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陳栩淵相識,是在校門口的奶茶店。每次下午放學,丁西幼都喜歡去一家奶茶店,許是名字和她相似,叫see you。
高三課重,秋日天寒,看店主熟練地沖調,氤氳著熱氣的紅茶沖進杯中,忙碌的高三時光在那一刻放緩。她不喜歡加糖,覺得太過甜膩,奶也減半,紅茶溫潤,透過少許奶味,一杯奶茶捧在手里,心都是暖暖的。
一杯原味奶茶,不要加糖。是個少年的聲音。
丁西幼抬頭,白襯衣,淺藍色牛仔褲,棱角分明的臉,還有清澈的眼睛。少年對她笑笑,這邊可以坐嗎?
是一個學校的。整日沉溺書本,都不知道這樣好看的少年竟然在隔壁班。他是藝考生,剛上完素描課。
丁西幼問他,整日畫那些目光呆滯的石膏像,有意思?陳栩淵回答,你若用心,可以透過紙和筆,感受他們的靈魂。丁西幼大笑,這也行,不愧是學畫畫的文藝青年。
在畫室度過的,是我每天最幸福的時光。陳栩淵說道。
此話怎講。丁西幼脫口而出,才覺得自己沒過腦子,她不好意思地笑道,也是,現在高三大家壓力都挺大。
陳栩淵搖搖頭,去畫畫,我可以不用面對他們。
誰呀。
陳栩淵又搖了搖頭,不再開口。
丁西幼連忙扯開話題,你怎么喝奶茶不加糖呢。他看著丁西幼笑了,你不也是?你怎么知道?丁西幼慌了神,不由得紅了臉。陳栩淵大笑,我本來不喝這些的,路過這家店聽見你點無糖奶茶,好奇是什么味道,也就跟著點了一個。
那味道可好?
還不錯。
就這樣,兩人相識。每日生活依舊匆忙,除了如廁,丁西幼的課間都忙著功課,和平常并無兩樣。她沒有空余時間去隔壁與他打個招呼,但下午放學偶爾會多個喝奶茶的伴。同樣的原味,同樣不加糖。
話漸漸多起來,丁西幼也知道了陳栩淵的故事,包括他不想見的人。
陳栩淵的父母在鬧分手,他們沒有結婚證。他爹是個包工頭,有不止一個女人,小近一輪的母親是其中之一,而他本人,是唯一的兒子。他爹厭倦了在多人之間左右逢源,想要一個安穩(wěn)時,他母親不是最終人選。
我爹卻想從我媽身邊拿走我。陳栩淵的眼睛有霧,我媽跟他這么多年,什么苦都吃,甚至當年工地出事,死的是一個黑社會的親戚,我媽替他挨了三刀六洞。
丁西幼聽得心驚膽戰(zhàn),不敢接話。陳栩淵繼續(xù)說道,表面上工程很賺錢,實際上各處打點,工人工資,還有各個姨婆之間,他并沒有什么錢,甚至到現在,他只有一輛破車。但我媽愿意跟著他,他的每個女人都愿意,他也好義氣,對每個人。
但是他真的老了,再也沒有年輕時的精力八面玲瓏,這次工地又出事,對方要他賠八十萬,或者坐牢。能救他的那個姨婆,已經把婚離了,賣了房把錢湊給他,唯一的條件就是同她結婚。
那阿姨怎么辦...丁西幼小心翼翼地問道。陳栩淵嘆了口氣,房賣了一百來萬,我爹說,如果我媽把我讓給他認祖歸宗,就把剩下的錢給她。
他們還有感情嗎?
不知道,當年我媽不顧娘家人反對生下我,幾乎是獨自帶大我,年輕時做服務員,老了就做洗碗工,我文化課不好,她就送我學藝術,爹偶爾來看她,扔下幾百塊就走,人老珠黃,也沒什么好說的。
看著眼前眉眼干凈的少年,丁西幼不經一陣心疼,她掏出兜里僅有的五百,遞給陳栩淵,什么都別說,你拿著。陳栩淵楞了楞,接過裝進衣兜。
往后的日子,丁西幼依然愛去see
you喝奶茶,直到家里辦好她的出國手續(xù),她沒有再見過陳栩淵,去隔壁班打聽,是有這么個人,高一上期就退了學,也不知道去哪了。
再后來,丁西幼偶然看到一部舊電影,有人問女主去香港買了什么,女主回答,買了個故事。不經大笑,原來,我也曾花一周的零用錢,買了個古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