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懂事,也該有些鋒芒。

好幾天以前我女神轉(zhuǎn)過一篇文章,里面有一句話是:孩子,我希望你只懂該懂的事。

今天開班會的時候,猛地想起這句話,像是被劃破的面粉袋,有些難過,一股腦的撒了出來。

我記事挺早,有好多事,現(xiàn)在想起來,要不是模糊了當(dāng)初的樣子,我怎么都覺得,這就是昨天前天才發(fā)生的,不明白怎么,就成了故事。

有一個晚上,我媽給熟睡的我塞了兩個青葡萄,我沒醒。早上聽見了鎖門聲,起來的時候以為是做夢了??蓮N房的水池里,確實放了一盆洗好的青葡萄。到現(xiàn)在,我好像都沒再吃過那么甜的青葡萄。

某個要回奶奶家的周日下午,我爸帶我去找我媽。她騎電動車送我去公交車站,半路丟了手機(jī)。我爸把手里的拔絲山藥摔在地上,我媽騎車走了,沒說再見。記得我媽丟過三個手機(jī),一個摩托羅拉,一個小靈通,一個滑屏的諾基亞。

每周都叫我爺帶我去超市。有一次我買了超市里所有口味的口香糖,我奶罵我。我說,那是大人吃的,我爸媽回來了給他們。那時候可會強(qiáng)詞奪理。最后,忘了他們是什么時候回去的,只是那些糖,我沒給他們。

四五歲,自行車后面的小座壞了。腳沒地方放,晃著晃著,就晃進(jìn)了車輪里。那是商廈門口,車很多,騎的慢。我被一個叔叔從自行車上一把薅起來。他說,嚇壞我了,看著孩子把腳伸進(jìn)去。腳裹了好久的紗布。那時候鄰居家的奶奶帶我朋友到我家里找我玩。我倆上竄下跳,裂開了傷口,流了很多血。

現(xiàn)在腳上還有道疤,有點丑。

一年級造句“一…就…”我寫了個“一過年我媽就回來跟我玩”老師問我我媽是干啥的。我說,不知道,只是總見不到。

家里養(yǎng)過小烏龜,小黃雞,小兔子,還有一只白尾巴的小黑狗。小烏龜沒有理由的從兩只變成一只最后都沒了。小兔子被殺掉吃肉了。我看著菜刀一把拍在它頭上,他不掙扎了,任由爺爺剝下它的屁,剁成一塊一塊。我沒再吃過兔子肉,我總能,想起那只兔子咽氣的樣子。還有我的黑狗,出生第九天抱回來的,還不會爬。我照顧它,到跑的比我還快,牙齒尖尖的,很兇,見到誰都撲著咬。它對我很好,我總是打它,它也只是嗚嗚的哼。它被送人了,有一天回去突然就不見了,再也找不到了。

幼兒園里有個穿黃羽絨服的小姑娘,很好看。那時候總是要第一個接??薜穆曇艉艽?。晚上放學(xué)門口賣沙冰的阿姨會問,早上是不是又哭了。

小時候驗過一次血,很疼,疼得甩手。那大夫說,把血甩掉了,還得扎。說肺有點發(fā)炎,之后還是發(fā)燒,總也不好,發(fā)炎也越來越嚴(yán)重,的了哮喘。好多年,不能跑不能跳,不能吃涼的。饞了的時候偷偷舔奶奶的冰棍,可以開心好久。小時候輸液過敏,像個氣球,整個人都腫了。記得被灌了兩碗白糖水。門診的所以給我打抗敏針的時候,她說,都怪我沒看著點你。輸液的時候不會哭,因為習(xí)以為常。

那時候我爸還沒有車,那還是十幾年前的事。

……

長大的人都向往小時候的生活,說實在的,我再不想過那種生活。

那生活并不幸福。原因不在這細(xì)究,你感興趣,就備半斤花生二兩燒酒,我陪你聊聊。

前幾天我爸說我,不如小時候,越來越不懂事。

我笑了。

小時候的懂事是懂別人想讓懂的事現(xiàn)在終于明白我需要懂我該懂的事。

你知道嗎?大一點的孩子,會被迫懂事。

很不巧,我是那個大孩子。

在家里在孩子群里都是。

大一點的就要讓小的。約定俗成,不講緣由,現(xiàn)在想想,又是憑什么。明明都是什么都不懂的孩子,卻因為早出生了一會,就被被迫懂那些毫不講理的事。

無論對錯,只能謙讓,打不還手,罵不還口;你的錯別人的錯,最后挨罵的都是你。

沒有理由的偏向,卻顯得理所應(yīng)當(dāng)。

我不明白,六七歲的你又懂多少,你又為什么要強(qiáng)求別人。

大孩子不想成為大孩子,又為什么要懂那么多事。

我爸以前問我,要是生個小弟或者小妹會怎么樣。

我說,掐死。

是不是覺得我惡毒得該早死。

可是你們不知道,我爸跟我說過,如果有老二他們會更愛他,所有父母都是這樣。

我想想,我從來沒有的東西,憑什么給別人。

這些話,六七歲的我這么說,十六七歲的我還是這么說。

我不喜歡的就是不喜歡。

現(xiàn)在想想若干年前那個不會生氣,不會大鬧,不會爭論只會哭的自己,真是無趣。

軟弱又自卑。

現(xiàn)在的我很少哭了,生氣也是一樣。只是愛笑,好壞都愛笑,成了習(xí)慣。

其實,故事造就了最敏感的我,也成就了最好脾氣的我。

我可以無限放大生活里你看不見的溫暖,也很容易感覺愛。你每次看見我的時候都可以笑著跟我打招呼我就很喜歡你了。

是真的,好壞都是相對,別人嘴里的你從來不是我的評判標(biāo)準(zhǔn)。

嗯,父母的愛確實偉大它也的確陌生,利益驅(qū)使的社會注定冰冷它也確實有陽光照進(jìn)來。

早些年排斥剪頭發(fā),因為被扇過耳光。初一那年留了五六年的頭發(fā)一下了都剪了。沒什么舍不得,倒是覺得擺脫了禁錮。

夏天時候很想買闊腿褲。我爸不讓,說胖。我好幾天不吃飯想瘦一點去買它。我知道那是我真的很喜歡的東西。和朋友出去的時候還是買了它。回來的時候,我爸說,父母不會害你。我想了想,的確,父母不會害你,對你來說卻不一定是最好的。那條褲子買之前我問過無數(shù)人,只有他一個人覺得不好看。

有的時候,真想勸勸大家,拎拎清“對你好”和控制欲的區(qū)別。

想想前段時間,小學(xué)生家長吐槽老師讓家長看著孩子寫作業(yè)的要求。其實這樣,如果不情愿,大可不必做,不要不情不愿,滿臉苦大仇深,你的孩子都看在眼里。還有,不要把老師給你的和孩子交流的機(jī)會理解為老師不負(fù)責(zé),我都覺得冤。我小時候沒人看著我寫作業(yè),從小練就簽字神功,也沒覺得有什么不好。其實換個角度,去的家長看著寫作業(yè)沒有你們想的那么重要,不想做就別做,別總表現(xiàn)出好像為了看他們寫作業(yè)付出很多的樣子,他們也會有負(fù)罪感。

都說原生家庭影響很重要,的確。我曾經(jīng)無數(shù)次想調(diào)整脾氣秉性,想改改自己對喜歡的人和不喜歡的人太明顯的差別對待,可是都失敗了。

今年明白了很多事,以前的東西說起來,少了很多怨恨。

和小花談起來我說,我以后很難接受婚姻,而且不會要小孩,我給不了他無私的愛。

我太自私。

就像我只喜歡對自己好的人。

不懂事的姑娘什么都有了,懂事的姑娘只有懂事。

給了自己無休止的放縱,也發(fā)現(xiàn)無濟(jì)于事。

小時候沒吃到的糖,長大后的某一天,興高采烈的買了卻沒那么想吃了,攥在手里連著那時候的期盼,一同化成汁液,才明白,長大以后,你擁有再多的東西都彌補(bǔ)不了過去。

我是從黑暗走出來的光,不夠溫暖卻也波動反復(fù)。

我的很多做法都不被人理解,很多都是習(xí)慣,像是熬夜有點難改。

喜歡你也是。

寫這些東西的時候我已經(jīng)沒那么難過了。

很抱歉我的故事沒有溫暖。


肖小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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