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方的冬季總是姍姍來遲,一如枝頭的楓葉,似紅非紅,直到幾場夾著北風(fēng)的冷雨洗了,才正式的染齊了火色。漫山遍野的林子,黃的綠的紅的白的,五彩斑斕,道是初冬,卻又恰似深秋。
家門口的余杭塘河,河水也不復(fù)如夏季那般湍急,靜悄悄的流淌,承載著從運河拐進來的貨船,船夫也深怕驚動了這分靜謐,沿著河道緩緩的前行。晚餐后,去河邊的步道神游,夾著衰敗的植物氣息的寒風(fēng),一陣陣從河面拂來,略感刺骨。夜深人靜,唯有枯黃的葉子,在林子里簌簌的落著,有些飄入河水,一別便不知所蹤。
這河水寬闊,連著不遠(yuǎn)處的京杭大運河,再順著運河北上,經(jīng)過南京穿過長江,路過揚州就回到了蘇北的老家,幾百公里的水路,一步步走來,二十年歲月,恍如隔日。
畢竟是到了冬季,幾場雨水夾帶著西伯利亞高原的寒冷,潮水般泛過江南。北方的候鳥,踩著最后的余溫,路過杭城,在大大小小的濕地里,水塘邊小憩,等風(fēng)停了,再抖擻一下羽毛,繼續(xù)南下。等枝干也都光禿禿的毫無綠意了,和北方的冷就融合在一起,只是潮氣帶來的陰寒,尤其透徹入骨。
這枯黃衰敗的冬,帶來的是終結(jié)的信號,是年頭的末尾,在暮色的寒風(fēng)里,毫無萌發(fā)生機的盼頭。春如誕冬如暮,只有紅葉宛如逝去的那份激情,仍在浮華表面蕩漾。
迎著寒風(fēng)等待,任由凌冽的北風(fēng)切過面頰,在皮膚上留下刻痕,刮干凈了柔弱,剩下的只有堅毅的神色。如同成長,經(jīng)歷的太多就會失去夢想,初時還覺得寒冷,時間長了就麻木了,連思想也結(jié)了冰。迎著寒風(fēng)繼續(xù)等著,看日歷上的日子漸漸少了,枯水的季節(jié),河水也不再流動,這年就終結(jié)了,看坊間的賀歲,都似乎只屬于孩子,開心的也只有他們吧。
往年的冬,也多有不同,有些年份尤其冷些,有些年份濕漉漉的貫穿始終,偶有降雪,很難積住,在西湖上有那么一層薄薄的白色,就可以引來無數(shù)的游客,直要把斷橋擠塌了。尤記得七年前萱寶來我身邊的那個冬季,隔著300多公里的鐵軌,剛過了凜冬,一聲啼哭便把這件小棉襖帶到了身旁,從此牽掛的人兒便多了一個,來來回回往返的鐵軌上,和萱寶視頻著,看她咿呀學(xué)語,皺著眉頭認(rèn)真的樣子,更覺得心都融了。
然后每年的冬,有了萱寶就少了幾分寒意,來回奔波也更有了動力,到了年尾,萱寶也踏著鐵軌而來,奔到杭州的住處,每個房間上下亂竄,驚奇的打量著父親的世界,抽屜都拉開了尋找玩具,敞開了柜門躲貓貓。這寒冬臘月的也不覺得冷了,即使寒流肆虐,冬日里的溫柔也刮不走,萱寶站在敞開了窗戶的陽臺上,叉著腰大聲的命令寒冷退散,奇跡也就時常發(fā)生,陽光每天都照耀到慵懶的床上,等萱寶跳起來去拍打我的面頰,催促著陪她玩洋娃娃。
這一年年,比過去的年份就更加盼著入冬,到了新年,把萱寶架在肩膀上,去河坊街閑逛,給萱寶買糖畫,買撥浪鼓,萱寶拍著胖乎乎的小手,指揮著一家人的方向,走的冒汗,這年頭年尾尤其暖融融的,雖冬如夏。
陪伴著,度過一個完整的春夏秋冬,陪伴到時光的盡頭,曾經(jīng)的奢望如今成了平常。據(jù)說幸福的人,用童年來治愈一生;不幸的人,用一生來治愈童年。帶給萱寶的幸福,也在給她的父親帶來治愈。而今的每一刻都是未來的開端,緊握不再放手,即使化作一棵大樹,也要遮擋住風(fēng)風(fēng)雨雨。
畢竟杭城的入冬,不僅姍姍來遲,且多流于形式,加件小棉襖,便不覺得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