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年的美容培訓(xùn)課,培訓(xùn)老師問女人的第二臉是哪里?我們回答脖子或手或腿,課堂結(jié)束午餐時間,閨蜜慢悠悠的對我說,這群傻子,女人的第二張臉是屁股好不好?我剛剛喝到嘴巴的水不偏不倚噴到了她的臉上。她說你毀了我的第一張臉;我說,那你讓我看看你第二張臉有多美?
我們用這個笑話“維持”了我們十三年的友誼,偶有爭執(zhí),我錯她慪氣時候,我會假惺惺的說,嗨,第二張臉也美的美女,教教我美容秘笈唄。她錯我慪氣時候,她會虛情假意笑嘻嘻的說,想不想看我的第二張臉......
總想用文字記錄下我和閨蜜穎的點滴,害怕有一天老了再也記不起我生命中為數(shù)不多的美好。
穎是我大學(xué)畢業(yè)參加工作后認(rèn)識的第一位朋友,是我實習(xí)柜臺的員工,比我大一歲,那時候的她還有兩個月臨盆,本就矮小的她大腹便便,像個圓鼓鼓的球在蠕動,這是初見時對她的印象。她對我的印象是漂亮,清純,一臉天真無邪的土樣。后來的我們每一次談到第一次見到彼此的樣子總是互懟到笑的肚子痛。
后來的十幾年里我們從同事到朋友到閨蜜,是怎樣開始的,其實連我自己都不清楚。
所謂閨蜜,搜狗百科是這樣解釋的:就是經(jīng)得住這些俗事考驗的,能夠相互之間訴說衷腸的女性朋友,彼此之間相互信任,相互依賴。不論境遇相差多遠(yuǎn),都能真心祝福。
我們就是這樣的朋友。
我們分享著認(rèn)識之前的生活,參與了后來十三年間彼此所有的喜怒哀樂。
我們一起穿著高跟鞋爬山,我們中午頂著太陽騎著自行車去郊區(qū)賞花,我們買同款衣服穿,半夜睡不著的時候可以毫無顧忌的撥打?qū)Ψ诫娫?,出差回來多晚落地她都會來接我,她陪我相親,我陪她見網(wǎng)友,我們可以一起吃西餐喝紅酒,可以一起去擼串喝啤酒......我們無話不說,沒有秘密,所有的隱藏的心事和假裝的堅強(qiáng)在遇見對方后都會土崩瓦解。
有一段時間她每天買彩票,我說你要先去找個大仙算算你命中的財運,如果沒有500萬的命運,買彩票就是浪費錢,她說我特別希望我能中500萬,這樣我就可以幫你買房了,我都想好了,我買一套大面積的,送你一套小面積的,這樣你就不用拼命工作,不用加班熬夜出差了, 我們選樓上或樓下,同一層鄰居也行,這樣即使你真的不嫁人,老了我們還可以照顧你......那是我們認(rèn)識十三年間唯一一次正經(jīng)的談話。
穎的兒子上小學(xué)了,父母身體出了小狀況,先生頻繁出差,為了方便照顧兒子,她辭職了,辭職的時候她假裝對著我大哭,以后我的護(hù)膚品要花錢買了,我好心痛。我也假裝大哭,你不就想用免費的化妝品嗎?我承包了,我也好心痛啊。
穎在家無所事事一段時間后去了平安保險公司,每天激情滿滿,我對她說你干不了,每個賣保險的都是從熟人和陌生人拜訪開始,陌生人我們開不了口,熟人最后因為保險變成了陌生人,她很生氣,說我不了解她,她說她一定做給我看看。因為業(yè)務(wù)不嫻熟,臉皮薄,她的業(yè)績真的很糟糕,父母,老公,兒子的保險買完以后,她開始向過去的同事,身邊的朋友推薦,后來的很多天,我接到最多的電話是我們共同朋友對她的投訴和抱怨。她的保險事業(yè)終結(jié)在她入職一年后。在我家樓下酒吧,她喝多了,她壓抑的哭著,眼神迷離的望著我說,你是我一輩子的朋友,唯一的。我知道這一年很多曾經(jīng)以為很要好的朋友真的變成了陌生人,她的電話號碼,她的qq號,微信號被列入了對方的黑名單。
2015年5月3日凌晨,腹痛進(jìn)了醫(yī)院急診科,各種檢查結(jié)果無恙,各種止痛無效,那種痛讓我終身難忘,痛到極致時我有了不如死去的想法,一天13瓶冰涼的液體穿透我的身體,卻沒有發(fā)生一點點改變,我在痛不欲生中偶爾醒著偶爾昏迷,聽說各科來會診的醫(yī)生在看完各項檢查結(jié)果后束手無策的說只能觀察看,傍晚時候我們轉(zhuǎn)院了,顛簸的路上我恨不得將五臟六腑吐出體外,一周后帶著醫(yī)院疑似胃炎的診斷書和手上密密麻麻的針眼,82斤的體重回家了。
在醫(yī)院的第三天接到劉佳的電話,她說你去看看穎吧,病的很厲害,腫瘤科。
出院后去看她,剛剛從胃鏡室回來,痛苦的面部已扭曲,告訴她我也是剛剛從醫(yī)院出來,加油會好的,她無力的拉著我的手委屈的說你怎么不告訴我,我都沒去照顧你,看你瘦的像鬼一樣……聞聞我?guī)サ孽r花,開心的笑了,對他先生說,還是她最了解我,知道我喜歡花,別人帶營養(yǎng)品,我都吃不下。
他的先生悄悄對我說,胃癌,太晚了,醫(yī)生預(yù)測還有二十幾天的時間,你有時間多來陪陪她
大家都瞞著她,她也假裝什么都不知道,每天積極配合醫(yī)生治療,對著家人嘻嘻哈哈,安慰父母,規(guī)劃著未來的日子。
只有我倆的時候,她總是眼神空洞的望著窗外,對我說
我不想死,一點都不想死,我想孝敬我爸媽,我想幫兒子帶小孩,我想和老公老了環(huán)游世界,我想看到你結(jié)婚,我想你將來生個女兒嫁給我兒子;
我死了以后,每年母親節(jié),你替我送束鮮花給我媽媽吧;
你找到老公后,帶他來看看我,我想知道他長的什么樣子;
你以后工作別那么拼命了,男人喜歡溫柔的女人,學(xué)溫柔點,主動點否則真嫁不出去了;
你找到老公后,我讓你看我的第二張臉;
你以后出差別坐晚上的火車和飛機(jī)了,沒人接,不安全;
你以后好好吃飯,別總想著減肥了。
你那么愛哭,我死了你肯定會經(jīng)常哭;你膽子小,我死的時候不能讓你看到......
四十天后,她帶著遺憾離開了這個她無比深情眷戀的花花世界,醫(yī)生說她活了四十天這是奇跡……
她離開的早晨,我們一起翻看她手機(jī)里的照片 ,她指著一張笑靨如花久久不肯滑過,我點點頭,我哭了,她笑了。
她指著左手手腕,我說我今天不去上班了,已經(jīng)請好假了,她生氣的皺著眉嘟著嘴嗯嗯,我說好,我去上班,你等我下班來看你,她抬起的手握住我的無名指,我感覺到了她的力氣,我和她碰碰額頭,我們都哭了,兩小時后他的先生電話告訴我,她走了......
后來我常常想起我們的聊天,更害怕老去還是死去,她的答案是:“老去,害怕自己老了容顏不再,身材臃腫,沒辦法臭美,沒辦法打扮,那么難看,我肯定不愿意出門了?!蔽艺f:“你是害怕老了難看走在路上沒有男人為你回頭吧。”“看穿別說穿行不行”。哈哈哈哈哈哈,一路撒著我們瘋狂的笑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