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兩年,《解憂雜貨店》這本書很火,隨之而來的“深夜食堂”也賺足了眼球,似乎,人們都想為自己尋一個放松心靈的角落。不過,我沒那么“高級”,路邊攤就是我的解憂鋪。

一張方桌,幾條塑料凳,三五好友圍坐在街邊,看著夜市中迷離的燈光、來來往往的人群和車輛,聽著嘈雜的人聲,一切煩惱都能忘掉。點上一盤小龍蝦、烤串、花甲、魷魚、蛋炒飯,一碟花生米、一盤拍黃瓜,擺上幾瓶白酒、一箱啤酒,不管喝不喝得完,氣勢必須給足。

剛出校門的我們每次去吃夜宵都是一大群人,拼了幾張桌子,挨挨擠擠地坐著,好不熱鬧。所有的人全憑著一股勁兒,迷戀著“感情深,一口悶”的套路,無論是白酒還是啤酒,也不管會喝還是不會喝,整個夜宵攤上都是大俠豪客。我們總是喝著喝著就笑了,喝著喝著就哭了。

醉了后,聲音比平時高出一大截,見誰都是一種“老子天下第一”的狀態(tài)。要么是走路必須走馬路中間,遇到從身邊經(jīng)過的車輛罵罵咧咧,手指還一個勁兒地亂指,清醒著的人恨不得將這個“妖孽”打死;要么坐在路旁大哭大鬧,有時是幾個人,有時是一群人;要么是抱著誰說心里話,把心里藏著的事一股腦兒全拋了出來。我遇到過很多這樣的人,他們和我們一樣,不同的人卻演繹者同樣的故事。

“開心時要去吃夜宵,不開心時也要去吃夜宵,為什么呢?開心時慶祝,不開心時解憂,什么愛情,工作,家庭呀統(tǒng)統(tǒng)拋到一邊,夜宵攤上我就要吼一吼,吵一吵,鬧一鬧。”
一個朋友跟我們分享他的夜宵心得,的確說出了大多數(shù)人的心聲。點上菜,再來幾瓶酒,邊吃邊喝,邊喝邊吃,幾杯下肚,該笑的笑,該哭的哭。任你瘋,任你鬧,夜宵攤悉數(shù)接納?!斑@群人沒意思”,夜宵攤的老板早已見怪不怪,生活就是如此。

城市從不乏溫暖,也不乏孤獨。
后面的夜宵攤上再也看不見這么鬧哄哄的一大群人,他們被時間吹散了。
“老地方吃夜宵,來不來?”
“不好意思,我在外地出差,來不了。”
微信里,給好久不見的朋友發(fā)信息,他卻來不了。于是又打電話找其他人。
“喂,快來吃宵夜!”
“我孩子不舒服,你們吃吧!”
有了家庭之后,要想約他們出來真得碰運氣。接著再聯(lián)系了幾個朋友,無一例外,都因為種種事情來不了。
老板過來招呼我:“幾個人”,“一個”,“一碗蛋炒飯、一把牛油,打包帶走?!?/p>
原來的一大群人只剩下我一個,在這兒吃起來得多傷感,還不如帶回家吃。

曾經(jīng)的我們相約在天南海北,如今的我們,能在夜宵攤上聚一聚就算不錯的了。
“走,吃個宵夜去?!?/p>
“好?!?/p>
已經(jīng)過了吃喝玩樂、瘋瘋癲癲的年紀(jì),剩下的三五個老友,只要一句話,不問緣由,夜宵攤上不見不散。
找了個路邊的小店,干凈整潔、頗有格調(diào),幾個人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
“你記得嗎?......那一年,多好玩呀!”
說也奇怪,我們?nèi)缃窨倫刍貞浲?,尤其是大學(xué)那段“癡呆傻”的歲月?;貞浂嗔?,便又開始感傷起來,總之就是:從前回不去,未來不可期。
現(xiàn)實真是這樣,各自忙碌的我們再也沒能抽出時間創(chuàng)造新的回憶了。

我們的相聚總在晚上,也許是白天的光太過明亮,心里的憂愁煩惱都被暫時地隱藏,又或者是白天的我們太過理智,等到陽光散盡,那一層脆弱的鎧甲便被輕易剝開。
“怎么還不找對象?”
“打算什么時候結(jié)婚?”
“計劃要二寶嗎?”
......
隨著年齡的增長,我們不再玩命地喝酒,反而變成了佛系一族,什么都能原諒,什么都能看淡,就像一杯白開水。我們的話題也由最初的吃喝玩樂開始轉(zhuǎn)變成結(jié)婚生子,不得不承認(rèn),年少輕狂的我們還是敗給了時間。

夜晚的人有著太多的故事,或討論國家國際大事,或拉扯家長里短,開心抑或是難過。戀愛中的人很甜,獨酌的人很苦,夜色每行經(jīng)一個城市便帶來一絲孤獨,總算還有一處地方能夠宣泄。

又一次來到夜宵攤,朋友說起家事:
“我今年送人情已經(jīng)兩萬多了?!?/p>
兩萬,在這個什么線都排不上的小城算是一大筆開支。初為人婦的她體會到操持家務(wù)的不易。
“接下來,只有生娃、娃結(jié)婚、老人的葬禮這幾場事能收回些人情了?!?/p>
一場婚禮,一場葬禮,個人的一生也就結(jié)束了,這樣想來還是太可怕了些。
夜色下的生活還在繼續(xù),一群人從路邊攤移到安靜的小店,人還是那一群人,只不過不再坐在同一家店。

我又一次經(jīng)過老地方,看見了一大群人拼坐在一起,高聲大喊,吵吵鬧鬧的,滿滿的一桌子空酒瓶,他們很開心,臉紅彤彤的,可愛極了。

舊的故事過去了,新的故事又開始了。正如鳥會飛,人會走,時光還在奔馳,故事未完待續(x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