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天公司小妹帶我去御徒町的一家烤魚店吃午飯。第一次去,我懵地坐下還沒仔細地看清楚,小妹就告知:她被辭掉了,馬上就要走。我被這個消息震驚,為她可惜遺憾,又為己憂慮,遂心不在焉草草地扒完兩口,與她匆匆地回了公司。
后來她走了。我一個人又去了好些次,竟對這家店慢慢地品出了一些味道。
這是一家在御徒町站斜對面的食堂,雖然坐落在主干道上,但門面太過窄小,若沒有人指引或有心留意,平常人很難注意到它。旁邊有一家總是排著很長隊的拉面店,再前兩步是窗明幾凈人來人往的星巴克。一眼望去,你又怎會想拉開那扇窄窄的木門去探個究竟。
店門口只有一張立著的小黑板,上面寫著幾個比較受歡迎的套餐。門面是兩扇窄且老舊的木門,總是靜靜地關(guān)著。左邊那扇可以向右拉開,右邊那扇固定住了,前面做了個透明窗子,展示著店里的招牌菜。
拉開厚重的木門,才能看見店內(nèi)的座無虛席。厚重的木柜臺占據(jù)了四分之三的空間,靠墻兩邊留出了單人經(jīng)過的距離。沒有單獨的飯桌,只有大半圈柜臺上的座位,另半圈接著廚房內(nèi)部。柜臺兩側(cè)還有兩扇緊閉的木門,一扇寫著“倉庫”,一扇寫著“便所”,都是漢字。
墻上有一塊大木板,一列列地豎寫著菜單。還有一排供客人掛衣服的掛鉤。
服務(wù)員戴著純黑色的工作帽,穿著絳紅色的工作服,站在柜臺里那條狹長的過道,前后左右地忙碌著。聽到掛在門口的風(fēng)鈴響有人進來,抬頭打招呼:歡迎光臨,幾位?請里面坐。
坐下后,服務(wù)員會把客人手邊的菜單本遞上來。菜單本的外皮是深棕色,豎長型,是筆記本的樣式,翻開一看,只有左右兩頁。
這本是一家炭火烤干物店,干物在日語里是說經(jīng)過陽光烘曬過的。有魚、肉、雞肉。魚對我來說非常好理解,因為家鄉(xiāng)有陽干魚。所以我認(rèn)定它是一家烤陽干魚的烤魚店吧。有三文魚、鮭魚、秋刀魚、綢魚……我至今還未能把所有的魚都吃遍。
烤需要花費一些時間,所以可以慢慢地等待。等待煙火味的食堂里只有碗碰撞餐盤的聲音,等待服務(wù)員深黑色工作帽里散發(fā)出的肅靜,等待木制舊物件在上空飄忽著昭和的氣息……
上菜的餐盤是木制黑漆,盛飯的碗和味增湯的碗是紅底黑漆木碗,小菜是白色或淺綠色方形瓷器小碟,主角烤魚則放在純黑色石制盤子里。每次看到這個冷石頭盤子,我總感覺像在靠捕魚為生石頭取火的石器時代。
以前看日劇覺得坐在這樣的柜臺吃飯很憋屈拘束,現(xiàn)在我享受到了靜默有序中的安然。這是一個在鬧市中獨立存在的能讓人浸入往昔的治愈所,能聽到昭和的喃喃細語。
有一次我坐得離廚房比較近,看得見烤魚的火苗在不安定地跳躍,聽得到柜臺的服務(wù)員走進去小聲地說,不要說太大聲,外面的客人都能聽得見。待他出來,里面烤魚的兩個人說,傻B,我今天還想3點下班,又不行的。
我的傾聽昭和之聲的耳朵,接受到的是,全程中文。
烤魚店的文雅閑情結(jié)束在了中文“傻B”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