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天,心情不佳,去了一家粉紅少女心的甜品店,要了一份名字叫做“情緒安慰劑”的甜品。
01
情緒安慰劑,這菜名可謂深得我心。下面的松松的餅皮,中間是巧克力口味的餡餅,上面灑滿了刮出來薄薄的、卷曲的巧克力長條的碎屑,還灑了一層細細的糖霜。
入口的層次很有變化,先是酥皮的香,餅餡的滑,巧克力碎屑的苦,最后又有一點糖霜的甜,甜絲絲的,味蕾和情緒,在經(jīng)過酥皮和巧克力的鋪陳,起先是浸潤到一股愁緒、然后又從淺淺的憂郁中噴薄而出、變得甜蜜而愉悅,微苦的感覺也漸漸變成滿口馥郁的香甜……
對于天生感官敏銳的我來說,對于這種層次豐富的甜品,有著一種無法自拔的著迷。隨著金色的小勺一口一口將慕斯蛋糕送入嘴里,心情也漸漸明媚起來。
02
從小,聽母親說,我對于肉就有一種無法自拔的深愛。不過那時候牙齒小顆小顆,瘦肉會塞在牙縫里弄不出來,所以,小小的我只愿意吃肥肉,并讓媽媽用白糖拌上飯。
所以直到現(xiàn)在,我也沒有很瘦過。
兒時吃過的肥肉拌糖飯的滋味,我已經(jīng)忘記,然而,前年西安旅行吃到的那串烤肉,其滋味似乎深入了我骨髓。
那天看完兵馬俑回到城區(qū),餓到下午三點才吃上午飯,一碗biangbiang面,幾乎在幾十秒內就掃光,吃完后意猶未盡,又在路旁買了一串烤羊肉串,就這么舉著大串紅柳羊肉串去西安的鐘鼓樓面前,邊吃邊看。
那串羊肉,是旅行的那些天里吃過的最好的東西了。盡管那陣子我把羊肉泡饃、釀皮、湯餅、拉面等各種西北面食肉食吃了個遍,然而都不及那串羊肉。
肉油而不膩,肥瘦相間,一口要下去,能感覺邊緣有點脆的肥肉在口中爆裂,油汁在口腔蔓延,再細細咀嚼,會感覺瘦肉烤的剛剛好,很嫩!也很帶勁!想一下子就把整串肉都吞下去,又舍不得一下子吃完,只好壓抑著味蕾的強烈欲望,盡可能一小口、一小口咬著、細細品嘗著,生怕錯過每一絲感受!
《紅樓夢》有一段,是賈寶玉和史湘云冬日吃鹿肉吟詩作對、雪地折梅,那一段寫得尤為生動,透著紙張,都能感覺到那種鹿肉的腥膻、以及烤肉所散發(fā)出來的絕妙的滋味。
莫言在他的作品《四十一炮》中描寫嗜肉如命的男主角,吃肉的感覺是這樣的:
“我還感覺到了這塊肉在我的手中顫抖不止,我知道它絕不是因為恐懼而顫抖,它是因為幸福而顫抖……在我拿著肉往嘴巴里運動的短暫過程中,肉的晶瑩的眼淚迸發(fā)出來,肉的眼睛亮晶晶地盯著我,肉的眼睛里洋溢著激情。我知道,因為我愛肉,所以肉才愛我啊!”
這才是高手敏銳的感官,絕不僅僅是用“大快朵頤”這一個詞就搞定了的。
03
去年夏天在廈門,朋友推薦我吃了一碗沙茶面。
那是家看起來很普通的沙茶面館,一開始我并不在重視,即便朋友把它吹得天花亂墜,我也僅僅是矜持一笑。
面端上來,也其貌不揚,沙茶面里加了一份鴨血、一份魚丸以及一份花蛤,花蛤們正岔開著兩只殼熱氣騰騰的等著我。
第一口,當牙齒咬到那肥嫩的蛤肉、湯汁流淌在舌頭上,我就被那腥鮮的味道所征服。完敗。
一發(fā)不可收拾,直吃到離開廈門。不多,也就二十來頓而已。
04
小時候,很喜歡到表哥家去玩,伯母有個做糖水的絕活。
冰糖蓮子羹。蓮子軟糯,分散在琥珀色的甜漿里,帶著清甜。(我不禁驚訝于自己的記憶,十歲左右吃到的一樣東西,居然還如此深刻。)用瓷勺舀了一點放進嘴里,那沁人心脾的甜絲絲、冰冰涼,令我感到說不出來的驚喜,那一晚精致的小東西很難得、很美味,二十多年仍令人魂牽夢繞。
然而,不知是過去物質的貧乏還是如今自己的口味早就升級了,成人后我自己學著做了一回,但蓮子即不軟糯,那冰糖的甜味也勾不起我太多的食欲,
05
父親也有個絕活,辣炒嗦螺。
那時候家附近有很多小池塘,下午的時候,父親會帶著我,拎著鐵桶和搪瓷臉盆,去池塘邊。父親下塘摸,我在岸邊等著。很快,就是小半盆,回到家把所有的嗦螺盛放在一個容器里,插上一把菜刀,讓它們吐凈泥沙。等到要吃的時候,母親把田螺的尾部一段剪掉,然后廚藝不錯的父親就會把蔥姜蒜辣椒等,切成細細碎碎的,熱鍋熱油,把半鍋田螺翻炒得嘩啦啦直響,等到出鍋,配上涼拌黃瓜和冰啤酒,就是我們一家三口簡單溫馨的晚餐時刻。
吃的時候,需要用嘴巴對著螺口,用力嘬,才能把螺肉混合著蔥姜蒜末和辣椒末,混合著湯汁一起嘬到嘴里,再來一口冰啤酒(那時候的我只能喝冰雪碧),這樣度過熱烘烘的夏夜,感覺格外美好。
然而這些年,在外邊再也吃不到這樣的嗦螺了,不是泥沙沒有吐干凈就是帶著臭味的死螺,然而父親因為身體原因也無法再做菜了,所以這個菜,成為記憶中的一道菜了。
最后
寫了這么多,有一點感觸,其實有時候食物的味道,不單單以味道的形式存在,更多的是承載著一個人當時的心境、情感、與家人親友在一起的溫馨,從而在味覺里形成了一個愉快的記憶,就像《頭腦特工隊》里一樣,形成一個長期或短期的美好的記憶球,當再次品嘗到類似的味道時,記憶中的那個幸福的時刻又會重新被喚醒,讓你再次隨著味蕾中心品嘗一次。
這大概就是食物存在的最美好的意義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