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街角的老頭死了!
? ? 死在春雨綿綿的夜里,沒有任何征兆,就像從沒來過一樣!
? ? 隨著春雨停歇,尸體運走,街角再不會有關(guān)于他的痕跡。
? ? 老頭是個獨居老人,年紀(jì)不知道,應(yīng)該有八十多快九十了吧,但身體看著一直很好,很清瘦硬朗,沒有佝僂,精神狀態(tài)很不錯。開著一間舊書店,書店后方就是居所,兩天不見開門,鄰居通知社區(qū)工作人員,撬開門進(jìn)去才發(fā)現(xiàn),人已經(jīng)逝世多時,就像圓寂一樣,功德圓滿,寂靜離去,不留半點傷痕于人間。
? ? 擱在過去,老頭是個高知人才,曾在大學(xué)里教授國學(xué),有妻有子有女,如今還有孫,但是,在那個特殊年代,被離了婚,被斷了親子關(guān)系,下放改造以后,更是徹底斷了聯(lián)系。
? ? 后來時代過去,老頭恢復(fù)了身份,前妻幾次請求復(fù)婚都被他拒絕了,和兒女的關(guān)系也是冰冷到極點,見面也不打招呼,打招呼了也不回應(yīng)的那種。但是,他兒子要出國留學(xué)來找他時,他卻甩了一筆錢給兒子,哪怕兒子從此再也不回國來看他。
? ? 他的前妻、女兒、外孫、女婿就住在一街之隔的小區(qū)里,但是,一年到頭也不會碰上幾次面。店里有座機(jī),沒有手機(jī),主動聯(lián)系更是沒有。
? ? 他女兒和前妻偶有過來看他,也許是來看他死了沒有。運走尸體的時候,他們也來了,但關(guān)注點卻是在老頭的遺囑、遺產(chǎn)上,不過,卻被老頭給全捐了。據(jù)說有幾十萬,還有一些估價不菲的古董字畫,也都全部捐了,包括舊書店,交代處理掉后也一起捐出。還交代骨灰撒向空曠無人處或大海。
? ? 老頭話極少,出言精簡,廢話沒有;一副黑框眼鏡、一身中山裝或唐裝、一雙棉布鞋是標(biāo)配,只喜黑白灰三色,而且走姿挺直,顯得干凈得體且儒雅有風(fēng)骨,總是手里捧著書,一本《易經(jīng)》一本《老子》顛來倒去看了大半輩子也不膩。
? ? 老頭不僅好讀書,還寫得一手好字、畫得一手好丹青,過年求字寫對聯(lián),他從不拒絕,即便他人是拿去賣,他也不會說什么,向他求看良辰吉日、相面卜卦他也不拒絕,也不主動要酬勞,別人是愛給不給,他都無所謂,不計較。
? ? 找他下棋,想贏他很難,除非是頂級高手,不然很難平分秋色。
? ? 老頭還喜歡吹簫,喜歡獨坐在夕陽下吹奏悠揚(yáng)簫音,就好像是吹給夕陽傾聽。
? ? 老頭的舊書店除了租售一些舊書音像制品,還售賣一些兒童玩意兒,也許是為了吸引小朋友上門玩耍選購,偶爾嘰嘰喳喳熱鬧一會兒。店門口擺著棋盤,為的也許是偶有對弈聊上兩句的人。
? ? 他也許是這個熱鬧煩躁都市里最后一個修行者,因為曾經(jīng)遭受批判打壓背叛,而且其中有的還是他至親的人,在絕望中他選擇重生,走向了佛心道骨儒表的修行之路。
? ? 他孤獨嗎?應(yīng)該不孤獨,因為他的精神世界很豐滿,將自己修煉得很純粹。
? ? 他凄涼嗎?不凄涼。亞里士多德曾說:離群索居者,不是野獸,便是神靈。
? ? 來,受著期盼而來,走,悄無聲息而去,算不算是一種悲哀?
? ? 對老頭而言,應(yīng)該不算吧,至少在最后一刻,他都是體體面面,不麻煩牽累任何人,就像春雨般悄無聲息地走,不再留下任何痕跡。
? ? 只是,這世間,再沒有了那個獨坐夕陽下吹簫的老人,街角,再沒有了他那儒雅的身影??上У闹皇沁@世間,曾經(jīng)待他那么不公,直到最后,他都不再依賴于任何人,悄無聲息地走了,不留人間半點傷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