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他正在雨里開著車,焦急地踩下離合拉四檔,聽著噼啪打向車窗的雨聲又無奈地推上三檔??粗淘邳S色燈光里的雨絲,他盡力去想象到家后打開冰柜拿出威士忌的情景?!白蛱靹偸樟艘黄坎诲e的波本?!毕氲竭@里,嘴角一絲笑意地他又試著把車速提回到四十碼以上。
? ? 就在他穿著黑皮鞋的右腳已經(jīng)放到油門上的一剎那——一個黑色的女人影子闖進了他的車燈里——看著無數(shù)根細入微毫的雨絲扎進女人的身影里,他覺得這一幕實在是美極了。
? ? 幸而他眼里恍惚著動人的一幕,腳上卻本能地反應(yīng)著剎下了車,這才沒毀了這一天。
? ? 女人名叫安捷麗卡。
? ? 他們在附近的咖啡館里左下,服務(wù)生沒有雨天的陰郁氣質(zhì),熱情地笑著聽他們點完餐,然后鞠了個超過九十度的躬,轉(zhuǎn)身離開。
? ? “他大概是新來的。”他對女人說道。
? ? “啊…您是說……哦…哈…是的,有可能?!迸藴艘粫翰欧磻?yīng)過來他在說誰,不好意思地笑著回答道。
? ? 男人本來想接下來就問問事情的究竟,結(jié)果詭異地忽然什么都說不出來。他微微張了張嘴巴,但話好像一股腦擠在了喉嚨眼,一句也出不來。
? ? 女人一下子低下頭,兩只手的手指相互揉捏著。
? ? 咖啡館里濕潤的空氣也被一股緊張感揉捏得快要滲出汗來。
? ? “啊……我發(fā)生了一些事…!”安捷麗卡突然抬起頭說“我……”
? ? “不好意思!這是你們的咖啡!請慢用!”
? ? 熱情的服務(wù)生走后,空氣又冷卻下來。
? ? 男人似乎放松了一點,對女人問道:“剛才您想說什么?”
? ? “啊…”女人呷了一口咖啡“有一些事發(fā)生在了我身上……我是說、我被人追殺了…”
? ? “已經(jīng)報警了么?”
? ? “啊對…應(yīng)該報警的……可是、不……啊對了…我失憶了……”
? ? “失憶么…所以也就不知道是誰在追你了是么……”
? ? “對……我不知道……但是一定有人在追殺我,我很怕,我一直在跑,一定是我失憶之前發(fā)生了什么我才會一直記著要逃跑的。”
? ? 男人的神情有些恍惚。他伸手去拿咖啡杯,手指穿過杯柄后卻沒有把它拿起來。
? ? 他幻想自己就是那個正在追殺女人的壞蛋,然后就能一把把她抱起來,放到自己的車上,然后載回家讓她和自己一起喝下那瓶波本。
? ? “嗯,沒關(guān)系,我陪你一起聊聊吧,好么……除了你的名字之外你還記得些別的什么么?可以告訴我么?”
? ? 男人把手抽了回來,和另一只手抱在一起,手肘支著椅子的扶手。
? ? “不,我什么都不記得了?!卑步蓰惪p手抓住扶手前端,向后坐了一點。
? ? “聽著,安捷麗卡!”
? ? “什么,本?”
“誰是本?”
“哦…不,我不知道,我的嘴巴,它自己溜出來的,我…”
“好的,那么現(xiàn)在我們來想想本?!?/p>
“不…我不知道,他是誰…”
“他姓什么?本…?”
“不…我不知道…誰知道…誰知道?”
“或者這是個昵稱?他也許叫本尼?不,本特?或者,本森?本…”
“不!我告訴你了我不知道!”女人吼了出來,眼睛怒視著咖啡杯上方的空氣,然后一下子起身,抓起黑色的手袋和金色的細鞋跟一起跑進了雨里,跑過一段燈光后,便消失不見了。
男人躺回到座位里,看著落地玻璃上黑色的雨點慢慢地呼出了一口氣。
結(jié)完賬,男人開著車回家,儀表盤上的指針在三十碼附近晃了一路。
“嘭!”冰鎮(zhèn)波本的泡沫從棕色的瓶頸往上冒,順著酒液流進了矮胖的玻璃杯里,不一會兩枚冰塊也加入了進來。
男人拿著酒杯靠在廚臺邊,邊喝邊嘟囔道:
“致記憶,安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