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北國de魚 ?(21)

<計中計>

幾回花下坐吹簫，銀漢紅墻入望遙。前塵往事終成夢，一場夢來一場空。

離夕月進皇宮的日子只有幾個時辰，月光皎皎，夜色朦朧，本是一個好夜。宋柏青卻獨坐在院子直到天明。隔壁一曲《潯陽夜月》琵琶曲，似是不知疲倦的循環(huán)彈奏著，伊人至此再不在東墻，那鮮許的慰藉也將遠去。

（零）計上心頭

本朝唯一首輔，宋廉，據(jù)傳人如其名，為官清廉，品格圣潔。連唯一的嫡子也是靠著功名一舉中地，才得圣上封賞入仕。宋家家訓(xùn)云，凡宋家子弟，必定寒窗苦讀，金榜提名方得入朝為官。

宋家嫡子，其名柏青，出身不凡，且溫文儒雅，氣宇軒昂，系京城適齡名門閨秀的第一良人。元始二年，金榜題名，位列探花郎。是日，圣旨下，宋氏柏青被封為選親欽差，不日啟程前去江南，挑選資質(zhì)極佳待選秀女入京城，以供陛下?lián)襁x。

江南好風光，女子花容月貌，婀娜聘婷，有如弱柳扶風，言談舉止讓人如沐春風。宮里的趙良嬪，受盡圣上寵愛，三年便從貴人提升為良嬪，據(jù)說便是蘇州巡撫趙安之之女。想必，三年一次的秀女大選安排如此，必是有其因由。

是日，安頓完畢，宋柏青便馬不停蹄趕往秀女聚集地。此次秀女均是江南各地篩選出的名門淑女，最后定了16人選，并由欽差大臣親自督促選定8人送往京城。據(jù)傳，前宰相衛(wèi)國相遺孤也在其列。宰相貪污一案終得昭雪，為彰顯圣上仁德，特賜其女為淑嫻縣主。

宋柏青乘舟而下，不出兩日便可到達蘇州。沿途好風光，為不耽誤正事，正閱覽秀女相關(guān)軸卷。正瞥見蘇夕月的畫像，只見該女雖面紗遮蔽臉頰，可遠黛細眉，一雙丹鳳眼，波光流轉(zhuǎn)，燦若繁星，偏偏氣質(zhì)清冷，似是不食人間煙火。

真是此女只因天上有，人間難得幾回聞。正躊躇之際，身邊的小廝開口了?！吧贍斈嬗醒酃?，此女就是以前老爺心心念念說要給您說親的衛(wèi)小姐?！?/p>

柏青甚是困惑，問道，“哪個衛(wèi)小姐？天之驕女，休的胡言。下次再敢造次，小心你的狗嘴。”

小廝撇撇嘴，獻寶似的回道，“還有哪個衛(wèi)小姐，就是現(xiàn)在的淑嫻縣主，前衛(wèi)宰相的孤女，衛(wèi)夕月啊。好幾年前，她還去過咱府，您還逗弄過她呢！”

柏青回想以前發(fā)生的點滴，真是兒時不知愁何物。今時的她已然出塵，距離卻有如星辰，看似一步之遙，實際千里萬里，兒時的戲語早已當不得真。思至今時身系家門榮辱，身不由己，行為處事都得處處小心謹慎，一步錯亦可禍及滿門。

父親雖身處高位，可時時都過的謹小慎微。宋家雖看是榮辱一時，可內(nèi)里污糟，從內(nèi)里爛透只欠時日。如若不早日培養(yǎng)勢力，延續(xù)圣上信任，宋家全族必然危疑。聯(lián)姻是為破解法門之一，可是仍不夠萬全。

已是入夜時分，春意盎然，江上燈火通明，真是不辜負蘇州盛名。臨近蘇州碼頭還有一小段路程，蘇柏青決定不急著上碼頭，叫來附近一艘船家，解決晚飯并游湖一番方不辜負此情此景。只見遠方湖天一色，甚是寧靜。天色雖夜幕低垂，可仍然依稀可見湖邊楊柳依依，春風襲人，景色似江南朦朧中的美女，玲瓏有致卻看不真切，遐想之美更添加了幾番神秘。

船家捕獲的鮮蝦魚蚌，火上直接烹調(diào)，蝦蚌添加鮮許烈酒在活水中養(yǎng)上幾個時辰，于是吐盡泥沙，將醉未醉時，放到炭火烤熟，無需任何調(diào)味，便是一道美味。

宋伯青邊吃河鮮，邊品一杯黃酒，另河風徐徐，好不愜意。忽聞音樂由遠及近，開始依稀斷斷續(xù)續(xù)，后慢慢清晰可聞，真可謂嘈嘈切切錯雜彈，大珠小珠落玉盤。河風漸起，有霧散開來，初月懸掛東方。樂聲已趨穩(wěn)定，一首《潯陽夜月》將琵琶的嫻熟技法展現(xiàn)的淋漓盡致。

酒不醉人人自醉，離船不遠處停了一舫秀船，一看裝潢便知是官家女子。船頭一女子半抱琵琶，輕紗半掩遮面，淺綠色的衣裙依稀可見玲瓏有致的身段。她似乎遙望著遠方，又好像在專注的彈奏，這淡霧下的朦朧夜色里有點看不真切。宋柏青想，自己真是醉了。

一曲畢，女子起身走之船艙，剛到艙門卻不知何故停了腳步，忽轉(zhuǎn)眸至柏青的方向眺望。柏青頓時呼吸一滯，那雙明眸，總是讓人難以忘懷的。美好的事物，雖明知不屬于自己，可人心總是不足，霸道的想占為己有。哪怕只是一個回眸，一聲珍重。

湖風驟起，吹落了面紗。正是一股春風，濃濃春意正酣。面紗吹到柏青臉上，少女幽香愈發(fā)讓人沉醉，那匆匆一見的芳容也已然印入心底。有時候情愛之事只需一個眼眸，一個契機，便可擦出山崩地裂的火花。

如若知道以后，柏青也許不會那么輕易放松防線，情思有時如網(wǎng)，在最開始拔掉，雖一時疼痛，可不日便可痊愈；如若待絲絲成網(wǎng)，羽翼豐滿，想要連根拔起，是要見血肉，鮮血淋漓，痛不欲生的。柏青年輕氣盛，一身傲骨，自視甚高，自然不把這些放在心上。

宋柏青知道，此女子就是她了。雖未仔細凝望，可她通身的氣度便知此女并非池中之物。于是計上心頭，一張大網(wǎng)正悄然的拉開序幕。

（二）舊事

上岸安頓諸如種種，暫且不提。柏青身份特殊，決定暫且探探各大秀女家世，方好從長計議。

他叫來小廝，讓收集其各大秀女詳細資料，包括身家，各大氏族牽扯，種種細枝末節(jié)均不能放過。身在蘇州，行事也還算便利，不出兩日，厚厚的一疊信息已經(jīng)放入書房，供宋查閱。連夜查閱資料，最后鎖定兩人，一為趙良嬪嫡妹，趙晨星，一為衛(wèi)夕月。

為均衡家族勢力，圣上近年來頗為器重趙家，當然也離不開趙婕妤坡得圣心的功勞。據(jù)父親行前交代，趙家第二嫡女坡為嬌氣，雖一副好相貌，可是趙婕妤隱約透露了她的擔憂，深怕其妹一招不慎觸犯龍顏，給家族惹來禍端，同時，趙婕妤言語頗為欣賞柏青本人，似有結(jié)親之意。而衛(wèi)夕月身份雖然貴重，家族父輩也有不少入朝為官，可極少身居高位者。

宋柏青此時正翻開衛(wèi)夕月的生辰介紹，其中詳細記載，此女八歲隨父母入京，三年后其父升遷為當朝宰相，因太后召見得見天顏，得太后皇上雙雙嘉獎，太后更是對其甚是喜愛，有意收為義女。

后面記載的就是名噪一時的衛(wèi)相一案，據(jù)傳牽連甚廣，衛(wèi)相鋃鐺入獄，未得昭雪便含恨而終。后查實乃受奸人栽贓嫁禍乃至釀成幾乎滅門慘案，衛(wèi)夕月縣主之尊也是因此而來。

宋柏青突然聯(lián)想到初次見到衛(wèi)夕月的情景。記憶拉回到八年前，柏青十一二歲，仍是青蔥一根，早晚向母親請安，儼然是后花園的?？停蚰隁q小，也無男女之防。一日大早便被告知私塾告假一日，父親好友攜妻女來府里做客，告假一天，以盡禮數(shù)。

正雀躍途徑桃李亭，印入眼簾的便是一個身著淺綠衣裙的奶娃娃，坐于亭中奶聲奶氣的念道：“竹外桃花三兩枝，春江水暖鴨先知”。聽著稚嫩的童音，柏青玩心漸起。邊走邊一本正經(jīng)的說道，“詩詞倒是應(yīng)景，女娃可知此詩出自何時何地，又意欲何為??？”

說完便不客氣的坐到女娃身旁，只見此女明眸皓齒，額間一朵粉嫩桃花妝，甚是應(yīng)景。

女娃聽罷一本正經(jīng)的思索，苦思無果，一雙臉頰淺淺泛起紅暈，似是漲紅了雙頰，如亭中桃樹枝頭初生花蕊的點點粉嫩。后答曰，“大哥哥既然有此疑問，小女子愚鈍，但求指點一二?！?/p>

小女娃七八歲年紀，奶娃娃的聲音，一本正經(jīng)的語氣真是讓人覺得更加有趣。于是回答道，“既自知愚鈍，又何須在此賣弄？不過，知之為知之，但求甚解，方知并非朽木。這樣，如果我告知于你，可有何報酬？要知道，你我非親非故，要真心求教，必先顯誠意?！?/p>

-“那么，大哥哥有何建議？”說罷眼角含笑，一副天真的模樣像是點亮了天上的星辰。

“不如……”

“如何？”她急切的接過話頭，孩童應(yīng)有的天真無邪在此刻表露無遺。

“你讓我捏下臉頰作為回報，如何？”說罷，宋柏青作出一副玩世不恭的民間痞子樣。

女娃聽完，頓時臉頰紅暈燒至耳根，字正腔圓的回答道，“放肆，哪里來的大膽狂徒，竟敢在此張狂，哼，本小姐定當告知宋夫人，讓人懲治于你！”，說完便衣袖一揮，婀娜婷婷的向著宋夫人庭院走去。

宋柏青聽罷，口中玩笑仍然不止，在她后面補充說道，“小女娃別走呀，等等本少爺啊，不然捏捏小手也是可以的！”小女娃聽后，似是更加惱怒，小腳一蹬，甚是可愛。隨后入了院門，消失在拐角處。

宋柏青收起玩笑嘴臉，整理衣襟，行至母親院中。一本正經(jīng)問母親安，見過衛(wèi)夫人。此時小女娃已然站在她母親身邊，端著架子，美目圓睜怒視于他。他見此，同衛(wèi)夫人道，“身后可是衛(wèi)夫人千金？真是天真浪漫，甚是可愛?！毙l(wèi)夫人謙虛的說：“公子謬贊了，小女頑劣，莫見笑了才是。夕月，快來見過宋公子?！?/p>

衛(wèi)夕月磨磨蹭蹭來道宋前，微微欠身，不情不愿的道了一聲好，便不再言語。宋便說道，“妹妹有禮了，不知妹妹可曾讀詩，據(jù)傳妹妹六歲便可文章，想必詩詞歌賦必是樣樣精通了?！?/p>

衛(wèi)夕月聽后知道他暗有所指，很是羞愧，頓時羞紅了臉頰。柏青見此，想到了前年春游見到的漫山遍野的映山紅，真是花枝俏，不如此女腮間的一抹紅暈，鮮活又明艷。如若有這樣一個妹妹，生活必定更加靈動吧。

宋夫人見此，趕緊說道，“人家小小年紀就已經(jīng)聲名在外，就你頑劣，不堪重任，詩詞歌賦還不及衛(wèi)妹妹呢，真是虛長年歲，不長知識！”衛(wèi)夫人見此，趕緊接過話頭，一頓夸贊，嘴里心里都對宋伯青甚是褒獎，越看越歡喜。兩位夫人多年未見，于是打發(fā)了孩子，關(guān)起門來說著悄悄話。

剛一退出房門，衛(wèi)夕月便假裝不小心，一腳蹬在宋的腳上，惹得宋嗷叫一聲。衛(wèi)故作姿態(tài)的說道，“哎呀，宋哥哥真是對不起，夕月不是故意的。您這么大人大量，肯定不會和小女子計較的吧?！闭f罷，左右張望了一下，對著宋做了一個鬼臉便跑開了。唯獨留下宋無奈的搖頭和腫疼的腳趾。

衛(wèi)在宋家呆了一月有余，兩人之后也甚是熟絡(luò)。孩童的友誼，真摯純真不參任何雜質(zhì)。有如皎皎明月，世間無雙，復(fù)制不來。兩人雖多數(shù)時間都在斗嘴，可是彼此均情真意切，兩小無猜，好一段白蓮花般的友誼。兩人年歲均小，可是在大人眼里，卻別有深意。兩位夫人和大人都透露出結(jié)親之意，可稚子仍年幼，于是都沒有把話挑明。

可是，今時早已不同往日，當年衛(wèi)相位極人臣，一人之下萬人之上，也不忘提拔好友宋謙。殊不知，人心總是隔著肚皮，蛇與農(nóng)夫的故事時時刻刻都在上演，至交也不及權(quán)益二字來的實在，后事被迫害殊不知都是遇人不淑的過錯。

（三）撒網(wǎng)

宋柏青回憶至此，內(nèi)心多有愧疚?；貞浧鹦l(wèi)夕月當年的天真浪漫，深知昨日之日不可留已。父親行經(jīng)雖不風光霽月，可是當朝宰相只有一人，衛(wèi)相不除，父親永遠都不能有今日的成就。無奈感嘆，真是造化弄人。他日父親，今日輪到自己，歷史的齒輪不知是否會再次輪回？

宋叫來小廝，吩咐準備名帖，要登門拜訪衛(wèi)府。當年衛(wèi)相和父親乃至交，今日初到蘇州，必定是要略盡禮數(shù)的。名帖署名宋氏柏青，直接送到了衛(wèi)夕月的手中。拿到帖子，夕月幾度陷入沉思，今時境遇，有如那籠中的金絲雀，看似風光無限，實則一己之身都在別人的掌控之下。

是日，宋一身白袍，腰間配一玉佩，簡單儒雅，和八年前的青蔥模樣相比，已然不可同日而語了。好一個風流倜儻的少年郎，多少名門淑女都拜倒在這一副好皮相下。

衛(wèi)相之弟，蘇州知府，官職不高，可為官還算清廉，名聲不錯，提拔之日必定指日可待。衛(wèi)知府親自出門相迎，一番寒暄自不多提。后引宋到一亭中，此亭位于湖中心，湖中種植了各種蓮花，真可謂接天蓮葉無窮碧，映日荷花別樣紅。

雖蓮花綻放只有零星幾朵，可是含苞欲放之勢早可預(yù)見。途徑亭廊，蘇知府早已告退，遙望亭中站立一女子，身姿挺拔，出塵不凡，是日一襲黃衫，在綠色的蓮葉下顯得耀眼無比。

柏青聯(lián)想到了小時候，也是一抹黃衫，二人在假山下戲言，要以后一直一起，長相守，不分離。雖是兄妹情誼，可此時回想，似乎言談舉止中，多了一份曖昧的色彩。

不多時，便幾乎行至亭中。此亭設(shè)計甚妙，亭中四周兼可為人所見，亭中人也可以察覺到觀察之人，雖如此，可亭外人卻聽不到亭中人的言語，真是陰謀詭計誕生的好去處。

亭名卻頗為直白，簡簡單單名為湖中亭，讓人說不出好卻又道不明為啥不好。宋笑著搖搖頭，步入亭中。衛(wèi)夕月似乎已經(jīng)等候多時，宋剛步入亭中，衛(wèi)便回眸，眼眸含淚，楚楚可憐，卻不顯山露水，也并不哭訴衷腸，只一雙眼眸含淚的望著宋，稍有片刻。

此番再次相見，稚嫩的雙頰早已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棱角分明的清晰五官，美顏清秀美艷卻不妖嬈，一眼看去并不出挑，可再多看一眼，只覺得怎么看都挪不開雙眼，外加上窈窕的身段，已然出落成絕色，宋內(nèi)心暗自叫了一聲好。

雖閱女無數(shù)，名門淑女，姿態(tài)各異，可衛(wèi)夕月之姿，她人難望其項背。然而，此女眼里多清冷，望不見溫度，宋心內(nèi)不禁泛起漣漪，總想憑一己之力，溫暖那一雙眼眸。道不清是不是內(nèi)心不干，想將這仙子之姿，拖入凡塵，沾染點點塵世，方不抱憾終身。

宋覺得，那雙眼眸，藏著多少傷心事，他看不明白，不知不覺只想抬手，擦盡那眼里的憂傷。美人眼中含淚，楚楚可憐，就足以激發(fā)男子的荷爾蒙，萌生保護之意。

宋不知覺的抬手，似乎想要觸及那一抹憂傷，衛(wèi)退一步，不可察的躲避了那抬起的雙手，微微欠身行禮。此番宋方覺察自己行為多輕佻，趕緊收手回禮。衛(wèi)方朱唇開啟，道：“承蒙宋夫人不棄，仍然記掛于心，小女甚是感激，母親泉下有知，必然感激涕零?！?/p>

聽罷，宋答道：“母親多番記掛縣主，無奈不能親自登門，聽聞府里發(fā)生的不幸，母親甚是憂傷。父親曾多方奔走，后衛(wèi)相一案終得昭雪，衛(wèi)相泉下有知，必定心稍有寬慰。望妹妹能寬心，逝者已逝，生者多保重才是。她日去京城，定多多走動，別疏遠了?！币环?，多有追憶。

女大十八變真是不假。在宋眼中，衛(wèi)夕月如今天人之姿，非當年稚女。然而，此女出塵的氣度，總覺得和自己似乎隔著一層面紗，自己每每想靠近瞧個真切，可面紗朦朧，阻隔著自己的視線。

這一種感覺，牽動著自己的心神，冥冥之中，自己的神識早被牽動，竟內(nèi)心希冀著有一日，能揭開這面紗，將那隱藏的倩影擁入懷中，好好的疼惜一番。思至此，宋內(nèi)心一頓，不覺自己竟然有此齷蹉的心境，趕緊凝神，不再受此干擾。

一番寒暄不提，為避嫌，二人閑談片刻便要分道揚鑣，衛(wèi)夕月再次欠身行禮，眼神看至遠處，口中說道：“前日小女偶然看到一篇詩文，不解其意，詩文道，蒲葦韌如絲，盤石是否無轉(zhuǎn)移，不知宋哥哥改日是否賜教？今身份有別，可仍然有商榷之地，希望哥哥多念及過往情誼，護得月兒周全?！?/p>

言罷，羞得紅暈一直到耳根?？戳T，宋竟然有山崩塌之勢，內(nèi)心一片澎湃。如若他日腮紅比漫山遍野的映山紅更出挑，那么今日這番紅暈，便如春天綻放的第一朵牡丹，帶動了滿園春色。

不等宋回答，夕月便攜婢女離開了湖中亭，在亭廊途中，微微駐足回望，那一眼，似乎穿透風霜，千帆過盡，道盡離腸。宋自允修養(yǎng)極盛，便不想，也讓自己沉醉在這回眸一撇中。宋佇立良久，后亦啟程回府。

行至府后，那一抹鮮明的嫩黃總是不期的出現(xiàn)在朦朧的夢中。一日，宋睡下，夢里終于挑開那一層面紗，將美人擁至懷中。美人眼中含淚，有如蚌里含珠，朱唇微啟，讓人情不自禁想將那抹朱砂含至口中，淺嘗其中滋味。于是終于如愿，那一雙朱唇，柔軟細膩，近瞧那雙丹鳳眼羞得眼眸輕顫，長長的睫毛有如蝴蝶顫動的翅膀，甚是耀眼明亮。

正愈更進一步，忽聞父親疾言厲色的言語，“大膽孽畜，竟敢玷污圣上秀女……”。于是驚醒，方覺原來只是夢中，可是身下的一股濕熱，才知是一春夢。夢境雖假，可牽掛柔腸幾分真情，幾分假意，沒人分的清楚。

幾日之后，宋刻意擇日泛舟湖上，一身白衣通身氣度自是不提，且又有潘安貌。屹立船頭吹奏的一曲笛聲，其意綿延，引得一首古箏為其和樂，傳為佳話。

好巧不巧，當日各氏族名門淑女泛舟湖上，皆瞧見了這玉樹臨風的少年郎，收獲芳心暗許不計其數(shù)。彈奏古箏的，不是她人，正是趙良嬪嫡妹，趙星辰。第二日，宋氏遞上名帖拜訪趙巡撫，署名欽差大臣宋柏青。身份不同，自是有著不同待遇。

趙巡撫初見宋柏青，出身不說，名列探花郎，且言談舉止兼溫文有禮，并不輕佻自視甚高，心中甚是喜悅。且說趙二小姐正在園中游園，遠遠再見宋柏青，知其便是游湖和曲之人，又知曉其身份，早已芳心暗許，后其父隱約透露其姊結(jié)親的意圖，于是更是深信不疑，一心在閨房縫制嫁衣，只為嫁的如意郎君。

（四）鏡花水月

期間，衛(wèi)夕月書信一封，派丫鬟送與宋柏青。如此來來回回，有如鴻雁傳書，往來的雖是書信，可內(nèi)里游走的卻是那一來一去的情絲，情絲來來往往，不知不覺早已結(jié)成網(wǎng)。后二人雖更加熟絡(luò)，衛(wèi)仍然刻意保持著距離，這讓宋深覺不快。

多少名門淑女都想嫁與他，可偏偏衛(wèi)夕月不為所動。殊不知，女子深思，經(jīng)歷過傷害之人，即使再唾手可得的幸福，都覺得不真切，于是才表現(xiàn)的越發(fā)分寸有禮，內(nèi)心真正后怕的便是往事如過往云煙，其實都是一場夢。

回京復(fù)命前，衛(wèi)夕月坦言，自己已有心儀之人，且自身蒲柳資質(zhì)，不足以伺候天顏。這一封信，讓宋內(nèi)心抓狂，且不知此男子是何人，想著衛(wèi)夕月天人之姿，如若被其他男子玷污，豈不可惜？于是回信，應(yīng)邀衛(wèi)一同回京城，一來衛(wèi)可面見天顏，感謝天恩浩蕩，二來路途多有照應(yīng)。

話說順水行舟兩日便可到達蘇州，逆水而上需要雙倍的路程。四五天的行程，因由男女有別，且二人也應(yīng)避嫌。只是偶爾讀書頌詞，彈曲寥以遣懷。二人每日飯后均有彈奏的習慣，音色和弦，情誼綿綿，好一個良宵。第三日晚上，正是月圓夜。小廝來報，衛(wèi)夕月獨自在船頭抹淚，似是哭的傷心。

宋聽聞，趕緊前去。只見衛(wèi)一襲薄紗裙，在月色下更是熠熠生輝。且哭的梨花帶雨，讓人甚是憐惜。宋靠近，只聞一襲幽香，讓人沉醉，宋不自覺的走近，用手輕輕的觸碰衛(wèi)的臉頰，只觸覺如凝脂，讓人不知覺的酥麻。衛(wèi)驚得抬頭，見是宋柏青，更是淚如雨下。

濃濃月色，美人在側(cè)，淚眼婆娑，宋真是內(nèi)心百轉(zhuǎn)柔腸。輕輕將衛(wèi)擁至懷中，輕輕的說道：“月兒，何事如此神傷？可否告知于我，也好出謀劃策？”夕月只是獨自垂淚，也不言語。宋越發(fā)覺得一顆心像是打翻了五味瓶，七上八下。

只是輕輕的擁著懷中的人兒，聞著幽香，竟覺得沉淪。足有半個時辰，衛(wèi)終消停，已然哭累了睡去。宋只見，夕月絕色的臉龐，在朦朧的月色下更加的出挑，今日也不見她拒人于千里之外，心中甚是歡喜。

飯后的黃酒此時正涌上頭，什么君子行經(jīng)，男女之防早已丟之腦后。抱起衛(wèi)夕月，懷中美人稍微掙脫，后用雙手擁著其脖頸，沉沉睡去。宋見狀，心中更是憐惜。將衛(wèi)夕月送至閨房秀床，將她安頓，不知何時，外衣薄紗褪至肩頭，好一抹春光。

宋只覺鼻尖充血，內(nèi)心洶涌澎湃。想是酒勁發(fā)作，竟不自覺的在床頭坐下，用手撫摸那一抹香肩。衛(wèi)夕月似是有所察覺，微抬眼眸，淚痕尚未全干，如晨葉上的一點點露水，晶瑩剔透。衛(wèi)并未有任何反抗，宋像是受到了蠱惑一般，竟低頭含住了那一抹朱砂。衛(wèi)似是突然完全醒了，秀目圓睜，直直的望著他。

見夕月轉(zhuǎn)醒，宋蹭的起身，羞愧難當，途中絆倒了水壺，傾泄而出一洼清水，倒影著圓月，月色正好，卻是一輪冷月。只見此時衛(wèi)夕月鳳眼圓睜，已然沒有了半點醉意。她拿起手帕，似不經(jīng)意的輕輕擦了擦朱唇。

（五）百轉(zhuǎn)千回

此后，柏青便刻意回避衛(wèi)夕月，有事也只派小廝前往。有時情事如酒，越久發(fā)酵越充分，越埋越香醇。

回到洛陽，柏青便將夕月安頓在自己相鄰的院落。他不知自己作何感想，只知偶爾聽聽琴音聊以慰藉也是欣慰的。

不想，回京后的一年，諸多事情兼發(fā)展神速。

回京兩月后，一道圣旨，夕月便被冊封為婕妤，隨后入主月辰宮。

八月后，便傳懷有龍嗣，直接晉升成月嬪。如若一朝得子，晉升為妃也指日可待。

夕月進宮前夕，宋柏青獨坐在院子直到天明。隔壁一曲《潯陽夜月》琵琶曲，似是不知疲倦的循環(huán)彈奏著，分不清愁別離還是言相思。只是花聞花欲泣，草木皆感傷。

破曉，宋柏青派人送書信一封。信中言道其進宮始末，述說衷腸，又言當日夜宴未曾料到圣上喬裝親臨。自己曾幾多周旋，也說服家母，希望可以和夕月有個結(jié)果。無奈天不不遂人愿，只希冀伊人珍重。念其親人多在蘇州，家母交代，只希望夕月不要生疏，把宋家當成娘家也有個依靠。如若有心，只盼來生。

那日正值良宵，宰相夫人賀壽，夕月亦應(yīng)邀前往。夕月自言在府中多有叨擾，愿獻曲一首，全當慶賀。然身份之別，遂表演時輕紗遮面。一曲白頭吟，聲聲欲泣，讓人聽者落淚，聞?wù)邆?。且不說一曲古箏引來簫聲和曲，當日通身氣度，在朦朧的月色下看不真切，有如仙子下凡塵，凡夫俗子兼恨不得能一睹真容。當日，簡簡單單的一籠雪白罩衫，腰間只配一個春花秋月香囊，頭發(fā)一只白玉簪子，沒有任何刻意裝飾，便已經(jīng)足夠出塵。

后不曾想，陛下親臨，用簫聲和曲，樂聲絲絲入扣，期間情腸難以言表，沒人能想到，為此，陛下竟黯生情絮。眾人只猜測，要不就是那面紗下的絕色容顏，不然就是那晚的一曲白頭吟，成就了一段佳話。據(jù)傳宮中以雍容華貴為美，又推崇錦繡華衣，初見這清水芙蓉，閉月羞花之貌，確實讓人耳目一新吧。殊不知，有一雙手，無形的推動這局勢，是貪念，也是欲望。

那是衛(wèi)月嬪晉升后的一月，宋家亦張燈結(jié)彩，宋柏青不日將迎娶趙星晨。

然而，迎親當晚，圣旨下，九年后本朝的第二個宰相鋃鐺入獄，探花郎意欲染指月辰妃之事敗露。眾人皆道，真是金玉其外敗絮其中，狼子野心，其罪當誅。也罷，墻倒眾人推，人算總不如天算。

(六)尾聲

又是一個好春光，月辰妃今日入皇家園林，陪駕左右。皇上日理萬機，今日不得閑暇。于是命人備船，泛舟湖上。身邊的奴才細心的準備了琵琶和古箏在船上，以供娘娘消遣。

此情此景，夕月只覺早已物非人非。往事一幕幕，有如走馬觀花，在眼前不斷游走。當年自己蘇州湖上的一曲，幾分真情幾分假意，只盼得宋柏青能顧念舊情，不要將自己送進這牢籠之地，真正成了他人圈養(yǎng)的金絲雀。后幾分真情所托非人，卻不想一朝成為寵妃，為陛下所用。

后寵冠后宮，自有攀炎附勢之輩。得知父親入獄真相，真是痛心疾首。天網(wǎng)恢恢，就怕有心之人探尋真相，如今真正仇家就要正法，卻心頭空落，沒有一絲溫度。夕月叫來近身奴仆，問道，“叫你探尋的事，如何了？”

“啟稟娘娘，宋廉遺言，當年是受了皇命，才...才...檢舉了衛(wèi)相。”

聽聞此，衛(wèi)夕月一口氣沒上來，吐了一口鮮血。本以為大仇得報，卻不曾想好戲才剛開始。

真是人心不足蛇吞象，螳螂捕蟬黃雀在后，滔天權(quán)勢面前總有前赴后繼之輩，真心？假意？誰當真，誰就輸了。

（未完待續(x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