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父親狀態(tài)挺好,把喝了多年的安眠藥戒掉了。常理上那種藥是戒不掉的,尤其像父親這種資深藥民。
以前這種藥不難買,在我們鎮(zhèn)上就可以買到。所以父親究竟喝了多少年的安眠藥,我不是很清楚,只知道他每晚必喝,從最初的兩顆到后來的四顆、六顆,再到最近住院前的八顆、十顆。
后來很難買了,我便找朋友幫忙,朋友每年都能想方設法幫我買到十幾盒,這樣才能讓父親在晚上勉強入睡。
父親喝安眠藥就像吃飯一樣,甚至比吃飯還打緊,一日都不能斷。入睡前,喝上幾顆,睡幾個小時,半夜醒來,再喝上幾顆,睡到天亮。有時喝兩次也睡不著,就再喝幾顆。
都知道安眠藥有副作用,但睡不著的時候異常痛苦,晚上心慌難受,白天精神不振,一連串的問題接踵而至。父親害怕失眠,所以一個勁兒地往嘴里送安眠藥。怕他藥物成癮,但看著他的樣子,我也不敢勸他停藥,只要他能睡著,我就雙手合十了。
但凡事皆過猶不及。喝得太過年長,藥量又大,疫情期間,與母親吵了幾架,心情不好,安眠藥竟絲毫不起作用了。喝了十顆,卻仍然清醒地熬到天亮,家里熬了幾夜,胸口悶疼,本來就有肺氣腫的父親怕病情加重,便住進了縣人民醫(yī)院。
醫(yī)院里,醫(yī)生晚上給打了安定針,連打兩晚也無濟于事。父親愈加興奮,平日寡言少語的他表達的欲望極強,滔滔不絕地和你訴說。我隱隱覺得不妙,原大夫也向我和弟弟建議,倘若再過一兩天,仍然整夜不眠,那就必須要到省城醫(yī)院看看了。
原大夫給開了抗抑郁的藥物黛力新,我讓弟弟每天下午開車拉著他到公園里走走。許是熬到頭了,也可能是把心中的不快傾吐盡了,見著我們,心情舒暢,再加上運動,連續(xù)五個漫漫長夜一夜也未合過眼的父親終于能睡著幾個小時了。
縣人民醫(yī)院總共住了十四天,他一次也未喝過安眠藥。反正喝了也不管用,索性就扔掉吧。能睡著就睡,睡不著就醒著,徹底放松下來的時候,倒也每天能睡兩三個小時。
失眠非小事,尤其是頑固性失眠,單靠放松終究不是個辦法。已經(jīng)做好了出院就去外邊大醫(yī)院看看的打算,我也托朋友聯(lián)系好了大夫。出院時,鄰床陪侍的中年男子給父親推薦了九味鎮(zhèn)心顆粒,本著試試看的心態(tài),父親服用了此藥。結(jié)果歪打正著,這個藥居然正對父親的癥狀。
好多年了,父親第一次從晚上入眠一覺睡到天亮,早上七點多我去叫他起床,他仍有睡意。吃完早飯,父親又喝了一袋,結(jié)果又睡了一上午。從不睡到嗜睡,跨度實在是大。于是不敢讓他再喝,只在每晚入睡前喝一袋,黛立新由每天兩顆降為每天一顆。
我仔細看了看,九味鎮(zhèn)心顆粒主治焦慮引起的失眠,與黛力新合用,既治焦慮,又抗抑郁。困擾了父親多少年的失眠也算是找到了根源?!八幍讲〕?,真是應了這句話。不過是一個病房里相識沒幾天的人的推薦,便省了再跑大醫(yī)院的麻煩。
這些天父親不僅晚上睡得好,白天也時常見他打旽兒。無數(shù)個漫長的黑夜,父親終于睡上了好覺,人也精神了許多,吃飯有了食欲,還時常出去轉(zhuǎn)轉(zhuǎn)。街上回來,時不時拎著水果和蔬菜。在家里,有時也會給我拖拖地、洗洗碗。
父親身體好轉(zhuǎn),我的心才放了下來。這么多年,時常揪著,生怕聽到他又哪里不舒服。從上大學那會兒就陪著他上醫(yī)院,看病已記不清次數(shù),住院也住過多次。一個從小身體就不好的人,靠藥養(yǎng)著,如今也七十多了,說起來真是令人欣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