女兒問我：“你為什么不送我？”

我說：“因為昨晚她答應(yīng)早睡，結(jié)果沒睡，我睡不好?！?/p>

說完我就覺得不對——我又在說是她的錯?？晌业恼鎸嵏惺芫褪沁@樣啊。

我又跟她解釋：“姥姥的任務(wù)是送你們、接你們、洗澡、睡覺。我的任務(wù)是養(yǎng)好自己，然后工作。你們的任務(wù)是好好上學(xué)，不要給我額外提要求。”就跟我要求你早睡你也做不到啊。

她問：“為什么你總是睡懶覺？”

我說：我想到她和老師總說是因為我睡懶覺不送她所以她晚了，于是我糾正說是補(bǔ)覺，不是懶覺?！八昧瞬拍芎煤霉ぷ??！?/p>

她一路追問為什么，不帶腦子地追問。我知道她不是在找答案，她是在確認(rèn)——媽媽是不是不愛我了？

我昨晚下播的時候，還想著要好好對他們，把他們當(dāng)小時候的自己?？山裉煸缟?，我覺得小時候的自己真討厭。可我好像也共情不了她，理解不了她。

我外婆當(dāng)年看我，是不是也是這種感覺？

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一大家子，好像都在一個模式里打轉(zhuǎn)。我討厭我媽的嘮叨、催促、光說不做?？晌易约?，也在變成那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