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顯王三十八年(公元前331年),《資治通鑒》對此只字未提。這一時期的西方,正值亞歷山大大帝完成對波斯帝國的征服。曾經(jīng)橫跨歐、亞、非三大洲、一度強盛無比的波斯帝國,就這樣在歷史長河中消失。而此時的巴勒斯坦、敘利亞、腓尼基等地,也相繼落入亞歷山大大帝的統(tǒng)治之下。
不過,亞歷山大其實是個酷愛征戰(zhàn)的“頑童”,喜歡征服,卻并不擅長治理。他很快又整頓軍隊,開始向神秘的印度河流域進發(fā)。
到了周顯王三十九年(公元前330年),《資治通鑒》繼續(xù)記載秦國和魏國之間的關(guān)系。秦國在戰(zhàn)爭中步步緊逼,先后圍攻了交易和曲沃兩座重鎮(zhèn)。魏國無奈,只能繼續(xù)割地,將少梁和河西之地獻給秦國。
奇怪的是,少梁和河西之地不是早就歸秦國了嗎?少梁位于今天陜西韓城市南約十公里處,至今還保留著秦漢時期的故城遺址。司馬遷的故鄉(xiāng)就在少梁,祖墳則在少梁旁邊的高門原。如今從韓城出發(fā),城西是梁山,城東是黃河,向南走會經(jīng)過東少梁村和西少梁村,然后就能看到司馬遷祠堂。
大致來說,從少梁到風陵渡,是一段南北走向的黃河。這段黃河以西,直到西邊洛水沿岸的土地,就是秦晉爭鋒的河西之地。雙方在這里的拉鋸戰(zhàn)不知打了多少次,最近的一次發(fā)生在十年前。當時商鞅擒獲了公子卬,魏惠王被迫割讓河西之地,向秦國求和。商鞅正是因為這場軍功而受封十五邑,從公孫鞅、衛(wèi)鞅升級為商鞅。
連胡三省都曾被這些歷史細節(jié)所迷惑。只能解釋為,十年前魏國雖然答應割讓土地,但直到這一年才真正完成了全部土地的交割。當然,這只是我們的推測,具體真相已不可考。不過,無論如何,秦國顯然已經(jīng)占據(jù)了河西之地,因此才能在第二年順利渡過黃河,繼續(xù)強攻焦邑和曲沃。
焦邑得名于當?shù)匾粭l名叫焦水的河流。早在周朝分封諸侯時,這里曾被分封為焦國,屬于和周天子同姓的姬姓諸侯。后來,晉國滅掉了這個諸侯國,三家分晉后,這片土地又歸屬魏國,成為魏國的重要城邑。焦邑大致位于今天河南省三門峽市陜州區(qū),從這里往東北偏北約150公里,就是曲沃,現(xiàn)今屬于山西省臨汾市曲沃縣。
對魏惠王來說,曲沃算得上是魏國的歷史文化名城。晉國早年國都設(shè)在翼城,但旁邊的曲沃城規(guī)模甚至比翼城還大。晉昭侯時期,他的叔父成師被分封在曲沃,因此被稱為“曲沃桓叔”。曲沃桓叔的后代一直在醞釀顛覆,掀起了一場又一場的內(nèi)亂。經(jīng)過幾代人的努力,到了曲沃武公這一代,終于成功殺掉國君,奪取了政權(quán)。曲沃武公把搶來的寶貝全部獻給了周釐王。
周釐王無奈,只能承認曲沃武公為晉國國君。自此,曲沃武公成為晉國正式君主,開啟了晉國的新篇章。直到三家分晉,晉國末代國君被廢,實際上,三家分晉后分割的土地,其血脈都源自曲沃一脈的晉國。
如今的曲沃建有晉國博物館,館址正是在一處晉國墓葬群遺址上。館內(nèi)保存著九代晉國國君及其夫人的墓葬,還有十座陪葬的馬車馬坑。游客不僅能近距離參觀考古現(xiàn)場,還能深入了解晉國的歷史。
到了周顯王四十年(公元前329年),《資治通鑒》記載秦軍渡過黃河,繼續(xù)進攻魏國,先后奪取了汾陰和皮氏,最終攻克焦邑。汾陰位于今天山西省運城市萬榮縣。前文提到,漢朝初年,方士新垣平曾向漢文帝進言,說在望氣時發(fā)現(xiàn)汾陰地帶有金寶之氣,認為這是周朝九鼎重現(xiàn)的征兆。這場漢朝的祥瑞鬧劇,正是在當年被秦國攻下的汾陰發(fā)生的。
皮氏位于汾陰西北約三十公里,今屬山西省河津市。河津市和萬榮縣同屬運城市。在運城西郊,至今還保留著一個名為皮氏村的古老村落,其地名可追溯到戰(zhàn)國時期。
《資治通鑒》在記載周顯王四十年時,還提到了兩件重要歷史事件:一是楚威王去世,其子楚懷王繼位;二是宋國發(fā)生政變,國君的弟弟偃推翻國君剔成,剔成逃往齊國,偃自立為君。
楚國這次政權(quán)更替,把戰(zhàn)國歷史上最具戲劇性的楚王推上了舞臺,屈原的時代也即將到來。關(guān)于“剔成”這個稱呼,需要特別說明,它并非人名,而是宋國的官職名稱,標準寫法為“司城”,主要負責土地和土木工程事務。
在宋國歷史上,有兩位著名的司城:一位是春秋時期的樂喜,字子罕,被稱為“司城子罕”,是宋國的一代賢臣;另一位是戰(zhàn)國時期的皇喜,也稱司城子罕,卻是宋國的一代奸臣。第二位司城子罕(皇喜)發(fā)動政變,廢黜宋桓侯,自立為君。如今,風水輪流轉(zhuǎn),篡位者也被他人取代。
宋國雖是小國,排在七雄之外,難掀大浪,但這位通過政變上臺的宋君偃,戰(zhàn)斗力不俗,嘔心瀝血,立志帶領(lǐng)宋國實現(xiàn)小國崛起。因此,在戰(zhàn)國歷史上,他的戲份頗多,甚至能與楚懷王爭輝。
周顯王四十一年(公元前328年),秦國繼續(xù)進攻魏國?!顿Y治通鑒》記載,秦國由公子華和張儀為主將,攻下了魏國蒲陽。張儀建議秦惠文王將已占領(lǐng)的蒲陽還給魏國,并送公子繇到魏國做人質(zhì)。此舉看似多此一舉,但張儀早有盤算。他對魏惠王說,秦國如此寬厚對待魏國,魏國不應再對秦國失禮。在這強大的心理攻勢下,魏惠王將上郡十五個縣全部獻給秦國。張儀因此被任命為秦國相國。
張儀欲擒故縱,用小代價換來了大片土地。這對他來說,無疑是一場豪賭。他沒有十足把握能以小換大,說不定最后會偷雞不成蝕把米。不過,張儀這類人向來敢于下注:賭輸了,大不了一死;賭贏了,就能前程似錦、一步登天。
——出自《熊逸版資治通鑒》
從周顯王三十八年到四十一年,短短四年間,東西方歷史呈現(xiàn)出截然不同的圖景。西方,亞歷山大大帝的鐵騎踏破波斯帝國,將版圖延伸至歐亞非,卻在征服之后留下治理的空白;東方,中原大地上列國紛爭不斷,秦國以軍事與謀略雙管齊下,步步蠶食魏國土地,張儀的縱橫之術(shù)初顯鋒芒,楚國、宋國則因政權(quán)更迭醞釀著新的變數(shù)。
這四年,是歷史長河中短暫的一瞬,卻濃縮了大國崛起的密碼與小國掙扎的軌跡。無論是西方帝國的曇花一現(xiàn),還是東方列國的合縱連橫,都在訴說著權(quán)力與欲望的永恒博弈。而那些被載入史冊的城池、人物與事件,如同散落的拼圖,共同勾勒出戰(zhàn)國時代波瀾壯闊的畫卷,也為后世留下了無盡的思考與回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