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長安,一日看盡長安花的長安。
他叫故里,長安歸故里的故里,也是我喜歡的故里。
故里長得好看,比戲臺上的小生還要清秀,氣質(zhì)也溫文儒雅,身上的書卷氣很濃,愛穿白色沒有褶皺的襯衫,骨節(jié)生的濃纖合度。
可是長安長得并不好看,平凡的一張娃娃臉,臉上有著星星點點灰色的小雀斑,就像長安灰暗自卑的青春。
當故里穿過洶涌的人潮,走向我的面前微微低下頭說我喜歡你時,沒有人相信這是真的。我記得我看見的,是故里彌漫著濃霧的眼睛,帶著細碎的流光。
當時我問故里為什么喜歡我,故里不好意思的撓了撓頭,神色嬌憨。慢慢的和我講起了一個故事,是我們之間的故事。
我和故里的初遇是在一個雨后的面館,我當時低著頭在吃面,面里的辣椒很多,我的鼻子都沁出了汗。
故里就坐在我對面,半撐著胳膊等著雨停,他沒有帶傘,進來是來避雨的,故里微濕的頭發(fā)散發(fā)著海洋般清冽的氣息。
故里后來告訴我,當時他看見對面一個小小的姑娘,穿著繡制白色花朵的棉布裙,細細的眼睛,骨骼瘦小。
給人一種想要保護的感覺呢。
后來女孩抬起頭看到的自己,清淡如古井般的眼神淡淡的掃過了自己的臉,沒有別的女生那種見到他會狂熱害羞的眼神,只是很平靜,十分溫婉。
那種感覺,就像夜晚睡在有陽光氣味的白棉布床單上,簡單又溫暖。
女孩遞給自己一把傘,棉布裙上的花朵隨著她的走動搖曳生姿。女孩抬起頭,小聲說:“你淋濕了,這雨一時半會也不會停,我還有一把傘。”
還沒等自己開口,女孩便撐著自己胭脂紅的傘,走出了面館。
有這樣一種女子,潔白如梔子花,在溫柔漫長的歲月里,僅僅是看著就是歡喜的。
故里拿著手中的竹枝傘,愉悅的想。
后來故里了解到女孩名字叫做長安,是隔壁理科班的學霸。
真是看不出來呢,一個叫長安的女孩子,居然會選擇理科這種晦澀難懂的學科。故里開始想了解這個叫長安的女生。
無關(guān)風月,僅僅是心生歡喜。
當故里告訴自己的好友說自己喜歡長安時,空氣中傳來香樟樹凜冽的香味,陽光下浮動金色的灰塵,飛舞進一大片荒蕪的陰影里。
好友皺起了眉頭。
好友說,故里你瘋了吧!喜歡長安那么丑的女生。
我沉默的經(jīng)過他們身后,腳步頓了一下。
故里回過頭看著我的背影,似乎肩膀在一抽一抽的。
是哭了嗎?
當故里向班主任提出要轉(zhuǎn)到理科班時,班主任手中的茶激動的全灑出來了,班主任又驚又怒:“故里,你可是我們文科班的才子,是最有希望考上北大的,你現(xiàn)在去理科班,先不說你跟不跟得上班,你放棄你的漢語言文學專業(yè)的夢想你想好了嗎?”
故里抬起頭,眼里彌漫著洶涌的流光,他點了點頭,說:“我只是喜歡理科罷了?!?br>
更喜歡理科班里的那個人??!
我坐在角落里,看著窗外飛行的鴿子,它們穿過陽光,穿過香樟樹,穿過遠處的白色雕像,飛到了我的窗前。
一只鴿子掉了一片羽毛,我伸出手去,接到了那片羽毛。
溫柔的觸感,就這樣猝不及防的蔓延開來。
我抬起頭,看見了故里。
故里咧開了嘴,露出了白色整齊的牙齒。故里就這樣微笑著,來到了我的面前。
我感覺我的心臟劇烈的跳動了起來,臉也忍不住紅了起來,像染了李子紅的胭脂。
故里看著我的臉,眼角上的笑紋越發(fā)深了起來。
“這是你的傘。我還給你了,從今以后。我們就是同桌了,請你多多指教?。∥医泄世??!?br>
我這才想起他就是我上次借傘的那個男生。
我想問他,他的朋友之前是不是開玩笑的,他根本不喜歡我對不對?但我沒有這個勇氣,于是我沉默了。
故里很聰明,雖然許多功課都漏了下來,但是學的很快。尤其是他寫的作文,更是妙筆生花,語文老師很喜歡他,經(jīng)常拿他的文章在課堂里讀。
我印象最深刻的一段是這樣的。
最欣賞那種溫婉如木棉的女子,帶著梔子花的清香,干凈又柔軟,在無限溫柔漫長的歲月里,無關(guān)風月,只是看著就心生歡喜。
窗外是潮濕的雨霧,我看著故里的米色外套,光線微微烘著故里的后背,挫去了銳利的角,變得柔和起來了。
我一瞬間口突然變得很干。
故里很快便找到了學習理科的方法,不到兩個月他的成績就直線上升,有幾回甚至超過了我,故里也順理成章的成為了班級里的班草。
許多女生為他癡狂,甚至有隔壁班的不厭其煩的送來情書和巧克力??墒枪世锒级Y貌得拒絕了,他的眼里,始終帶著柔和的笑意。
在高考結(jié)束那天,故里穿過洶涌的人潮,向我告白了。
他告訴我,不知從什么時候開始,你就走進了我的心里,在未來的未來,我希望和你一直走下去。你愿意嗎?我的木棉女孩。
我抱住了他。
周圍一片哄叫聲,大家吵著鬧著,哄鬧的青春在高考結(jié)束的一瞬間變得暖烘烘的。
高考的畢業(yè)旅行我和故里去了江南的一個小鎮(zhèn),流水潺潺,蟲聲鳴鳴,夜暮航船,煙雨柳橋。
故里帶著我,去看了西湖的斷橋,看了江邊的垂柳。
故里一直說喜歡我,可是故里不知道,我喜歡故里,比他喜歡我更早。
那時故里躲雨走進面館,我早就看到了雨中的故里,清俊卓然,當時我就臉紅了。
可我有一個毛病,越緊張就越不知道怎么表情,看上去就像面無表情一樣,眼神看上去也是平淡無波。
我后來借傘給故里,發(fā)現(xiàn)自己緊張的都說不出話來了,于是匆匆把傘給故里就急忙跑了。
后來我聽見故里的好友說故里喜歡我,哪怕不敢相信,卻還是激動的哭了出來。
故里聽我說完這些后,說:“你好,長安。我是故里,喜歡長安的故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