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姑娘，你醒醒。姑娘。”

蘇小小緩緩睜開眼，一個(gè)眉清目秀的臉龐映入眼簾。面前的男子約摸二十歲上下，烏黑的頭發(fā)以一根白色的發(fā)帶束起，一雙劍眉下長著一對細(xì)長的桃花眼，鼻子高挺，嘴唇略薄。“薄唇多薄情?！碧K小小腹誹道。

“姑娘，你醒了！你沒事吧？”男子見蘇小小睜開眼，臉上的神色由焦急轉(zhuǎn)為驚喜。

“嗯，醒了。”蘇小小坐起身，細(xì)細(xì)地打量著眼前的男子，男子眼眸清澈，略帶些孩子氣，看裝扮，應(yīng)該是個(gè)書生。突然，蘇小小有些頭疼。

“姑娘，你沒事吧，”書生見蘇小小痛苦的抱住了腦袋，焦急地問道，伸手就想要扶蘇小小，可伸了一半又縮了回去。

轉(zhuǎn)瞬蘇小小便平靜了下來，“我沒事，只是剛醒來有些頭疼。這是哪兒？”蘇小小打量了下四周，問道。

“這是青云山。姑娘怎會一人躺在這山林之中？”

“沒什么，遇到了點(diǎn)事情。好像快下雨了，我們先找個(gè)地方避雨吧?！碧K小小邊說邊起身。

“好。前面好像有一座涼亭，我們趕快過去吧?！?/p>

“嗯?！碧K小小應(yīng)了一聲便自顧自地向前走去。書生趕緊跟上。

他們剛走進(jìn)亭子，便雷聲大作，瓢潑大雨應(yīng)聲而至，天地間變成白茫茫的一片。這座亭子還有名字，叫慕雨亭。

“你是要上京趕考嗎?”

“正是。”

良久沉默......

“小生云沐陽，敢問姑娘芳名？”

“蘇小小?！?/p>

2

雨嘩嘩地下了一夜，直至天亮才停。經(jīng)過雨水一夜洗滌，山中樹木甚是蒼翠，空氣中夾雜著泥土的芬芳，鳥啼婉轉(zhuǎn)，遠(yuǎn)處山峰上掛著一道彩虹。

經(jīng)過昨夜的攀談，蘇小小了解到，云沐陽家居桐縣，離京城甚遠(yuǎn)，他趕了一個(gè)月的路才趕到這青云山。蘇小小眼下也不知去哪，于是便決定與云沐陽一起去京城。想到京城，蘇小小的眼神暗了暗。

經(jīng)過昨晚的避雨風(fēng)波，兩人漸漸熟絡(luò)起來。蘇小小對云沐陽的態(tài)度略轉(zhuǎn)溫和，云沐陽也不再動不動就臉紅到耳根了。

兩人趕了一上午的路，正坐在路邊的陰涼處啃干糧。突然樹上竄下來一條一指粗細(xì)、渾身翠綠的蛇向著云沐陽脖子落去。蘇小小眼疾手快一把將蛇揮開，那蛇卻極其靈敏，被蘇小小的胳膊打到后，非但沒有被甩開而是借勢朝著蘇小小的脖子飛去。蘇小小急忙后退，卻還是被蛇咬到了肩膀。一旁的云沐陽早已被這陣勢嚇到了，他正吃干糧卻感覺蘇小小一掌向他揮來，躲開后就看到一條翠綠的蛇自蘇小小手臂躍起。待他終于反應(yīng)過來時(shí)，那蛇已經(jīng)咬了蘇小小的肩膀，蘇小小則在蛇咬到肩膀后捏住蛇的七寸，將其扔了出去。而后，蘇小小似乎是想要向云沐陽處走來，可才邁開一步，便身形不穩(wěn)，嘴巴張了張，終是什么都沒說出來就倒了下去。

蘇小小是被云沐陽給叫醒的，張開眼就看到了云沐陽的依然眉清目秀的臉，“這場景真熟悉啊?！碧K小小心道。

“蘇姑娘，你醒了。你先等下，我去給你打點(diǎn)水。”說完未等蘇小小回應(yīng)，云沐陽便跑了出去。蘇小小覺得云沐陽的嘴唇有些蒼白，但是臉卻又有點(diǎn)紅。

云沐陽走后蘇小小想要坐起來，剛一動，就“嘶”了一聲，肩膀好疼。她低頭一看，肩膀上纏著一圈白布，想來是云沐陽給她包扎的，她終于知道為什么云沐陽的臉會紅了。嘴唇蒼白，難道......“蘇姑娘”，云沐陽的聲音傳來。

蘇小小轉(zhuǎn)頭看到他雙手捧著一個(gè)碩大的芭蕉葉，急急的走來，步子很著急，雙手卻很小心，眼睛一瞬不離地盯著手里。蘇小小看著他小心翼翼的表情突然覺得有點(diǎn)開心，像是心上開了一個(gè)洞，洞里涌出溫暖的泉水，漸漸包裹了整顆冰冷，而后將其融化。

“蘇姑娘，你等著急了吧。因?yàn)橥饷娴穆穼?shí)在太難走了，這才耽擱了些時(shí)間?？?，喝點(diǎn)水吧?！痹沏尻栠M(jìn)門后邊說邊把手里的芭蕉葉伸向蘇小小。由于蘇小小此時(shí)是坐在地上的草席上的，為了方便她飲水，云沐陽便單膝跪在了她面前。蘇小小沒說話，就著云沐陽遞過來的芭蕉葉，喝了些水。云沐陽見她喝完，又問她要不要洗把臉。蘇小小便又聽話的洗了個(gè)臉，洗完臉云沐陽還遞過來一條帕子，說“這是新的，未曾用過，就是有些粗糙，蘇姑娘先將就用吧?！碧K小小又接過帕子，擦了把臉。云沐陽已經(jīng)坐在了火堆另一面，蘇小小剛要伸手把帕子遞給他，伸至一半又突然收回手把帕子疊好放進(jìn)了袖中。云沐陽正在撥楞火堆，絲毫沒有注意到蘇小小的這一些列舉動。

過了一會，蘇小小開口打破了沉默，“你幫我把毒吸出來了？”雖是疑問句，卻是肯定的語氣。

云沐陽聞言臉漲得通紅，瞄了一眼蘇小小又觸電似的躲開，半晌才道，“蘇姑娘你不要誤會，云某絕非宵小之輩，但當(dāng)時(shí)情況緊急，云某不得已才出此下策，冒犯了姑娘，還請姑娘...還請姑娘...”云沐陽似乎不知道該說什么了，頓了半晌，似是下決心般，深吸一口氣，然后看著蘇小小的眼睛道“云某愿意娶姑娘為妻！”

蘇小小聞言一愣，她知道云沐陽是認(rèn)真的，她能從他的眼睛里看出來，他的眼神清澈，真誠而又堅(jiān)定。她本該直接拒絕的，她也以為自己會拒絕的，可是當(dāng)她看著云沐陽的眼睛的時(shí)候，忽然就什么也說不出來了。

“你拿什么娶我？”良久，蘇小小道。

“我，”云沐陽的臉更紅了，他“我”了半天，而后看著蘇小小的眼睛認(rèn)真道，“云某現(xiàn)在雖身無長物，但云某此行進(jìn)京趕考如若高中便可謀得官職，...”

“若你沒有高中呢？”

“便是云某永不高中也定會盡畢生之力護(hù)蘇姑娘周全，萬不會委屈蘇姑娘。”云沐陽一直都是溫和有禮，文弱書生模樣，但這句話字字?jǐn)S地有聲，火光映照下的云沐陽突然間多了些堅(jiān)毅之感。

“呆子！”蘇小小似怒般說了句，然后便轉(zhuǎn)過頭不再看他。

云沐陽有些摸不著頭腦，自己說錯(cuò)什么了嗎？想要問問蘇姑娘卻感覺對方不太想說話的樣子，便只得作罷。

3

兩人到京城后在客棧等候會試。等考的這幾天，兩人似乎達(dá)到了一種默契，每日蘇小小按時(shí)去云沐陽房間用膳，而后回自己房間或者留下陪云沐陽溫書，兩人日日相處卻幾乎不交流。有時(shí)候蘇小小看著云沐陽認(rèn)真溫書的樣子竟能久違地感到踏實(shí)。她想，“這呆子真能高中也說不定?！?。

幾日后，順利參加考試，而后放榜。云沐陽高中狀元，任吏部侍郎。云沐陽為新科狀元，相貌又是上乘，自然引得無數(shù)高官生了招女婿的心思。其中就有當(dāng)朝丞相李況。李況有一掌上明珠喚李纖柔，年方十八，是京城出了名的才女加美女，求親之人趨之若鶩?？蓾M城世家公子，李纖柔卻沒一個(gè)看上的。好巧不巧，李纖柔問佛返家途中剛巧遇到云沐陽高中游街，一見傾心。丞相自然也樂見其成，可當(dāng)他向云沐陽表達(dá)此意時(shí)，卻被云沐陽以有婚約在身拒絕了。但李況覺得有婚約畢竟是未成婚，取消婚約便是?？稍沏尻柲氖侨绱酥叄坏珗?jiān)決否定，還對丞相大談為君子之道，終是惹怒了丞相，不歡而散。蘇小小聽說這些事時(shí)，只是淡淡罵了句“呆子！”。

自云沐陽拜官后，自然有了自己的府邸，蘇小小便隨他住在府里。云沐陽打算一年后與蘇小小成婚，一是自己新入仕還應(yīng)勤于公務(wù)；二來，成婚禮節(jié)繁雜，三書六聘，還要準(zhǔn)備好些東西，待都準(zhǔn)備完也都差不多一年后了。對此，蘇小小不置可否。兩人從未認(rèn)真討論過感情之事，云沐陽也從未向蘇小小求過婚，但一切似乎都已不言而喻。

就在一年之期將近之時(shí)，云沐陽因被卷入貪瀆案入獄。云沐陽自然是清白的，可相關(guān)官員都一致供認(rèn)是受云沐陽指示，云沐陽也是百口莫辯，且此案重大，背后定有位高權(quán)重之人，云沐陽新進(jìn)朝堂，毫無根基，自然難以與之抗衡。

天牢。

“小小，對不起。但是請你相信我，我沒有做任何貪贓枉法之事，我是被冤枉的?！痹沏尻栆豢吹教K小小便急切地解釋。蘇小小只是看著他的眼睛，并未答話。時(shí)間一點(diǎn)點(diǎn)過去，云沐陽的眼神漸漸暗淡下來，抓著欄桿的手也慢慢垂了下去。

“我從未懷疑過你?！碧K小小輕聲道。

霎那間，光華萬丈，雨過天晴。云沐陽像傻了一樣，看著蘇小小笑。

“你快要死了你知道嗎，還笑?！?/p>

“我知道啊，可是我開心。哈哈哈”

“開心什么？”

“你相信我。”

蘇小小一時(shí)語噎。兩人就這樣，看著彼此，一個(gè)喜憂參半，一個(gè)就知道傻樂。離開之前，蘇小小對云沐陽說了句“我不會讓你死的。”。

4

相府后花園。

“還望相爺不要食言?！?/p>

“老夫一人之下，萬人之上，又豈會會食言給你這黃毛丫頭。倒是你，莫要出爾反爾?！?/p>

“定不會?！闭f完，蘇小小轉(zhuǎn)身向后門走去。

李況看著這個(gè)流落在外的女兒漸漸遠(yuǎn)去，眼里流露出若有似無的傷痛。

蘇小小原應(yīng)是相府二小姐，生母是相府里的一個(gè)丫鬟。李況因醉酒意亂情迷，這才有了蘇小小。但蘇小小的母親懷著孕被相爺夫人趕出了家門，所以蘇小小自出生后便隨母姓。這些事情也是母親去世后蘇小小才知道的，母親把一切都寫在了遺書里。她并不希望蘇小小去找相爺，只希望她知道自己的生身父親是誰。母親去世后，蘇小小四處流浪，結(jié)識了一幫流浪之人，以做賞金獵人為生，偶也會除暴安良，劫富濟(jì)貧。約一年前，她追捕一要犯至青云山，后被暗算滾落山崖，這才遇到云沐陽。

幾日后，朝廷查明真相，云沐陽無罪釋放，官復(fù)原職。

云沐陽出獄后得知，蘇小小上香途中被青云山賊所虜。云沐陽縱馬趕至青云山，卻被告知，蘇小小不堪受辱已投崖自盡。云沐陽在山崖下找到了蘇小小的尸體，衣袋里還有他贈與她的那方手帕。自此，云沐陽一蹶不振，整日借酒消愁。

一年后某一日，他自蘇小小上香之廟回城時(shí)，救下一與蘇小小容貌相似之女子，名喚李纖柔。

多年后，蘇小小在青云山慕雨亭伴著瓢潑雨聲溘然長逝。

5

蘇小小是被鬧鐘吵醒的，她有些迷茫地睜開眼睛，枕頭濕濕的，臉上遍布淚水。

電話響起，是小玉，“小小，今天總裁要親自來我們公司視察誒，你快點(diǎn)來不要遲到??！”

“哦，好，我馬上到?！?/p>

公司。

蘇小小跟著公司的人一起迎接總裁，當(dāng)她看到車上下來的那個(gè)男人時(shí)，血液瞬間凝固了。車上下來的男人，眉清目秀的臉龐，一雙劍眉下長著一對細(xì)長的桃花眼，鼻子高挺，嘴唇略薄。

那男人略過其他人，徑直向她走來。

“小生云沐陽，敢問姑娘芳名？”

“蘇小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