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爆炸的威力

“砰”的一聲巨響。

一部破舊的手機被撞飛出去，摔得磕了一角。

櫻杏警署內(nèi)，關(guān)崎關(guān)警長的辦公室里，像這樣的爆炸聲已經(jīng)響了一下午，報銷了十幾部廢舊手機。

關(guān)崎是在做測試。

上個星期十九巷的“小樹林連環(huán)失蹤案”已經(jīng)結(jié)案，在地底的密室和地道里發(fā)現(xiàn)四具尸骨，豎直的井壁下面發(fā)現(xiàn)殘缺的人骨，分屬于五個不同的個體。樹林里那些人骨形成的碎沙則無法計算到底是屬于多少個人的。警方最后的結(jié)論是十九巷斜坡上的這些樹木屬于未被發(fā)現(xiàn)的特異品種，這個樹木品種吸引了未被發(fā)現(xiàn)的世界上最大的一種獅蟻，它潛伏在樹林里捕食人類，造成這起重大案件。

在樹林里最后失蹤的人叫林勝，警方在小樹林里最后找到的，除了他的尸骨外，還有他的手機，手機屏幕中心有一個完整的圓形著力點，所有的裂痕都從這個著力點向四面蔓延，使它四分五裂。一開始，警方認為那是子彈打的，對小樹林失蹤案非常重視，后來發(fā)現(xiàn)這里生長的奇異樹木會自行爆炸，就鑒定為是被爆炸的樹葉擊中。

但關(guān)崎用取回來的樹葉做了一下午實驗——這種能被靜電引爆的樹葉爆炸的威力也就和鞭炮差不多，或者比鞭炮略大一些，打在人身上會疼，可是不足以炸裂一部手機。

打碎手機的東西，很可能真的是一把槍，那說明在林勝進入樹林的時候，有人向他開了一槍。

為什么？

關(guān)崎臉色凝重，他面前的桌上除了七零八落的手機，還有兩串一模一樣的鑰匙。

他在小樹林下的密室里找到一把鑰匙，而另一把鑰匙是蕭安還給他的，是“鷹館死者殺人案”中的物證。

這兩把鑰匙一模一樣，每個齒槽都分毫不差，甚至一樣陳舊，銹跡斑斑。

費家有一個藏寶庫，收藏家族百年來生產(chǎn)的金銀首飾，可自從費正和將它們封存，再也沒有人知道費家寶庫在哪里——卻有費家寶庫里的首飾流落在外。

或許是有一個人復制了費輕樓的鑰匙，他找到了費家的寶藏，并且偷走了一部分。費輕樓椅子里的那把鑰匙應(yīng)該是正品，而鷹館門口的那一把是復制的。

然而有人在樹林里向著打電話的林勝開槍，和費家寶庫被盜之間，能有什么聯(lián)系？

樹林里沒有找到彈殼，可如果是槍，手槍射程五十米，步槍幾百米，如果射手拿的是狙擊槍，他根本不可能打偏到林勝的手機上。

所以在林勝走進樹林的時候，有一個人也正在樹林里，和林勝的距離幾十米到幾百米之間。不管這個人當時正在做什么，林勝驚動了他。這也從另一個方面說明當時在樹林里的那個人并沒有什么厲害的異能。

他決定去看一下十九巷和燕尾街周圍的監(jiān)控，然后再去那周圍轉(zhuǎn)轉(zhuǎn)。

二、兇手的雨點

櫻杏警署二樓。

沈小夢負責清點十九巷地下密室里清理出來的證據(jù)，有大量的人骨殘片、破舊的桌椅碎片和黏著怪物體液的磚塊。他本來就臉色慘白，打包物證的動作越來越慢、越來越慢……

物證室的空氣中彌漫著似花非花的香氣，他的喉頭在奇怪地蠕動，清秀的臉頰扭曲變形，一只長形怪蟲從他嘴里沖了出來，這東西有完整的頭部，能隨意蠕動的柔軟軀體下按照節(jié)肢生長著一對對帶彎鉤的細爪。它沖出嘴后，沈小夢咽喉咯咯作響，發(fā)不出任何聲音，全身顫抖，只能任由那東西抓取了桌上的幾塊人骨殘片，快速地吃了下去。

突然一個警官推門進來，“小夢，有個事情……”

沈小夢回過頭來，一條半空飛舞的巨大“舌頭”也跟著甩了過來。

那警官還沒明白發(fā)生什么事，“舌怪”一下深深扎入他胸口，一昂頭，一顆鮮紅的心臟活生生從胸口被它拖了出來，幾口便吞了下去。

隨著舌怪的吞咽，沈小夢也跟著吞咽了一下，露出了滿足的表情。那警官驚駭絕倫地倒了下去，盯著眼前帶血扭動的舌形怪蟲和沈小夢，到死也不能相信在自己身上發(fā)生的事。

死人了！沈小夢絕望地看著地上的尸體，無論他有多努力都無法避免這一天！他終于在警署吃掉了一個同事！他必須馬上逃走，其他人立刻就會發(fā)現(xiàn)他不是人……發(fā)現(xiàn)他吃了一個又一個……

手機鈴聲響了，沈小夢接通了電話，瞪著腳下的尸體，面部扭曲，語氣卻很鎮(zhèn)定：“喂？”

“死小子！”電話里傳來關(guān)崎激動的聲音，“馬上到燕尾街來！我找到了線索！叫技術(shù)科的人過來！”

“我我……我要叫人到燕尾街哪里？”沈小夢臉色都透出青灰了，語氣卻不變。

“賣服裝的那家店樓上，‘瑞祥寶記’當鋪里面！”關(guān)崎說，“我發(fā)現(xiàn)了兇手的線索！”

“我馬上來！”沈小夢立刻掛斷了電話，跨過地上的尸體，鎖上門出去了。

十九巷所在的斜坡已經(jīng)倒塌了大半，關(guān)崎在燕尾街轉(zhuǎn)了兩圈，他剛看了監(jiān)控。從林勝進入樹林，到警方進入樹林之間的這段時間，沒有任何人出入小樹林。

關(guān)崎想不明白，他習慣性地又去了“瑞祥寶記”所在的當鋪，這一次，他前所未有地搬了一把梯子上去。然后，他就有了重大發(fā)現(xiàn)。

十分鐘后，沈小夢到達了現(xiàn)場。

關(guān)崎蹲在梯子頂端，看見沈小夢，非常興奮地指著屋頂?shù)哪程帲骸吧蟻砩蟻?，我發(fā)現(xiàn)了咱們都忽略的兇手的線索！”

沈小夢跟著他爬上梯子，只見關(guān)崎指著屋頂?shù)囊惶幯c：“你看這是一處拋灑的血跡，非常小的一點，屋子里到處都是這種血點，所以被我們忽略了?？墒沁@里……”他指著血點旁邊另外一點更加微小的濕潤痕跡，“這是什么？這個形狀和血點一模一樣，是和血跡以一樣的角度同樣的力道一起濺上來的，這個液體不是血，我給它起了個名字?！彼槐菊?jīng)地看著沈小夢，“兇手的雨點。”

沈小夢呆呆地看著那個甩濺的痕跡。

那自然不是什么兇手的雨點，剛才物證室的一幕從他眼前掠過——就在“舌頭”昂起的一瞬間，血液連同“舌頭”上的液體一起甩上了天花板。

那是他的口水。

關(guān)崎正在對那個痕跡拍照，突然轉(zhuǎn)過頭來：“咦？不是叫你把技術(shù)科的人叫來嗎，他們?nèi)四?？”他等著小馬來給這個液體痕跡做采樣和DNA分析。

沈小夢站在梯子上仰著頭看著他，臉上是一種關(guān)崎從來沒有見過的表情——陰沉、麻木、冷漠、無動于衷。

一個念頭從關(guān)崎心里閃電般掠過，這個念頭他曾經(jīng)有過，但連他自己都不敢相信?！笆悄銡⒘肆暢?？”關(guān)崎脫口而出。

沈小夢冷冷地看著他，并不回答。

關(guān)崎心里靈光再度一閃，“是你——是你向林勝開槍！”這一次他說得毫不猶豫，他明白是怎么回事了！向林勝開槍的人和那把槍是怎么毫無破綻地離開現(xiàn)場的！他根本就沒有離開，一直到大批警察進入樹林，開槍的人很自然地出現(xiàn)在那里，然后和警察一起離開。

“為什么？”關(guān)崎深深地看著沈小夢，“你有這么好的前途、這么好的工作，為什么要殺人？為什么要開槍？”

沈小夢的眼神越發(fā)冰冷，更堪堪地透露出一股刀似的恨意。他伸出手扳住關(guān)崎的雙腿，一下將他從梯子上摔到地上，“為什么？”他站在摔得頭暈?zāi)垦５年P(guān)崎旁邊，踩住關(guān)崎的一只手，“不為什么，每個人做事都有目的，我的目的和你不一樣而已?！?/p>

“你殺習初，是為了那些珠寶？那些珠寶都是假的……你到那個小樹林去干什么？為什么要開槍打林勝？那個孩子和你……無冤無仇……”關(guān)崎在恍然之后更加不解，“你到底想要什么？”

沈小夢微微勾起嘴角，他的臉形偏尖，做出這種表情的時候有一種更加刻薄的感覺?！拔以谧龅氖履愫芮宄?，其實我在做什么都給你匯報了。”他腳下用力，關(guān)崎的手骨咯咯作響，只聽他說，“你在找費家寶庫，我也在找費家寶庫，你在找費嬰，我也在找費嬰?！?/p>

“那些都是害人的東西，你要來做什么？”關(guān)崎滿頭是汗，“你難道不知道那些寶石會誘發(fā)變異嗎？”

沈小夢冷冷地看著他：“我做事，為什么要向你解釋？”

緊接著關(guān)崎看到了人生中最恐怖的畫面。

沈小夢的臉一陣扭曲，嘴巴慢慢張開，一條肉色的舌狀怪蟲從他嘴里慢慢地伸了出來，眼鏡蛇一樣在空中彎了起來，昂起了身體，張開了前面所有的鉤爪。

“它”微微低了低腦袋，仿佛正在看著關(guān)崎。

三、重逢

“……今天在本市櫻杏警署內(nèi)發(fā)生一起惡性案件，一名警員在警署二樓的物證室內(nèi)遇害身亡。兇手兇殘地挖去了他的心臟，這和警方之前還沒有破獲的‘當鋪搶劫殺人案’如出一轍。目前警方對該案件還沒有正式的說明，根據(jù)知情人透露，負責偵辦‘當鋪搶劫殺人案’的警官已經(jīng)失蹤，現(xiàn)在蕓城市警方正在對兩起兇案展開調(diào)查，至于這兩起兇案和失蹤的警官之間有沒有聯(lián)系，還要等待蕓城市警局的正式通報……”

中午時分，蕭安正在學校食堂吃飯。

大學食堂碩大的電視屏幕播放著午間新聞。

聽到在警署內(nèi)有警官被害，學生紛紛抬起頭看電視，議論紛紛。

關(guān)崎失蹤了？一瞬間他想到了各種古怪的可能，隨即定了定神，放棄吃到一半的午飯，先回了家。

開門的一瞬間蕭安的眼神里充滿了期待，然而家里仍舊什么都沒有。桌上擺放著一個嶄新的瓷盆，那還是蕭安特地去花市買的，瓷盆里有半盆清水，清水里放著一枚紫灰色的晶狀物，宛如死物。

蕭安把那個東西拿了出來，對著陽光看了很久，確定它真的毫無變化，失望地嘆了口氣。他怎么會和關(guān)崎一樣，以為把這個東西泡在水里它就能變成唐研？終究還是胡思亂想罷了。

打開電視，他按“回放”重看了午間新聞。

新聞開頭提到了失蹤警官關(guān)崎最近負責的“十九巷失蹤案”和“當鋪搶劫殺人案”，十九巷山坡的挖掘畫面和“瑞祥寶記”當鋪的畫面一閃而過，蕭安的眼瞳突然變成了琥珀色——變形人敏銳的視覺被觸發(fā)——他看到了熟悉的人影。

在十九巷挖掘現(xiàn)場，有一個戴墨鏡的年輕人一直站在挖掘機后不遠處；在“瑞祥寶記”當鋪警戒線旁邊，有一個戴帽子的年輕人匆匆走過。

他們都和唐研那么相似！

蕭安緊握著遙控器，難道唐研并沒有退化成這顆晶體，他一直都還活著？又或者那只是他一個過路的同類？

就在這個時候，手機震動了一下，有一條短信息發(fā)了過來。

蕭安轉(zhuǎn)過頭去，只見手機的鎖屏圖片上浮現(xiàn)出一行字：“到鷹館來?！?/p>

發(fā)送人——唐研。

他立刻激動了起來——唐研只和很少的幾個人聯(lián)系，能知道他電話號碼的，應(yīng)該真的是唐研！

唐研回來了！

一條半蛇半蟲的怪物從沈小夢的嘴里伸了出來，關(guān)崎冷汗淋漓地看著他，有些細節(jié)在腦海中一幕幕閃過。

“你到底是不是人？”關(guān)崎問。

沈小夢沒有回答，那只怪蟲在空中扭動了一下，倏然從關(guān)崎肩上撕下一大塊肉來。關(guān)崎大叫一聲，肩上傷口鮮血淋漓，被它以人類難以想象的速度將肉吃了下去。沈小夢舔了舔嘴唇，舌狀怪蟲收入了嘴里，才聽見他說：“我當然是人，以前是，以后也是?！?/p>

關(guān)崎錯愕地看著他。

沈小夢的眼神有一種狼似的狠毒：“我考警校、做警察……就是為了你！小時候我家著火，是你沖進火場救了我，所以我改念警校，想做一個和你一樣的好警察！結(jié)果呢？我戰(zhàn)戰(zhàn)兢兢地跟著你，給你做牛做馬，讓你呼來喝去——你尊重過我嗎？我那么崇拜你，你當我是什么？一條聽話的小狗？”

這些話說出來，關(guān)崎心虛了一下：“呃……我承認我的態(tài)度是那么不端正了一點兒，不過小夢，我發(fā)誓我心里并沒有不尊重你，我這個人就是……有點兒小虛榮，而且不太細心不擅長照顧別人的感受……”

他正自我檢討，沈小夢冷笑一聲：“給你當小狗也就算了，誰讓我崇拜你呢？可是你派我去調(diào)查費嬰——你難道不知道那個人有多危險？你讓我一個人去調(diào)查那個微信號，我是菜鳥啊，我什么都不懂！你真是太好笑了！要找到費嬰多么容易，微信搖一搖，‘如嬰兒一般歸來’他就在警署大門口！我那時候多么天真多么敬業(yè)，立刻沖下樓去找他?！彼滞鲁隽松囝^，那怪蟲的鉤爪在空中揮舞了一陣又收回嘴里，“我想他原本是在那里等你，結(jié)果卻等到了我。他放在我舌頭上的這個東西，原本應(yīng)該是你的！是你的！”他抓著頭發(fā)，揮舞著雙手，“他說得沒錯，這事不能怪他，這事就該怪你！對警員不負責任！不關(guān)心別人的死活！把下屬的出生入死當作自己晉升的墊腳石！像你這種人就該死！”

關(guān)崎駭然看著他越來越狂躁，沈小夢手舞足蹈，那怪蟲的扁平頭部在他嘴里若隱若現(xiàn)，惡心恐怖至極。到底是沈小夢是個雙重人格還是被寄生了以后變得狂躁，總之面前這個沈小夢全然是個陌生人。

費嬰能把一個膽小認真的人變成這樣，真的是可怕極了。

吞了口口水，關(guān)崎努力讓大腦運轉(zhuǎn)起來：“是我的錯，我那時候完全沒想到你會這么快……不，是我根本沒想過你真的能找到費嬰。就為這個，你殺我我無話可說。”他看著沈小夢，“但是小夢，你是一個警察，無論你變成了什么樣子，你還是一個警察?！?/p>

沈小夢的臉一下變得死灰，關(guān)崎說中了他的命脈。

“我相信讓你殺死習初，讓你輕易向一個陌生人開槍的，不是你自己，應(yīng)該是寄生在你身上的這條丑惡的東西?！标P(guān)崎說，“它寄生在你身上操縱你，讓你做出從來沒有想過的事。小夢，我們可以一起努力擺脫它，擺脫它以后，我向你道歉——我真誠地向你道歉?！?/p>

“這都不是你的真心話，你只是怕我殺了你！”沈小夢大叫，“一切都不可能了，我剛才殺了李國華！”

關(guān)崎的臉色瞬間慘白：“你說什么？”

沈小夢張大嘴巴，還想說話，突然那條舌狀怪蟲從他嘴里滑了出來，渾身沾滿濕淋淋的黏液，重重地掉在地上，蛇一樣盤了起來。關(guān)崎看見沈小夢嘴里本該是舌頭的位置只剩一個空洞，任憑他嘴巴張張合合，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沈小夢沒有了舌頭，他驚恐萬分，瞪著地上的舌形怪蟲，又掐著自己的喉嚨。

“他殺死了李國華?！币粋€聲音從一樓到二樓的木質(zhì)樓梯上傳來。

關(guān)崎和沈小夢一起看去，一個熟悉的人影出現(xiàn)在面前。

“唐研？”關(guān)崎脫口而出，“你沒事了？”

熟悉的年輕人面帶微笑，文雅端莊：“我一直都很好?！?/p>

“回來了就好，你不知道蕭安多擔心你，他以為你在費嬰墓下面的山洞里被一把火燒死了?！标P(guān)崎摸了摸鼻子，“他可能還一直以為你是為他死的呢，心理壓力太大了?！?/p>

唐研又是微微一笑：“嗯。最近我在調(diào)查一件事?！彼戳巳蕴幵隗@恐狀態(tài)中的沈小夢一眼，“蕭安有段時間失蹤，被費嬰抓去做實驗。我一直在調(diào)查他到底是怎么失蹤的……”

沈小夢聽到這句，突然閉上了嘴巴。

唐研又看了他一眼：“他是被沈小夢的電話叫走的，然后落入了費嬰手里。所以沈小夢和費嬰早有聯(lián)系，這件事他剛才已經(jīng)承認了。福倫別墅的監(jiān)控錄像有空白，是沈小夢進行了技術(shù)性刪除，因為最后離開福倫別墅的白色‘雪人’就是他，監(jiān)控錄下了他進入福倫別墅的畫面。而他在福倫別墅所做的，就是以警察的身份引導大家進入地下車庫躲避，所以福倫別墅幸存的業(yè)主沒有四散逃走，而是聚集在地下車庫，所以管態(tài)廣翅蠟蟬（詳見《夜行·羽》）能在地下車庫大量繁殖，最后導致多人死亡?！?/p>

沈小夢用力咬著自己的嘴唇，漸漸地發(fā)起抖來，在地上縮成一團。

“之后他一直和費嬰保持聯(lián)系，所以費嬰對警察的舉動一清二楚。但費嬰只是用一只縮頭人虱控制了他，他自然并不認命，時時刻刻都在想反制費嬰的方法?！碧蒲锌戳说厣媳P成蛇狀的舌狀怪蟲一眼，“所以在調(diào)查費家舊案的時候，沈小夢非常積極，他查到了‘瑞祥寶記’，為了了解費嬰，得到費家寶庫的秘密，獲得和費嬰一樣的能力以解救自己……他殺了習初，搶劫‘瑞祥寶記’?！?/p>

關(guān)崎皺著眉頭聽著，沈小夢聽到這里突然抬起頭來，那只縮頭人虱離開他以后，他的臉色不再死灰，恢復了以往的慘白，神態(tài)也仿佛軟弱了很多，滿臉的驚慌和錯愕。

他好像對唐研的敘述有不同的意見，奈何開不了口。

只聽唐研繼續(xù)說：“取得‘瑞祥寶記’所有的珠寶之后，他將所有的‘寶石’吞噬，那些‘寶石’都是我輩干枯的細胞核，促成了縮頭人虱的快速成長?？s頭人虱長大以后，需要的肉食更多，這讓宿主非常暴躁，所以沈小夢在十九巷山坡頂上挖掘‘費家寶庫’的時候，向誤入其中的林勝開了一槍。”

關(guān)崎越聽越驚奇，沈小夢居然先一步找到了“費家寶庫”？他忍不住問道：“費家寶庫到底在哪里？”

唐研笑了：“費家寶庫……沈小夢都能找得到，為什么你和蕭安卻找不到？”

關(guān)崎語塞。

“你和蕭安在密道里爬來爬去的時候，有沒有想過，費輕樓為什么要在書房里修建一條密道？”唐研幾乎是要大笑了，“你還記得吧？密道入口那扇腐朽的木門是向內(nèi)打開的，它通向一個深井，并且深井的井壁上并沒有樓梯?！?/p>

關(guān)崎呆住了：“你是說……”

“你和蕭安——一直在‘寶庫’里爬來爬去。只是‘寶庫’里的東西被沈小夢提前取走了，再加上林勝曾經(jīng)往里面爬行，所以你們把它當成了一條通往密室的密道。但那不是逃生密道，那是費輕樓修建的通向?qū)殠斓耐ǖ??！?/p>

關(guān)崎一拍自己的頭，恍然大悟，頓時覺得自己蠢到家了，事實竟然是這樣？

“寶庫的第一入口是費輕樓書房的那幅畫，第二入口是那扇非常狹窄的小門，后面狹窄的深井就是費家寶庫?！碧蒲姓f，“年代久遠，寶庫的構(gòu)造早已變形，又因為里面堆滿了‘寶石’，充滿了信息素的香氣，誘導了一只獅蟻變異，它挖開了洞頂，把寶庫當成了自己的家?！碧蒲形⑿φf，“你一定不明白費輕樓的書房為什么會被埋，費正和將費嬰的殘尸送進寶庫的時候，發(fā)現(xiàn)費輕樓和他的幾位夫人居然并沒有死，化為黑水還在寶庫里爬來爬去——他嚇得將費輕樓居住的整個別院埋了。”

“原來是這樣……那些‘寶石’呢？”關(guān)崎喃喃自語，唐研解釋得合情合理，但不知道為什么他始終有些難以釋懷，唐研為什么會對費家的事如此了解？尤其剛才唐研說了一句“那些寶石都是我輩干枯的細胞核”，這么古老的用詞聽起來很奇怪，至少他從來沒有聽唐研自稱過“我輩”——他都是說“我的同類”。

“寶石？這就要問沈小夢了?！碧蒲械哪抗鉁睾偷剞D(zhuǎn)到了沈小夢身上。

沈小夢縮在墻角，驚恐地看著唐研。

他當然說不上來，他沒有了舌頭。

關(guān)崎當即說：“這個容易，到他宿舍里去搜！”

沈小夢的眼神變得很絕望，他仍然看著唐研。

唐研對著他微笑：“你殺死習初，向林勝開槍，殺死李國華，可惜，就算得到了整個費家寶庫也無法改變命運……被縮頭人虱寄生的宿主都會變得狂躁，這種寄生蟲會釋放神經(jīng)毒素以控制宿主，它特有的神經(jīng)毒素會改變?nèi)说男愿?。?/p>

“啊啊啊哦哦哦……”沈小夢突然向唐研撲了過去。唐研輕描淡寫地一揮手，沈小夢就倒了下去，關(guān)崎只覺得眼前一花，血花濺起，沈小夢的額頭就多了一個血點。

“你殺了他？”關(guān)崎脫口而出。

“沒有，我怎么會殺人呢？”唐研施施然轉(zhuǎn)了個身，微笑得十分好看，“事情已經(jīng)清楚了，關(guān)警官，找人把小夢帶回去。然后我請你喝杯咖啡，再談這段時間的事。”

“哦？行?。　标P(guān)崎拍了拍身上的泥土，“那這條蟲呢？”

“啪”的一聲，唐研將那條縮頭人虱的頭踩成了肉泥，關(guān)崎嚇了一跳，只見唐研依然微笑，“害蟲，踩死就行了。”

“哦……”關(guān)崎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

“快走吧，我已經(jīng)約了蕭安?！?/p>

四、水仙

蕭安趕到鷹館的時候，灰頭土臉的關(guān)崎和唐研正坐在露天的遮陽傘下喝咖啡。

看見熟悉的唐研，穿著白襯衫，戴著金絲眼鏡，表情斯文柔和，蕭安反而愣住了。

這真的是唐研嗎？

他猶豫了一下，仔細看了看這個失蹤多日的好友。

在唐研的右眼下方有一道淚痕模樣的傷痕，這是他和這個唐研第一次見面的時候，唐研就告訴他的獨一無二的標志。（詳見《夜行·傘》）

于是蕭安釋懷了，在關(guān)崎對面的椅子上坐了下來：“你回來了？到底發(fā)生了什么？”

“我回來了，我也沒事?！碧蒲薪o蕭安遞過來一杯咖啡。

蕭安接了過來，又是愣了一下，有些東西微妙得不太對勁，只是他卻說不上來。

“我請關(guān)警官來喝咖啡，是為了費嬰的事?！碧蒲械纳駪B(tài)認真了起來，“費嬰應(yīng)該是個死人，他能死而復生，其中一定有不為人知的隱秘。這個人獲得了詭異的力量，能輕易將人類誘導成異種——這很危險?！?/p>

“當然，現(xiàn)在最重要的事就是先把沈小夢偷走的費家寶庫里的東西徹底銷毀，保證它們不會再害人，然后就要著手對付費嬰，這個人不消滅，沒有人能過上安全的日子?！标P(guān)崎說。

“徹底銷毀的話，那就放火燒了吧……”蕭安也來插了句，“費嬰墓下面那個洞穴也是被火燒了，什么異種的細胞都沒留下，燒得非常干凈?！?/p>

“我一回去就把沈小夢宿舍里所有的東西全都燒了，保證燒得一張紙都不留下?！标P(guān)崎拍胸保證。

唐研臉上帶著淺笑，慢慢地喝著咖啡，十分滿意的樣子。

夜色慢慢降臨。

鷹館咖啡館門口，三個人商討著如何消滅費嬰，三個人的影子被流離的街燈映照得很長很長。

七點五十五分。

蕭安的家里。

瓷盆依然擺放在餐桌上。

沒有人看見潔白的瓷盆里，一枚灰紫色的晶狀物在慢慢地起著變化。

它的周圍擴散出了一圈雞蛋清一樣的黏膩液體，略帶著淡粉色。

又過了一會兒，瓷盆里的水慢慢減少，淡粉色的黏液越來越多，緊接著桌子和瓷盆起了一陣顫抖，一團粉色的液體從瓷盆里涌了出來，流到了地上。

三分鐘后，一個全身赤裸的年輕人從地上爬了起來。

地上再也沒有黏液的影子。爬起來的人膚色白皙，五官文雅，他隨手在茶幾上拿起一副眼鏡戴上，熟練地去浴室披了一件浴袍出來，才開了燈。

簡單的白熾燈光下，披著浴袍的人熟悉而略帶蒼白，赫然也是唐研。

這個唐研拉了拉浴袍，感興趣地拿起了桌上那個已經(jīng)空了的瓷盆，低笑了一聲：“這是拿我當水仙花養(yǎng)嗎？”

房間各處一片寂靜，蕭安不在，唐研放下瓷盆，打開電視，找到一部叫作《不結(jié)婚就死》的電視劇，饒有興致地看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