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這個城市,這個地域,這個老房子里沖動地生長,然而在表面上看來卻是如此波瀾不驚。入夜,上網(wǎng),和陌生的人交換熟悉的話題。無所事事,想象一束憑空開放的曇花。無所事事,棉布衣服透氣良好,明天會下雨嗎,月亮染著紅色的邊。
我走到你身畔,如同空氣般觸碰你的臉,天真而姣好。肩膀撐開在窗前,脊椎里卻想要抽出傲慢的枝條,如同被下了魔法的植物,急速地盼望著不可知的美好。然而你對這一切都無法察覺,十六歲的當(dāng)時,所欲和所求都只有模糊輪廓,只能靠天生的敏銳嗅到那些蠢蠢欲動的迷幻。
世事是飛快引線而過的針尖,繞成白色韌性的痂繭,包裹住你未成年的軀體。
傷感的傳奇于是近不了你身,奇異的星辰于是只在視線以外,連下雨前翻滾的云層都離你越加遙遠。你在如常的日子里將自己泡成一片舒展的茶葉,卻無法意識到痂繭外浩瀚的海水。
我目睹你十六歲時的每一天,安靜美好,背景是慢拍的歌謠,唱個沒完。包裹在柔韌痂繭里的靈魂在漆黑的樓道上閉眼上下。但就是十六歲的那天,你在第十八級臺階上,發(fā)現(xiàn)青春是確有其事的蛇,突然地咬了一口,于是硬繭破口灑下光點。從此像一根發(fā)絲被吹進胸腔,每一次呼吸都能扯出疼痛。
終究還是你吧,笑容里有不可抑制的想象。知道哪里有葵花花田。所有的生命都被涂上青春尖銳的光亮。無毒無害。怎么會無毒無害?
我們都是這樣。從那時起突然變得通體銳刺,從破開的痂繭口染上異世的色彩,從此華麗顛覆了平淡的曙光,被人稱為潰爛的部分突然開出驚艷的花朵,那些所有的十六歲或十五歲,那些所有尋向彼岸的渡船。
都是你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