鄉(xiāng)趣

打開柴扉,我就見到了我的一小畝良田。它是我的朋友,盡管它說的話不多。我不會種菜,但我的奶奶會。于是,迎著時令,我常喊我奶奶種點瓜苗,生菜什么的。倒也不是追求什么有機食品,養(yǎng)生之類,只是單純嫌這塊好土不種點什么屬實浪費。我個人對健康看重不大,對生命更是如此。生死,本就是難料的事。特地為不確定的事下功夫,犯不著。我更情愿每一天都不后悔地活著。不后悔說過的話,不后悔愛過的人,不后悔灑的汗,流的淚。只要我不后悔,那我隨時都可以去死,自然也就不怕死了,也不在乎這些有的沒的了。不過這塊好田終究是沒負了我。長出來的菜,不僅我愛吃,家里愛吃,拿上菜市,不用喊,自有識貨人過來詢價搶購。

有時,田里會來一群小雞,嘰嘰喳喳叫個不停,但又不走。過了小會,能瞧見它們會在田里翻土找蚯蚓。我雖煩它們不知好歹霸了我的地,但又礙于它們的可愛不想趕它們走。這一來二去的,我們就仿佛成了朋友,膽大的敢跑來我腳邊啄食,膽小的見了我,也不至于跑走。這份信任的舒適,卻是我在大城市不曾多見的。

小村落,自然也有它的缺點。東西不多,風格又樸素。簡單樸實的東西,不管你再怎么喜歡,看多了,總會膩的。街口的狗吠,小賣店老板娘褶皺的臉,還有阿狗與他那每天晚上躺床刷手機的媳婦兒,都會厭的。人厭煩的時候吧,就喜歡想東想西。有時吧,看著小賣店貨架上的方便面,我就尋思這大城市的方便面的和這面有啥不一樣。都是同樣的牌子,同樣的包裝,同樣的廠家。憑啥你擺在城市里的就更貴點兒呢?憑啥你躺在酒店的床邊,旅游區(qū)的店里,那些精裝的,洋牌的超市里,就是要賣得貴些呢?大家,就沒有什么不同啊。但你貴一塊,都是貴啊。憑啥呢?憑啥呢?總不能說你方便面命好吧?那也太瞧得起你區(qū)區(qū)一桶面了。唉,每每我胡思亂想,我總感覺小鄉(xiāng)村窒息。倒不是老板娘的店有什么奇怪的氣味,只是好像有一股看不見的力量,從我身邊的事物中,從那貨架上,從那泥土里,從街上的電線桿和路邊的藍綠垃圾桶里,鉆出來,把我掐住,讓我透不過氣。它們好像要把我捆起來,抬起來,然后帶往城里去。攀上那些直插云霄的高樓,把我綁在那里,強行撐開我的眼皮,讓我俯視城里的眾生,讓我肺里都充滿汽車的尾氣,讓我被這通明的街搞得晝夜難眠。直到我疲憊不堪,它們才會把我解綁,任憑我從那一百二十層的高樓上摔下來,摔到那車水馬龍的十字路口中,摔在那慘白的斑馬線上,紅白交織,潑灑出又一個無意義的圖案,成為又一樁沒人在意的新聞。

但話又說回來,愛胡思亂想,在鄉(xiāng)里實在算不上壞事。每每爺爺開著拖拉機去打莊稼要叫上我的時候,胡思亂想便是大有益處的。當傍晚的霞隨著太陽一點點消失,爺孫倆迎著這金鑲紫悠哉悠哉往家里趕時,我總覺得自己是勝仗歸來的騎士。世間再也找不到第二個,如我這般,驕傲且快樂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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