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那天之后,我私下約喬生的同學薛曉燕見過面。那是我和薛曉燕的第二次單獨見面,第一次是我到宿舍樓下去見喬生的那天。
第二次見面,我們約在了離學校不遠一個很有情調的咖啡廳,那家咖啡廳名字叫“miss you”,英文意思是“想念你”,也是“錯過你”,說到名字應該很有即視感,那家店很受學生情侶的歡迎。
其實這些細節(jié)我是后來專程去喬生學校外去尋才知道的,當時的我對這一切毫無關心,我只是拜托薛曉燕,替我照顧好喬生。
薛曉燕比喬生大一歲,好像是因為高中復讀過,性格很好,因為喬生我們見過幾次面,她總是隨喬生開口閉口叫我哥,不知道的人會認為她是我妹妹也不一定。薛曉燕身材有些微胖,我偶爾還會開她玩笑,說她心寬體胖。不過這些就是我和這個女孩的全部交集,在沒有很久之后的那次對話之前,我一直以為我們的交集僅此而已。具體的情況,也允許我后面慢慢交代吧??傊?,那一次我誠懇的拜托薛曉燕,替我照顧好喬生,讓她按時吃飯。薛曉燕很爽快的答應我,她說喬生是我妹妹也是她妹妹,那句話讓我感動了很久。
之后我每天都給喬生的手機發(fā)信息,大抵是叮囑她按時吃飯把身體養(yǎng)好之類的內容。如果要出差,我會告訴她自己要去哪兒什么時間回來。也許在我們爭執(zhí)的那一天,我們就結束了,但我依然每天給她發(fā)信息,即便她再也沒回復。說真的,我也不知道為什么要那么做,我并不是擅長做這種事的人。
時間從四月走到了五月,然后,我和喬生都在那場對全中國人來說始料未及的災難里,看清了一些事。
08年的5月11日,我給喬生發(fā)信息叮囑她按時吃飯,我告訴她明天飛成都出差,2天后回來。和之前發(fā)出的信息一樣,喬生沒有給我任何回應。
然而很湊巧的是,對方公司的老總海外班機延誤無法按時回國,5月12日清晨,我收到了出差取消的信息。接著就像電視劇里的橋段一樣,所有的巧合聚攏在一起,拼湊出了那一天的模樣。
那天,我的手機電源線遺漏在出差行李包里,一整天在外洽談業(yè)務手機沒了電于是關了機。待忙碌到晚上八點多回家給手機充上電后,手機便一直在響。我看到未讀信息竟然有三十多條,大都來自同一個號碼。我當然認識那個號碼,因為每天我都給那個號碼發(fā)信息。那個瞬間我第一反應是喬生出事了,那是我第一次意識到,自己原來那么害怕失去喬生。
然后手機鈴聲適時響起來,我看著那個備注“喬生”的號碼閃爍著,莫名的感到害怕,我不敢接聽,我害怕聽到任何不好的消息。喬生說過不會再找我了,我是明白她的。所以我才更害怕,害怕電話那頭聽到的不是喬生的聲音。
我開始顫抖的查看手機上的信息,然后,整個人呆坐在原地,變得啞口無言。
“求求你,回我電話……”
“求求你看到信息給我電話……”
“哥,我錯了不鬧了,你給我打電話……”
“你為什么不接電話。為什么關機……”
“求求你,告訴我你平安……”
……
電話又響起來,依然是喬生的來電。
我顫抖著接聽,她哽咽的聲音立刻傳了過來。
“你還活著對不對,對不對,對不對,為什么關機,為什么要關機……何宇,何宇,你說話啊,你快說話,告訴我是你……”喬生很激動,她吐字不清的對著電話大聲喊叫,我能清晰的聽到她顫抖的聲音。
“我沒事,喬生,我沒事,是我,是我……”我努力的安撫她,然后聽到電話那頭,喬生開始嚎嚎大哭,她根本停不下來,一直一直哭,那哭聲讓我痛心。
找到喬生的時候,她正埋著頭坐在市區(qū)步行街的一處臺階上。雖然埋著頭,但我還是一眼就認出了她,她頭發(fā)染回了黑色,一頭烏黑的秀發(fā),還有那個蜷縮著讓人心疼的身影。
“喬生……”我激動的叫她名字,跑向她。
喬生聽到聲音抬頭看,然后她看清我,猛地站起來,待我到她眼前,她開始使勁的捶打我。這一次,我只感到生生的疼。她真的是用盡全力,一邊捶打我一邊大哭,一邊哭再一邊對著我喊叫:“你給我滾,你給我滾,你給我滾,我不想見你,不想看見你,不想看見你……”
在外人看來,我們倆壓根是兩個瘋子,但對我而言,那個場面既溫馨也幸福,既痛苦也甜蜜,令我難忘,讓我動容。因為在那一刻我才確信,我有了一個讓我牽掛也牽掛著我的妹妹,她的名字叫喬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