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丘夜蝶/文
秀云是個勤勞賢惠的姑娘，在二十多歲的時候結(jié)婚了，婚后生了一個男孩取名擇星。孩子在四歲的時候由于意外傷到了右手，從此右手一直蜷縮伸不直使不上勁，為此夫妻倆沒少跑醫(yī)院，縣醫(yī)院、市醫(yī)院、省醫(yī)院、?？漆t(yī)院都去過，什么專家教授也看過，就是治不好。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對于災(zāi)難上天總是不吝于賜予這個困窘的家庭。
在擇星剛上小學(xué)那一年，秀云的丈夫患不治之癥去世了，一家的重擔就這樣甩到了秀云的肩上。別人都勸她趁著年輕，再找個人家，可她總是報之一笑。她有自己的想法，擇星還小手又有殘疾，她怕孩子受委屈，也不想拖累別人。抱著心中最善良的想法，她們母子倆相依為命，秀云拼命干活，白天在服裝廠上班，晚上在出租屋附近擺夜市做燒烤，有時候一直忙到深夜?？赡苁且驗槭钟袣埣?，別的小朋友總喜歡盯著擇星看，那種異樣的眼神深深的刺痛了他。
盡管敏感靦腆，可擇星卻異常的聰明懂事，學(xué)習上刻苦用功，成績一直是班里前三，從不用媽媽擔心。在同齡人吵著媽媽要玩具的時候，他早已用那只殘疾的右手拿起肥皂和菜刀洗衣做飯，整理家務(wù)。
日子雖然辛苦，可母子倆卻過得有滋有味，本以為日子會一直這樣，這個殘缺的家庭能艱難前行，可天有不測風云，躲不過的是命運無盡的惡意。
十二歲，擇星刻骨銘心的一年。這一年小升初，擇星以優(yōu)異的成績被縣實驗中學(xué)錄取。在他還沉浸在被錄取的喜悅中，母親秀云卻病倒了，四年的勞累榨干了這個女人身體，透支了她年輕的生命。這場大病讓秀云丟了服裝廠的工作，其他單位也不肯接受體弱多病的她，家里的經(jīng)濟一下子斷了，只能靠秀云的擺夜市勉強維持。因為湊不夠?qū)W費，擇星也退了學(xué)，跟在母親的身后為她分擔風雨。
街坊的郝大媽見秀云一個女人拉扯一個殘疾孩子不容易，便勸她找個男人，一個家里沒男人怎么行。在郝大媽的牽線下，秀云認識了離異的中年男人旺海，兩人交往一段時間就領(lǐng)證了，組成了新的家庭。旺海是個私企的小主管，經(jīng)濟條件還可以，有一個女兒小曼，比擇星小三歲，離婚的時候判給了前妻，因為還在一個城市，有時候也會接小曼過來玩兩天。這小曼別看年齡小，卻是個十足的小惡魔，調(diào)皮搗蛋，經(jīng)常把擇星打掃干凈的屋子弄亂，追著他屁股后面打鬧，在他學(xué)習的時候百般騷擾，還經(jīng)常涂鴉擇星的作業(yè)本和課本，因為寄人籬下，擇星不想給母親添麻煩一直忍著。母親秀云心疼兒子，跟旺海說了，可旺海卻總是偏袒小曼，說擇星年紀大理應(yīng)讓著小曼。
也許不是自己親生的，加之擇星殘疾的右手以及他靦腆沉默的性格，讓旺海格外的不順眼，經(jīng)常給擇星臉色看，動不動是打罵，這一切擇星都默默忍受著，為自己更為了勞苦的母親。這個新家雖然冰冷，卻能讓母親不再那么辛苦，自己也得以繼續(xù)念書。擇星是懂事的，也是聰明的，他沒有怨恨這個壞脾氣的“新父親”，他知道這個“父親”其實也不容易。他默默的做好自己的一切，努力學(xué)習，成績在年級名列前茅，努力融入新家，打掃家務(wù)，為這個新家分擔自己力所能及的事。
看著越發(fā)沉默的兒子，秀云心里很難受，卻又無能為力，本以為這個家會一直以一種冰冷的狀態(tài)走下去，可千帆過盡，苦海也會有靠岸的時候。
那天有點陰沉，黑壓壓的云壓得大地喘不過氣來。擇星在四樓的客廳里寫作業(yè)，而旺海不知遇到什么煩心事，一個人在陽臺那喝悶酒。正當擇星沉浸于題海中時，一聲斷裂的脆響，伴隨著一個男人慌亂的喊叫聲傳入擇星耳朵里。擇星聽到動靜心里一驚，忙跑到陽臺，眼前的一幕嚇壞了他，陽臺的圍欄斷裂了一半，一只青筋暴起的手緊緊抓住陽臺的邊緣，半掛在四樓，手的主人正是喝悶酒的旺海，那個經(jīng)常打罵他的男人，此刻他滿頭大汗掛在四樓陽臺的邊緣命懸一線。
沒有絲毫的猶豫，擇星伸出雙手緊緊地抓住那只青筋暴起的手，他趴在陽臺上，像一只壁虎，緊緊地貼在地面，巨大的重力把瘦小的身體慢慢向陽臺邊緣拉去。看著擇星也慢慢被拉到陽臺邊緣，旺海急得大吼：“臭小子，快點松手，你想陪我死嗎？”面對旺海的大吼，擇星不為所動，抓著的手更加緊了，一分鐘，兩分鐘，五分鐘……終于來人了，樓下的鄰居聽到了動靜，和幾個人撞開了旺海家的門，合力把旺海拉了回來。
旺海沒啥大礙，在地上坐了一會便恢復(fù)過來了，剛才的一幕真是太驚險了，要不是擇星，自己怕是要交代了。對了，擇星！旺?；剡^神，看著被鄰居抬進客廳的擇星，他滿頭大汗，臉色蒼白，那只殘疾彎曲的右手是那樣纖細，像是一碰就斷了的朽木，就是那只彎曲的手救了自己一命，而此刻它正在不住的顫抖，就跟平時抽搐一般。旺海扶著驚魂甫定的身子走了過去，俯下身子，輕輕撫著擇星抽搐的右手：“傷哪了，疼不疼？”擇星張合著嘴巴，卻發(fā)不出聲音，旺海心一緊，抱起擇星跑下了四樓，攔了一輛出租車直奔醫(yī)院。
也許是上天保佑，擇星的右手只是肌肉拉傷沒什么大礙。因禍得福，擇星彎曲的右手竟因為這次物理拉扯能勉強伸直了，而且感覺能使上些勁了，醫(yī)生說加以治療調(diào)理，他的右手有很大幾率恢復(fù)正常。
在醫(yī)院治療三個月后，擇星的右手能伸直了，也粗壯了許多，雖沒有左手那樣靈活有勁，但他已經(jīng)很滿意了。在出院那天，秀云和旺海一起把他接回了家。第二天，旺海早早的下了班，去運動店買了一個籃球和一大一小兩套球衣?；氐郊依铮＠^正在補習功課的擇星：“擇星，來看我給你買了什么？”擇星看了嶄新的球衣和籃球眼神放光，不過一會兒便黯淡下來，這一切都被旺海捕捉到了：“愣在這干嘛！快換球衣，我?guī)闳ゴ蚧@球?！蓖Ｖ罁裥窍矚g籃球，他曾不止一次發(fā)現(xiàn)擇星在籃球場偷偷的駐足，那炙熱的目光讓他難以忘懷。擇星猶豫了一會，便去房里換了新球衣，秀云出來看到準備出門打球的兒子，有些不高興：“擇星，作業(yè)寫完了嗎，就出去野？”語氣中帶著責備，旺?；剡^頭，狠狠地瞪著秀云：“作業(yè)晚上回來再寫，還有，以后不許兇我兒子?！?/p>
說完旺海拉著擇星出去了，秀云望著一高一矮的兩人，熱淚盈眶。她知道這個家終于熬過了嚴冬，迎來暖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