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平凡元年

八月二十六日

孔無名雙手托著下巴，側(cè)著頭，看著車窗外，思緒隨著窗外茫茫大山一同飛向了遠方。

這趟火車已經(jīng)記不清坐過多少次了。以前都是和爸爸一起乘坐的，這次是自己一個人。

想到爸爸，就想到了家，就想到了外公和外婆，十幾年的記憶隨之鉤沉起來……

孔無名記得自己很小的時候是有媽媽的。媽媽就像天使一樣美麗！

爸爸深愛著媽媽，媽媽也深愛著爸爸。

爸爸、媽媽、外公、外婆加上自己，五口人過著幸?？鞓返纳?。

突然有一天，媽媽去了遙遠而美麗的天國。

多年以后，孔無名才知道真相。在自己兩周歲的時候，勇敢的媽媽從暗流激進的江水中一口氣救出了十一個上學的孩子。最后一個上學的孩子被送上岸后，媽媽氣力用盡被無情的江水吞噬了。

就是從那一天起，孔無名的生活被爸爸孔維重新規(guī)劃了。

孔維開始對孔無名的注意力、反應(yīng)速度、身體平衡、肢體協(xié)調(diào)等等進行科學系統(tǒng)地強化訓練。

十五年的時間，爸爸、外公和外婆三個人的全部心思都放在了孔無名身上。外婆負責飲食，外公負責調(diào)理身體，爸爸是總教頭。

十五年的時間，孔無名不知道自己到底學了多少東西。

烹飪水平絕對可以和外婆一較高下。采茶、制茶、烹茶的水平，外公和爸爸從來沒有評論過，但外婆卻一直認為早已超過了她。

外公是當?shù)刈钣型淖彘L，從小村到縣城甚至到省城都有他的晚輩族人。外公還是方圓數(shù)百公里醫(yī)德最高的中醫(yī)，行醫(yī)四十多年，免費診治過的病人數(shù)以萬記。外公還是周易高手。臨行前外公對孔無名說“你小子終于要走了，再不走，我老頭子就要離家出走了，實在是沒有什么能再教你的了。小子，理論永遠是理論，能應(yīng)用于實踐才叫能力！”

孔無名對爸爸孔維的過去知道的很少。只知道爸爸的爸爸是部隊的大員，自己還有奶奶、一個叔叔和一個姑姑。好多年前，爸爸和家里鬧翻了，準確地說應(yīng)該是和他爸爸鬧翻了。爸爸曾經(jīng)是一名軍人，是一名非常優(yōu)秀的軍官。爺爺把希望都寄托在了爸爸身上。爸爸和媽媽相戀以后，爺爺雖然反對，但是沒有正式干預。直到有一次，爸爸執(zhí)行任務(wù)失敗了，爺爺盛怒之下順帶把怒火牽引到了媽媽，正式命令爸爸必須和媽媽斷絕一切往來。當時，爸爸正處在痛失戰(zhàn)友和極度壓抑的雙重打擊下，爺爺?shù)拿钔黄屏税职值某惺艿拙€。爸爸放棄了一切，和媽媽幾經(jīng)輾轉(zhuǎn)，最后逃回了媽媽的家鄉(xiāng)。爸爸和媽媽的生活從此徹底改變了：媽媽在家鄉(xiāng)的小學教書；爸爸終日以青山為樂，幫外公收集草藥，幫外婆打理茶園。

孔無名一直摸不透爸爸的底兒。

外公和外婆都說爸爸是智者。

十五年的訓練：孔無名高度集中注意力的時間要高于常人數(shù)倍；思維反應(yīng)速度幾乎是常人的三倍；肢體協(xié)調(diào)方面，只要不是太高難的動作，看過一遍就能準確進行模仿；行為禮儀、與人交往、格斗技巧、心理素質(zhì)、適應(yīng)能力、環(huán)境掌控能力、心理透析、綜合判斷、讀唇、手語等等，就連孔無名無障礙聽、說、讀的八種外語都是爸爸親自教授的。

爸爸可以陪伴著自己一整天地觀察螞蟻、追逐蝴蝶、捕魚撈蝦，半夜上山露營、看星星，幾十遍上百遍地教一個動作、一個發(fā)音，哄著自己入睡時能不間歇地背誦上百首古詩古文、能講出幾百個國內(nèi)國外的經(jīng)典故事、能用多種語言演唱不同國家的催眠曲。

“人可以無能，但是不能無德！”這是爸爸對自己的最低要求。

……

記得在十歲那年的暑期，自己突發(fā)高燒近40℃，一連持續(xù)反復高燒了七、八天。外公嘗試了各種辦法：推拿、物理降溫、中藥退燒都無濟于事。白天體溫都控制好好的，可是一到半夜就會急速高燒。

爸爸急在心里，每天靜靜地觀察著自己的細微變化；外公每半個小時給自己把一次脈；外婆每頓飯都變著法兒地給自己做各種各樣可口的飯菜，哪怕是自己只吃上一小口，外婆也高興得不得了。

一直到第九天，半夜急速高燒終于停止了。爸爸、外公和外婆的心終于放回了原位。

在高燒經(jīng)歷過后，自己的小脾氣漸漸地大了起來。吃飯學會了挑剔，而且也不再等爸爸、外公和外婆一起吃飯了；平時，稍有一點不順心就開始指責外公和外婆。

爸爸有幾次要教訓自己都被外婆攔住了，說：“小孩子病剛好，心嬌是難免得，過幾天慢慢引導就好了。”

每次，爸爸都是皺皺眉頭就不再說什么了。

隨著時間的推移，自己的小脾氣竟然越來越大、越來越壞了。爸爸開始耐心說教，前幾次還好，自己至少能聽完爸爸的教誨，后來干脆就直接跑開了，再后來就開始厭煩頂嘴了，說：“多大點事呀，你煩不煩？”

有一天，外婆做晚飯稍晚了一點。吃飯的時候，自己竟然把桌上的飯菜推到了地上……

孔無名在心里禁不住笑了：自己當時為什么會做出那樣的舉動？

爸爸的那幾巴掌在記憶中依然是清晰的。自己被爸爸拎到了院子里的茶亭里：“你在這兒給我好好反省反省，今晚，你就站著吧！”

第一次看到爸爸如此嚴峻的表情，真的把自己嚇壞了。一動不動地站著茶亭里，委屈的淚水在打著轉(zhuǎn)兒。

?“不許哭！”爸爸冷冷地丟下一句，就轉(zhuǎn)身回屋去了。

自己就在茶亭里直直地站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