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篇文章

大寶在我們家生活了整整7年半。
一只土狗和哈巴狗結(jié)合產(chǎn)生的狗狗,實在不知道叫它什么品種。
大寶這名字還是源于我年輕時期一個朋友一時興起地叫喚,我覺得瑯瑯上口,就留用下來。
大寶來我們家第一天的時候,還是一個圓滾滾的萌寵,灰黃的毛色,短尾巴大屁股,屁顛顛的躲到角落里。
三天之后,小家伙就和我們熟悉了。每次賣力地扭著大屁屁,滾動狀的向前奔跑時,總是讓人忍不住發(fā)笑。
頭幾個月,大寶的生長速度比較慢,毛發(fā)也沒有變得很長,還以為會一直會是這樣短茸茸的樣子,沒想到一年不到,長成了一直長毛狗。
于是,換毛時節(jié)毛發(fā)亂飛。
糟糕的是,我老媽是個巨愛干凈的人。別說是屋子里,就是庭院里毛發(fā)亂飛,也已經(jīng)點燃了她的底線。
于是,一根鏈條,鎖住了一歲的大寶,從此,它只能在一米半徑內(nèi)“歡快”了。
狗狗似乎有種天生的樂觀,在鬧騰了3天后,安靜下來,接受了這個事實。
雖然它恨透了這個鏈條,咬它,甩它,轉(zhuǎn)圈圈它,可是它終究是紋絲不動的,在發(fā)現(xiàn)自己對付不了它之后。大寶忽然就安靜下來,它趴在地上,進行了一場深沉的思考。
那天之后,大寶在那一米見方的活動范圍內(nèi),繼續(xù)歡快地撲騰接近它的小麻雀,墻角蹦跶出來的小螞蚱,地上成群結(jié)隊搬家家的小螞蟻。
它轉(zhuǎn)動著機靈的大眼睛,咕嚕嚕的看著天空飄過來的白云;有時候倏然而至的大雨打得它到處亂躲,好一會兒才想起躲進邊上的木房子狗屋。
每天傍晚的放風時間,它希翼的眼神發(fā)出熠熠閃光的色澤,開始解開它脖子上的皮帶的那刻,它四肢抓地,已經(jīng)做好百米沖刺的姿勢。一旦解開,聞風而動,如一支利箭,射出大門口。
此話毫不夸張,因為這只利箭有一次射出去,嚇倒了一位鄰居老太,一屁股坐在地上;還有一次,硬是撞掉了過路一輛電瓶車的一塊塑料車身。
它在到達對岸田野后,瘋狂的沿著田埂,先是圓圈狀的奔跑三圈,然后開始打滾,撲騰。
果然是自由無價高??!
日復一日,一直到它兩眼間的那撮毛遮住了它的視線。它每次看我們,都要抬起頭,好費力的樣子,滑稽的樣子就像我們剛開始帶上近視眼鏡的模樣。
每周給大寶洗澡的時候,奶奶總是感嘆,狗還要洗澡,待遇比人都好。在她眼里,土狗哪里還有洗澡這說法。
從第一次反抗,懼怕,抖我們一身水,到后來直接站在院子中央,用自來水沖洗,仿佛它就是這樣,一次又一次,接受著它只是條土狗的事實。
但凡我在家,總還是用點熱水兌成的溫水,用上點海飛絲,沖洗兩次后,用吹風機吹吹它的毛。我永遠忘不了,它溫和的目光注視著我的時候,心里多半也是感恩吧。
對了,用海飛絲洗狗狗的真的很厲害呢,我到現(xiàn)在還記得,它第一次用完后,毛發(fā)蓬松的樣子,簡直亮瞎了我們的眼睛,從那次起,我們家人一直認為,海飛絲原來真的挺好,哈哈哈哈。
洗澡感冒的時候,它總是孩子般發(fā)出打噴嚏的聲音,于是我老媽總是半顆白加黑塞進火腿腸里,狗狗一陣歡快地囫圇吞,第二天精神抖擻。拉肚子時,一顆克痢痧,如法炮制。那么多年來,用了治人的辦法,把它養(yǎng)的無病無痛。
大寶在我們家唯一的照片,還是我們窮極無聊,底片有多,拍的一張。照片洗出來的時候,我心里居然有絲絲感動。
它走的那天,是被買狗人用鐵架子從脖子上夾住,然后從我們家拖出去的,它盡力地吠叫,仿佛朝我們大聲疾呼救命,買狗人費了好大的力氣,才拖走了這只體積只有普通土狗一半的小老狗。
因為它老了,變老變臟了,需要更多的照料了。
關(guān)緊鐵籠的時候,我看到它兩邊眼角淌下來的眼淚,渾濁渾濁的!
這一刻我至今清晰,仿佛映射著我們老去的那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