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節(jié)
不知道過了多久，天已黑透，曲梓萌還在路上，說是快到了，讓佳寧去小學等她，佳寧想回宿舍拿些東西，這種時候，有人陪伴，總是好的。
下午佳寧出來時門衛(wèi)老頭說有事走了，今天不回了，給了她一把備用的鑰匙。
抬頭，三樓的某扇窗戶有燈光瀉出來，窗簾是沒拉嚴的樣子，有隱隱約約的兩個影子，時而重疊時而分開，在雪地上寫著詭異突兀的影像。
看到這場景，她一瞬間竟忘記了悲傷，心砰砰跳起來一一那間屋子是總校辦公室。
所有的猜測撲天蓋地涌來，她的呼吸仿佛被冰凍，然而，對于真相的渴望驅使她一步一步走上去。
燈是暗的，昏黃的，欲望卻洪水一般，被夜幕掩飾，丑陋的，又欲蓋彌彰。
此刻的張子琪內心還是有些忐忑不安，在賓館住了近半個月，像被關在籠里的金絲雀，煩燥，窒息，她后悔，可她無路可走。今天她打了無數次電話才讓劉碩把她帶出來，帶過來又害怕碰到熟人，尤其怕碰到佳寧，幸運的是佳寧不在，她感覺自己像個小偷。
而面對他，這個像父親般的男人，她又覺得萬分委屈，他是她委屈的發(fā)源地，又像溺水人的救命繩。
“哥，這些天我都悶死了，干嘛非讓我住那里？"
“我這不是為你好嗎？對外說上面派你培訓，然后順理成章調入高中，一切都推說上面的安排，這樣堵了許多人的嘴。"
“這跟我調動有什么關系，我調動光明正大，真搞不懂你們這些領導！"張子琪嗔道，在他懷里扭了一下。這個動作成功地點燃某人的欲望。
“別……討厭！"張子琪掙扎幾下，又從劉碩懷里掙出來，眉頭又皺了皺。
“怎么了？"劉碩的臉一黑，他是個控制欲極強的人，喜歡歸喜歡，但也容不得她脫離了她的掌控，魚兒已上鉤，便由不得她了，她的以后他必然要參與的。
“我總是覺得不踏實，佳寧早晚會知道真相，她知道了怎么辦？我真不知道怎么面對她。"
“你怎么還想這件事，她知不知道又能怎樣？那時你已經走了，你死不承認她又奈你何？她有證據嗎？怪就怪她運氣不好，誰讓她的報名表丟了呢？"
“丟了？明明在我抽屜了……"張子琪話說一半，被劉碩的目光嚇到了，半句話生生咽下去。
“你怎么能放抽屜里，你個傻丫頭，抽空銷毀了。"劉碩輕輕拍了她的頭一下，面色又柔和起來，心底輕輕一嘆，到底是年輕，什么都得教，不過，這樣也好。
門外陰影中。
佳寧早已呆若木偶，冷的空氣放肆地包圍她，仿佛是個冰人，又仿佛被雷擊過，她顫抖地抱住自己，沒有一絲力氣。
她無數次為小琪辯解過，找過各種各樣的理由，她其實一遍遍勸說的是自己，她不相信，不想相信！
她已經忘了盧海東帶給她的痛，那個痛與面前的痛相比，竟不算什么了！
是誰讓來到這扇門？是誰讓她聽了這讓人心碎的真相？她后悔，希望沒有上樓，希望耳朵失聰，希望一切都是幻影。
不知道怎么一步一步挪開步子，離開，這個骯臟的，丑陋的地方，她只想，離開。
她一直想不明白，小琪，她最好的姐妹，是什么時候變得面目可憎，自己到底做了什么，讓她這樣狠狠地傷害自己？
這個世界太可怕，恍惚中，這里的人，布滿了各色各樣的面具，誰在沖她笑，假惺惺，包藏著不為人知的禍心。
三年，付出了什么？又得到了什么？小琪，你踩著我的肩膀上去，你快樂嗎？到底為什么？我對你不夠好嗎？
呵呵，愛情，友情，一瞬間全坍塌。
她踉踉蹌蹌，重新回到雪中，心已不暖，冷又何懼？只是，不知道該走向哪里，若能夠，不如化作一朵雪花。
兩天后，寒假正式開始，一年就這樣無聲無息地走到頭，很多人，很多事，物是人非，很多痕跡會存一生，很多痕跡被雪蓋住，沒了。
目送走所有同事，佳寧收拾好所有自己的東西，把一封辭職信放在目瞪口呆的校長手里。
“世界那么大，我想外面更適合我，我想離開，我想我會創(chuàng)造更大的價值，這里，不再適合我，那么，把這個位置留給更需要的人吧！"
“你這是……"
“唉，我知道你終會離開，但沒想到是這樣方式，認真考慮一下吧，雖然我佩服你的勇氣，但不贊同你的沖動。"校長很誠懇地說，這個姑娘的舉動真的驚到他了。
“不是沖動，我決定了。"佳寧淡淡地說，望了一眼校長直立的半白的頭發(fā)，眼晴又有點濕潤，往事一幕一幕閃過，那么多溫暖地瞬間眩暈了她的臉，可是，已經沒有可是，她正了正色，把眼淚咽下，這兩天哭得太多，她已下決心，今后的人生都要笑著，笑到最后。
再見了，小山村所有善良的人，所有的孩子們，對不起，我失信了。
山長水闊，終有一別，山高水遠，或許會相見。
雪依舊下著，猶如漫天梨花。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