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其實是個不錯的男人。
他們認識的時間其實不短了,從認識到?jīng)Q定嫁給他,三分之二的時間他們都在做朋友。在吃飯的時候他懂得照顧每個人,給坐得遠的人布菜,不勸女孩子喝酒,周到卻不過于熱絡(luò)。
認識一年多左右的時候,他們在各種場合吃過很多次飯,卻也沒有刻意留電話或者表白。所以,她覺得他是做朋友的合適人選,跟他在一起沒有任何壓力,這是跟大多數(shù)男孩子相處中沒有的感受。
直到他們自然而然地成了戀人,她才發(fā)現(xiàn)他其實默默地為她做過很多事,而且既沒有打算讓她知道,也沒有期望過結(jié)果。所以即使她后來求證之后,他的反應(yīng)也是淡淡的,并不屑過于強調(diào),一副一切本該如此的樣子。
于是她不止是感動,如同選了塊石頭,可后來知道是塊璞玉;或者說你看向他的時候,對方已經(jīng)凝視你許久了??傊?,是超過了自己的預(yù)期,尤其對于她這個慢熱而且有點清高的人來說。
所以即使她現(xiàn)在極度憤懣,也沒有對他有任何質(zhì)疑,她相信兩年來相處下來的感覺。只是目前的處境對她而言,既缺乏經(jīng)驗,而且顯然跟周遭的一切都太格格不入了。
她無準備而來,從心理到精神上。原計劃一個月的行程,旅行的內(nèi)容也在沒有商量的前提下,被他單方面取消了。她問他,他說,難得回來幾天,父母都沒有陪上,再說父母也希望他們在家多住幾天。
于情于理都無可厚非,況且她本來就是知書達禮的人,只是原計劃是為結(jié)婚而來,她們的婚事才是重頭戲,她才應(yīng)該是本次活動的主角啊!
看著他一臉疼惜父母的憨厚表情,這些差點就要脫口而出的話,還是被她硬生生地又咽了回去。
罷了。道理她都明白,這樣的家庭和環(huán)境能培養(yǎng)出他這樣的孩子,父母是有多不容易,不言而喻。于是,她無聲地妥協(xié)了。
可是鄉(xiāng)下的日子是有多無聊,就有多忍耐。有限的幾個電視頻道,還泛著雪花,而且最重要的是電視在他父母的房間里,看電視大伙兒要脫了鞋上炕。她不習慣跟人很快打成一片,況且這里的方言她也聽不懂,倚著被子垛兒靠著,婆婆怕她冷,讓她再蓋上,還拿瓜子兒讓她嗑。
她不習慣這些,他們對她而言還是陌生人,況且隔著一個小侄女兒,她公公就靠在另一堆被子垛兒上,小侄女兒親昵地躺在爺爺腿上。這個場面看上去其樂融融,她卻覺得有點尷尬,而且疏離。于是,她不再去看電視了。之前,晚飯后她都聽話地遵他囑咐去陪他母親說說話,后來她發(fā)現(xiàn)說來說去就那么幾句,而且她母親是個內(nèi)向羞澀的人,大多數(shù)時候都是沉默的,而讓她主動去不斷發(fā)掘新的話題,她是越來越不情愿了。
一切都隨他的意愿了,一切也都越來越索然寡味。一開始飯菜不合胃口,她勉強吃完,不剩飯。后來他開始讓她吃一些明知道她不吃的東西,大概覺得改造老婆很有樂趣,而且在家人眼里倍兒有面子。
一開始,她本能地抗爭,在他看來那是撒嬌。于是激起了他的征服欲,他變著法兒讓她吃,她憤怒過后,冷眼看著他,他故意裝沒看見。
她沉默了,誰都不看,站起身就走了。因為沒有地方去,所以只好上樓,樓上只有簡單的一張床,她只好坐在床上。行李放在床對面的矮幾上,她盯著行李發(fā)呆了。
來到這里的一幕幕就像電影一樣,默默地在她腦子里回放。
帶來的兩本書已經(jīng)看了幾遍了,他家沒有書報,他也沒有陪她逛街的意思,好像是他爹說街上有啥好逛的。
也是夠了,不是他爹說,就是他娘說。她最意外的是,他母親這么一個寡言的人,那天竟然跟她說讓她少買幾件衣服,以后要過日子,要學會持家,要計劃著過。
起初她沒聽懂,一知半解,也就未置可否。后來語境慢慢熟悉了,就明白了什么意思,憤怒之余,很后悔當時的反應(yīng)。
她母親并不知道她愛買衣服,除了他向他的父母介紹她的喜好,他們怎么會知道這些。然后她又想起來,他們說的很多話都透露出他們的看法,而她既沒有向他們說起,也并沒有征求任何意見的意愿,所以她莫名其妙,一頭霧水?,F(xiàn)在,水落石出了。同理,他仍然是那個傳聲筒。
真的太可笑了。她既后悔來到這個鬼地方,也非常慶幸,如果不來這一遭,她還真的不了解他這一面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