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里相傳有一個瘟神,會來到民間作怪。每當(dāng)瘟神到了誰家,誰家的老人小孩變會咳嗽不停。一年中總會有那么一天,是送走瘟神的日子,這天村里的老人總會忙碌起來……
記憶中的爺爺,有些一雙神功手,在他的雙手下,一根枯黃的蘆葦都可成為一只昂揚的雄雞,一匹奔騰的駿馬。
這天,爺爺砍下一棵竹,截取五六節(jié)作為編制火把的原料:下面的三節(jié)作為握手,上面三節(jié)用大刀劈成五六條,壓彎成球狀,上端用麻繩綁緊,里頭再插上抹上煤油的紙球,最后竹球的外層用半透明的紙包住,確保不被風(fēng)吹滅。
晚上,拿著火把的哥哥姐姐們在黑幕中行走,村莊里一團(tuán)團(tuán)詭異的火團(tuán)飄在半空中,召喚著調(diào)皮的瘟神,想要吸引他去一個更好玩的地方。唱著一首首送走瘟神的歌,將火把插在了別村的田里:送瘟神啊,送瘟神啊,送到陳家的家里偷酒喝啊!陳家的傻蛋咳不停啊……
相傳,把火把插在誰家的田野里瘟神就會住進(jìn)誰家,那家的小孩老人會咳嗽不斷,而送走瘟神的那家老小變不會再咳嗽。
陳家的小孩被哥哥姐姐們挑釁的歌聲惹急了,出門就要干架,嘴里一邊罵咧著一邊擼著袖子,再往手心吐一把唾沫,戰(zhàn)爭,就這樣開始了。只見傻蛋跟哥哥扭打在了一起,躲在姐姐身后的我直打哆嗦,憤怒的廝打聲引來不少人觀看起哄,兩人的戰(zhàn)爭變得更為激烈,很快便演變成兩個村莊中的所有小孩間的戰(zhàn)爭。
在人群中,哥哥的手腕突然被一張嘴狠狠咬了一口,一氣之下,高大而又有力氣的哥哥抓起人就往河里扔,小河在火把的微弱光線下濺起一朵朵紅而剔透的浪花,就如天空中美麗而短暫的煙火。趁他們掉進(jìn)水中,哥哥們趕緊逃跑,一路上躡手躡腳地跑回來,迫不及待地向家人炫耀自己戰(zhàn)勝歸來。
爸爸告訴我,小時候的他把火把插在其他村戶的農(nóng)田里,被一群小孩追打,還好他識水性,直接跳進(jìn)河里躲了起來,一路潛水,回到家后已全身濕透,結(jié)果被奶奶追著打,那時候的生活,是現(xiàn)在城里人沒有的。
送瘟神的日子就這么過去了兩天,中午時分,村里人急急忙忙呼喊著奶奶-----她的乖孫女我掉河里了。為了像大孩子們那么自由自在在河中游泳,在我看來也就是一件很簡單的事,不過是手腳撥水罷了,然而事實證明,我是太高估自己,我溺水了。
盡管我被村里人救了起來,但我還是嚇掉了魂,腦海里全是河中的水草,水草化成一雙雙枯綠的手,抓住我的腿不讓我探頭于水面上的光,河水在我的伸手踢腿下浮出一層層黃土,想要鉆進(jìn)我的鼻孔與瞳孔,我看到瘟神穿著一身黑色的素衣,撥開水草,從黃土中探出腦袋對著我吐著舌頭......
被救上岸的我止不住地大哭,于是,奶奶拿出一個碗,碗里裝上了一把米,再倒上白酒,拿上掃落葉的竹掃帚,走上了我掉河的那條路。
“燕子??!回來啊!燕子?。』貋戆?!”奶奶把大米撒在河中,再用竹掃帚在河里打撈著什么,神奇的是,我停止了哭泣。奶奶跟哥哥姐姐們解釋說,我的魂掉了,需要找回來,萬幸,我找回了我親愛的魂。
瘟神身穿著黑色素衣,頭頂戴著寫著“瘟”字的黑帽,手里拿著從村民家中偷來的白酒,唱著歌謠,走過田園,邁過谷堆,和螢火蟲一起跳舞,和蟈蟈一起對話,他喝一口白酒,在火把旁睡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