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陽

鄭重聲明:本文系原創(chuàng)首發(fā),文責(zé)自負。

他是個文藝男青年,喜歡陳綺貞的詞,喜歡周杰倫的歌,卻獨獨看不慣方文山咬文嚼字的中國風(fēng)。他說自己是個歌詞黨,總是喜歡在作文里加上那么幾句流行歌詞。當然,這也導(dǎo)致他的作文總是得不到高分,可是卻受到班中女同學(xué)的追捧,誰讓他寫的是晦澀不明的青春故事呢,你懂的。

文藝青年,說好聽點就是文藝,說難聽點就是矯情。

跟他一起在矯情道路上一去不復(fù)返的,還有一位他的初中同學(xué)。他們十分矯情地稱對方為紅顏藍顏。他們的關(guān)系,就像臺灣某女子組合的那句歌詞,友達以上,戀人未滿。

他可以在晚自習(xí)下課后,到學(xué)校的情人煲電話粥專用圣地,跟她煲一個小時甚至更長的電話粥。他總是在電話這頭告訴她,他看到哪個男生,正一手握著電話,一手卷著電話繩,女子姿態(tài)般地講電話。他說,不用說,那個男生一定在給女朋友說甜言蜜語。說不定正沉浸在誰先掛的死局里循環(huán)。

他們在電話里總是有著不斷隨時事更新的話題。他們可以聊政治,聊人生,聊夢想,聊旅行,但是他們唯獨不聊,愛情。

他有個好聽的名字——許楓。她說他人如其名,像一陣風(fēng)一樣讓人捉摸不定。他笑著回答——那是因為你像你的名字一樣,太過殷勤。她眨了眨眼,不置可否。

她叫林梓殷,林梓殷這個名字在她所讀的高中來說,并不陌生。每次頒獎典禮,藝術(shù)節(jié),幾乎都有她的身影。一個成績優(yōu)異,會彈鋼琴,能寫得一手好文章的女生。你說她能不是眾男生心中的女神嗎?

她曾以為他們的關(guān)系,會一直這樣保持下去。不近,不遠;不離,不棄。

直至有一天,許楓興奮地在電話里告訴她,“林子,你知道嗎?她答應(yīng)我了,她答應(yīng)和我在一起了?!痹诼牭竭@句話的時刻,林梓殷心里那顆不曾被察覺的在石縫里破土而生的大樹,好像經(jīng)歷了一場十幾級的大臺風(fēng),劇烈的晃動著。

無論心里經(jīng)歷著多大的風(fēng)暴,她始終保持著在他面前原有的淡定。她還是像往常一樣和他調(diào)笑,“是嗎?肯定是你在她心灰意冷的時候趁虛而入吧?”如果許楓仔細聽這話,以他的心思,肯定能聽出這話中的酸味兒。無奈許楓還是應(yīng)證了那句話——只見新人笑,哪聞舊人哭?

許楓大大稱贊林梓殷的料事如神,又一邊否認,“怎么能說是我趁虛而入呢?是她剛分手,來找我這個備胎尋求安慰吧?”他無所謂的態(tài)度令林梓殷有些惱怒。

自己心心念念守護了那么多年的“藍顏”,在別人那,竟然就是個備胎。而且這個不爭氣的,對于給別人當備胎還樂此不疲。

她啪一聲地掛斷電話,許楓聽著電話里的嘟嘟聲,不禁迷茫。許楓再次撥打那個爛熟于心的號碼,柔美的女聲提示對方已關(guān)機。怎么辦?他可不想剛追到了女神就失去一位摯友。突然,一個經(jīng)典問題浮現(xiàn)在他的腦海里,如果女朋友和媽媽同時掉進河里你要先救哪個。

等下,好像哪里不對。林子在我心里的位置什么時候這么重要了?許楓感到很奇怪??伤€是鍥而不舍地打林梓殷的電話。他就像在一座冰島,每當電話里傳來一次關(guān)機提示,周圍的冰就融化一點。

電話這頭的林梓殷,終于開了機,手機上全都是許楓的來電提醒信息。一直不知道置什么氣的她,終于綻放了一點笑容。手機嗡嗡地震動,許楓又打電話過來了。她盯著那幾乎是刻進心里的名字陷入回想。

那時候,記得和許楓還在一個學(xué)校讀書。那時候,許楓總是會和她在QQ上聊天。最后課余時間都不夠他們聊天了,終于發(fā)展到課上傳紙條的地步。許楓告訴林梓殷,自己一直有一個暗戀了很久的女神,不,應(yīng)該說是明戀。許楓和那個女生是小學(xué)同學(xué),那個女生叫顏瞳。他很親切地喚她作瞳瞳。瞳瞳一直都知道許楓喜歡自己,卻又刻意地裝作不知道也不和許楓保持距離。

林梓殷對此感到很不齒,她認為既然顏瞳不喜歡許楓,就要和他說清楚,保持距離,不要給他莫須有的希望。許楓每次覺得自己快撐不下去了,無法再繼續(xù)那么喜歡顏瞳時,都是林梓殷開導(dǎo)他。林梓殷也不明白自己為什么要這么做,或許是不想許楓傷心失望吧。

有一次課間,許楓給了林梓殷一顆糖,他說那是顏瞳給他的。對于許楓的轉(zhuǎn)贈,林梓殷很開心。原因無它,那個送禮的人是許楓的女神。許楓能把女神給的東西送給自己,那是多大的殊榮。

許楓給的一顆蜜糖,從此成了林梓殷的一顆砒霜。從那以后,林梓殷的心里悄悄種下了一顆種子,那顆種子頑強的生根,發(fā)芽,長成參天大樹。

直至今天,許楓告訴林梓殷,顏瞳終于接受自己時,林梓殷才察覺到那棵樹的存在,可惜,為時已晚。她像只鴕鳥一樣地選擇逃避,她不接他的電話,任手機響個不停。

許楓的奪命追魂CALL是在十一點停止的,林梓殷以為他終于放棄了,原來我在你心中的位置也不過如此嘛。誰料想到,那是因為許楓的手機被舍管沒收了。許楓是在管理嚴謹?shù)淖∷迣W(xué)校讀的高中,手機被沒收,意味著與林梓殷的斷了聯(lián)系。

當許楓拎著肯德基的早餐出現(xiàn)在林梓殷家門口時,林梓殷毫無意外地嘴巴張成“O”型。此時的林梓殷正穿著哆啦A夢的睡衣,頂著個雞窩頭僵在門口。許楓好像沒事人一樣地沖她搖了搖手中的早餐。

記得沒去住宿高中之前,他們總是時不時地去肯德基寫作業(yè)。在那點上一份早餐,坐上一上午,遇見不懂的問題一起討論。林梓殷在那時候知道許楓原來是左撇子,但是許楓這個左撇子拿筆卻是用右手。所以即使林梓殷和他做了那么久的同桌也沒察覺。許楓也知道了林梓殷那挑剔到人神共怒的飲食習(xí)慣。米飯呢,就要吃稀得像稀飯一樣。稀飯呢,就要吃稠得像米飯一樣的。不吃魚,不吃海鮮,喜歡吃香菜卻不能讓她看到香菜,不吃胡蘿卜。許楓甚至懷疑林梓殷是怎么長大的。

許楓去了住宿高中后,他們也保持著每周見一次的頻率。還是每個周日的早上在肯德基寫作業(yè),堪比一個基督徒準時做禮拜。自從上了高中后,他們會在周日的早上很早起床,一起去海邊,去新區(qū),去對面的小島。林梓殷喜歡畫畫,許楓便幫她扛著畫板到處去寫生。林梓殷畫畫時,許楓就在一旁看書。

許楓每看完一本書,就會跟林梓殷復(fù)述書中的情節(jié)。這也使得林梓殷知道了更多的書,每當有人跟林梓殷談起哪一本許楓曾講過的書時,林梓殷總慶幸自己有這么個知音。

記得有一次,許楓和林梓殷坐輪渡去對面的小島。那是個陽光明媚的夏季,夏日的海風(fēng)拂在臉上,粘粘的,帶著點海的味道。林梓殷穿著一雙新買的洞洞鞋,卻在行走過程中被磨破了皮。當坐在船上,許楓盯著自己的腳板看時,林梓殷第一次在他面前紅了臉。這件事也經(jīng)常被許楓當做笑談提起。

林梓殷出神地看著那肯德基的外賣袋,想著自己多少個早晨是和面前的人一起度過。態(tài)度也就軟了下來,側(cè)身讓許楓進門。

“怎么這時候回來了?”林梓殷沒有許楓想象中的那么熱情。自己可是凌晨六點就跟舍管請假出來啊,從郊區(qū)到肯德基打包早餐給她。她竟然是這樣冷淡的態(tài)度,或許他們之間,真的有些東西不一樣了吧。

許楓一樣樣地打開早餐,“吃吧,吃完我送你上學(xué)?!边€是那樣若無其事地口吻。林梓殷沒應(yīng)答,拿起勺子一口一口地喝著皮蛋瘦肉粥。還是一樣的味道,卻沒有好吃到讓她像貓咪一樣的瞇起眼睛。

“林子,我們談?wù)?,好嗎?”許楓終于要跟林梓殷談及顏瞳了。“雖然我不明白你為什么生氣,但是,我跟你保證,我跟顏瞳在一起之后,我和你的關(guān)系是不會變的,好嗎?”

林梓殷拿著勺子的手頓了一下,又繼續(xù)品嘗她的早餐?!傲肿樱阏f話??!你知道嗎?當我打你電話你一直沒接的時候,我真的很慌,我甚至在想如果友情和愛情只能選一個,我會怎么選?!痹S楓低著頭盯著地毯,“你說話啊,不要不說話好不好?”

林梓殷終于放下了勺子,從容地拿了張紙巾擦嘴?!霸S楓,我生氣不是因為這個,我是氣你為什么這么不爭氣?你知道你有多優(yōu)秀嗎?為什么這么優(yōu)秀的你寧愿給別人當備胎呢?”林梓殷的話一針見血,“你知道嗎?她的朋友都當你是個笑柄啊,你為什么要這么傻?”

是啊,自己為什么這么傻?一直這么等著一個不會喜歡自己的人。而且,已經(jīng)等到了顏瞳,心中卻沒有預(yù)想中的興奮。反而是林子不理自己時心里有了從未有過的慌亂。難道……

許楓恍然大悟般地看著林梓殷,林梓殷看著窗外,窗外的太陽正緩緩地爬上山頭?!傲肿?,你還記得我每年生日你在給我的賀卡上寫的那句話嗎?”許楓也同林梓殷一起透過玻璃窗看日出。

“嗯。你若安好,便是晴天。”林梓殷說出那句隱藏了自己心思的生日祝福。

“如果我安好,便是你的晴天。而你,喜歡晴天,喜歡太陽。你,是不是一直借著那句話跟我表白?”許楓茅塞頓開。

林梓殷依舊看著太陽,緩緩開口,說起那句早已爛熟于心的話?!澳闳舭埠?,便是晴天?!绷骤饕蠡剡^頭來,凝視著許楓,繼續(xù)說那句未完的話,“我的太陽?!?/p>

太陽越爬越高,陽光肆意地揮灑在他們身上。許楓輕輕地將林梓殷擁入懷中,小心翼翼得像是對待一樣珍寶。

“傻瓜,你才是我的太陽?!?/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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