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界救贖

序章】李婕

? 很多人都說烏賊城是一個完美的城市——科技與文化同行，高樓大廈與舒適景區(qū)同在。的確，烏賊城發(fā)展迅速又保留文化底蘊，但完美這個評價實在不合適。

? 因為我常年在烏賊城日報的報社工作，所以我深深地了解到這座城市的不完美之處，就像評價極高的寶石中參雜的瑕疵。我知道每蓋一棟高樓，或者開發(fā)一個景區(qū)會導(dǎo)致數(shù)十個窮苦家庭被迫拆遷，而政府支付的賠償金還不夠半套住房的首付，我烏賊城最大的犯罪團伙金牙黨依舊逍遙法外。事物的不完美之處不會急于展示出來——人們只要關(guān)掉電視，扔掉報紙便可以逃離這些信息，置身于另一個清凈的世界。

? 主編帶來了一沓資料，他在召開會議時告訴我們?yōu)踬\城的最新人形戰(zhàn)斗機械已實驗完畢，實驗得出的數(shù)據(jù)穩(wěn)定，這就意味著他們會在數(shù)日內(nèi)橫空出世，保障烏賊城人們的安全。而我們的首要任務(wù)，就是根據(jù)這些資料寫一個頭條版。

? “連安全部主任都說這個什么機械是完美的”組長李恩說“那我們就要按照它的意思去寫，我是說，這次無論我們怎么吹噓都不用負(fù)責(zé)任?！?/p>

? 至于對這個機械的看法，我們每個人都心知肚明，但沒人愿意因為提出對它是否會存在隱患的擔(dān)憂，而面臨讓自己丟飯碗的危險。我們都接下了這個任務(wù)。

? “科技領(lǐng)域的成功探索”我提議“這個標(biāo)題怎么樣。”

“我已經(jīng)想好了標(biāo)題”社長脫口而出?！盀踬\城的保護神?！?/p>

“真是具有神話色彩”我說，這個稱號認(rèn)為想起了所有領(lǐng)域的保護神，但它的作用卻是安然無恙地坐在神臺上讓人們?nèi)ツぐ?，但最后解決問題的還是人類自己。

? 幾天后，我們迅速布置好了這個頭條，但是當(dāng)那期烏賊城日報賣出去不久，三千系列的領(lǐng)導(dǎo)——3000A就出事了。

? 那天，社長召開緊急會議，要求我們在報紙上刊登關(guān)于3000A的通緝令。

? “3000A在單獨處理一個關(guān)于污點證人霍金的事件時，出現(xiàn)了緊急情況，霍金的兒子霍星被金牙黨海迪綁架威脅，并無意中引爆炸彈的時候，3000A選擇直接帶走霍金——霍星的父親，導(dǎo)致霍金的兒子和海迪雙雙炸死。”社長說“而在安全部選擇將它捕抓銷毀時，3000A再次抗法出逃，至今下落不明?？紤]到其威力的強大，我們需要把它抓回來及時銷毀以保障市民的安全?！?/p>

? 我感到自己像被揍了一拳。會議室里沒有一個人說話。但我們都知道當(dāng)家里的機器壞掉時我們應(yīng)該修好或者扔掉。照片里的3000A就像兒童玩具，也許它某天會擺在玩具店的玻璃柜里，也許同時會有一些市民上街抗議。這一連串的變動似乎過于不真實 會議室的空氣中像塞滿了輕飄飄的棉絮，似乎在某一刻它將要把我的思緒帶離會議室。

“那么?！蔽腋械阶约旱暮韲蛋l(fā)干“我們要怎么做?”

“通緝令要引人注目，要讓全城的人都知道那個危險品的樣子?！崩疃髡f。

幾天后，我們將新一期的報紙頭條變成了一張通緝令。這是結(jié)束的開端。

第一章】齊樂天

? ? 金槍魚鎮(zhèn)

? 沒有案件的日子是難熬的——金槍魚鎮(zhèn)最近和平地出奇，這是一個令人欣慰至極的結(jié)果，但這也代表著我不得不每時每刻面對幾何題目或者英語單詞，也許沒有人能夠理解一個懷有雄心壯志的少年卻無處展露拳腳的感覺，但我現(xiàn)在能做的只有看晚間新聞，或者是從菁菁手里搶回我收藏的漫畫然后再看一遍?，F(xiàn)在，主持人正在播報張家的房屋漏水得不到維修，然后將整個物業(yè)告上法庭的新聞，這幾天電視上盡是這種新聞，簡直無聊透頂。而就在某一瞬間，新聞主持人的臉被一個藍色方框擋住，這個藍色方框越來越大，最后占滿了整個電視屏幕，這使我無法轉(zhuǎn)移目光，緊緊盯著電視看，最后，電視機的畫面跳出了一棟大樓。一個孩子站在大樓頂端，準(zhǔn)確地來說，是大樓頂端的邊緣。攝像機轉(zhuǎn)到了一個記者跟前。

“緊急新聞，這里是烏賊城電視臺記者李婕，現(xiàn)在警方和群眾在極力勸說女童……”記者的話還沒說完，樓頂?shù)纳碛霸谀骋凰查g突然躍下，隨即炸開了一陣驚叫。我發(fā)現(xiàn)自己正在倒吸涼氣。

混亂，絕望，墜空的女童，哭泣的人。

直到電話響起，我才反應(yīng)過來。我聽見了霍星的聲音。

“你看到那個緊急新聞了嗎？”他問我。

“廢話，全世界都看到了。它擋住了晚間新聞。”我坦誠。而當(dāng)我說完這句話以后，下意識地扭過頭時才發(fā)現(xiàn)菁菁沒有看到——她一直都在看我的舊漫畫。我總覺得有些不對——金槍魚鎮(zhèn)的電視臺從來不會以這種方式播報新聞?！暗牵@好像不是正常的新聞播報方式。”

“我也覺得不對。你有什么看法?”霍星說，就在某個瞬間，我感到背后一涼——老舅回來了。

? 霍星說他的另一部手機響了，然后就掛了電話。

老舅還沒有坐下，他就告訴我他接到了委托，是關(guān)于女童墜樓的案子。我用右手搭著下巴，老舅經(jīng)常說我思考的動作像一只猴子。與平常的案件不同的事，這次很多人都看到了案發(fā)的過程。

“齊樂天。”老舅對我說“這個案子你去看看，讓菁菁留在家里?！?/p>

因為這是一個自殺案，在這一點上，我無比同意老舅的安排。我打開電腦準(zhǔn)備訂機票，在打開網(wǎng)站的時候我的手機響了。

“我收到了一個關(guān)于女童自殺案的委托，很可能就是電視上那一起?！被粜钦f。

我告訴他我正在預(yù)訂機票，已經(jīng)好了上午八點往烏賊城的航班。最后我讓他一定不要遲到。

不管怎么樣，世界著名偵探齊樂天又要閃亮登場了。

第二章】陳偉

烏賊城監(jiān)獄之所以建在離市中心十萬八千里的郊外，首要的原因就是這里關(guān)押的人都不簡單——你知道的，城市過于迅速地發(fā)展其誘惑也會越來越大。而監(jiān)獄里關(guān)著的大部分是腐敗官員和犯罪團伙。我屬于后者，我是金牙黨的人。如果你在烏賊城呆得足夠久，你就會知道金牙黨的輝煌歷史，我在入獄之前正在干一票大的——我們把槍支大炮買給黑社會。然后警察就來了，帶著三個玩具一樣的機械，一下子就把我們給端了。只剩下了霍金和海迪。海迪是我們的頭頭，據(jù)說他被炸死了?；艚疬^幾天也被抓緊來了，他就在我隔壁牢房。說起來我和霍金有一些相似之處，我們都是單親爸爸，霍金的兒子在他進來之前就炸死了，從此以后霍金變得有些神神叨叨。而我的女兒和我爸媽在一起。

還有一點就是，我們都是死囚。

整個監(jiān)獄的電視從昨天上午就開始短路，連屏幕都打不開，負(fù)責(zé)人答應(yīng)好了盡快維修卻遲遲不來，直到今天中午，我們才看到幾個背著帆布包的人在電路系統(tǒng)前晃來晃去。

他們看起來沒有那么專業(yè)，不過謝天謝地，總算有電視看了。住在我對面的王彥朝我喊話。

“電視修好了，你最想看哪個頻道!”王彥問。

“新聞頻道!”我回答“我就想看看市長掛菜了沒有!”

監(jiān)獄的人開始大笑，下一秒我就聽到了監(jiān)獄大門被打開的聲音，典獄長顯然在門外聽到了我們的交談。

“很遺憾，蛀蟲們，市長活得很好，陳偉，你出來一下?！钡洫z長打開我的獄們，他身后是一位身材較好的短發(fā)美女——就是那個烏賊城電視臺的記著。

監(jiān)獄里響起一陣交談聲，過了一會一切都安靜了下來。

第三章】齊樂天

女童墜樓案并不需要大動干戈地讓安全部介入， 所以我們?nèi)チ藶踬\城公安局。我本來以為委托人會來機場接我們，但直到我們找到了出租車才發(fā)現(xiàn)根本沒有委托人的影子，霍星一下飛機就決定聯(lián)系委托人，但對方顯然一直處于關(guān)機狀態(tài)。所以迫于無奈，我們先去了趟警察局。

? 很顯然，所有警察都在忙別的事情，我注意到打印機不斷地吐出紙張，接待我們的警官給我們倒了水。

? “這很明顯是一起自殺案。”警官說“不過你們要調(diào)查的話我可以給你們提供文件，但請出示你們的偵探執(zhí)照?！?/p>

? 警官輪流注視著我和霍星，直到霍星拿出了執(zhí)照，留下他的電話。警官打了個電話，過了一會另一名警員拿著幾頁紙過來，并送我們離開。

? “你們現(xiàn)在可以直接去烏賊城第八小學(xué)”最后，這位警員說?！熬驮诰炀指浇?，出門右拐?！?/p>

?

? “齊樂天，今天星期幾?”在警察局門口，霍星問我。

? “周一?！蔽一卮?，“這個時間，他們應(yīng)該還在上課，我們要直接進去調(diào)查嗎？”

“這是全體師生比較集中的時期?！被粜强戳艘谎圪Y料“她在四年級三班。”

? 不管別人有多喜歡學(xué)校，我是一點也不喜歡，因為這里的氣氛安靜得……太有壓迫感。四年級三班在上數(shù)學(xué)課，黑板上排滿的數(shù)字和公式。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明顯空著。我敲了敲門，就在下一秒鐘，教室里老師和同學(xué)都盯著我看。

? “你好，我是名震四海的偵探齊樂天，這位是霍星?！蔽伊?xí)慣性地介紹?！拔覀兪莵碚{(diào)查女童陳琦琦墜樓的案子。”

教室里開始騷動起來，就在某一瞬間，我聽到了兩個同學(xué)的對話。這讓我頭皮一陣發(fā)麻。

? 一個同學(xué)說：“為什么不是警察過來調(diào)查，連警察都懶得管她這種人了嗎?”

另一個同學(xué)說：“因為那是自殺案，又沒有人要付法律責(zé)任，但是，她這種人 就是烏賊城的垃圾，死了也算是清理城市了?！?/p>

? 霍星請任課老師出去問話，我決定問一下學(xué)生們的看法。于是我在第一排最中間的課桌前蹲下，坐在那個位置的 是一個戴眼鏡的小男孩。

“你可以跟我說說陳琦琦嗎？”我問他。

他最初只回答了兩個字：“垃圾?！?/p>

我在皺眉，他肯定看到了我的神情?！八职质墙鹧傈h的，金牙黨你知道嗎？城市的蛀蟲?！彼f“像陳琦琦這種在犯罪窩子里長出來的人，就應(yīng)該死，上梁不正下梁歪?！?/p>

“陳琦琦干過什么壞事沒有?”我問，小男孩卻搖搖頭。

“她爸爸干的壞事太多了，所以她就算不干壞事，我們也十分討厭她?！?/p>

“那你怎么知道她爸爸是金牙黨的?”

“遲早會知道的?！毙∧泻]揮手，我站起來，走出教室?；粜窃谧呃壬蠁柪蠋熢?。

“陳琦琦這個孩子其實挺乖巧的，但她父親曾經(jīng)是金牙黨的人，所以班上的同學(xué)都對她抱有偏見?！蔽衣牭嚼蠋熣f。

? “是不是你也對她抱有偏見?”霍星反問她

老師沒再說話，最后， 她笑了一下。

第四章】? 陳偉

“陳偉，你的閨女從明升大廈的樓頂跳了下來?！钡洫z長說。

? 我腳下的地板開始地震，我被四分五裂。當(dāng)這個噩耗從典獄長口中說出時，我仿佛深陷絕境。

? “那她現(xiàn)在怎么樣？”我聽見自己的聲音十分遙遠，而且它輕飄飄地浮起來，我觸屏不到它。我發(fā)現(xiàn)自己正在流淚。

? “現(xiàn)在在加護病房?！标愭颊f“實際上，她已經(jīng)……被判定為腦死亡了 我們現(xiàn)在可以帶你去醫(yī)院探望她?！?/p>

? 如果我的女兒是被某個人搞成這樣的，那我一定會把那個家伙揍到腦袋開花，我站起身來。李婕問我是不是準(zhǔn)備好去醫(yī)院了。

? 但我只想會到過去，回到任何有陳琦琦陪在我身邊的時候。

? 我被幾個預(yù)警圍在中間，在我上車之前，李婕過來跟拍。在踏入病房之前，我才發(fā)現(xiàn)自己不只是一名罪犯這么簡單。

? 我還是個父親。

我不知道自己是在哪一刻的時候崩潰的，我看到了自己的父母守在病床前，而我的母親正在在納鞋底。我看到了身上綁滿繃帶，插著管子的陳琦琦?；蛘呤悄赣H走過來告訴我她可以把這些鞋底拿去賣掉以支付醫(yī)療費，而我無意間看到了陳琦琦病床旁邊桌子上那一疊厚厚的賬單。以上的每一點都能導(dǎo)致我崩潰。

? “我求你們一件事”我發(fā)現(xiàn)自己正在對李婕說“求求你們好好調(diào)查一下，到底是什么讓我女兒變成這樣的?！?br>

? 某一年的三月份，我?guī)е愮ミ^一次公園。我們在花壇前面停下，陳琦琦趴在花壇上注視著花壇上的花。

? “粉的，藍的，紅的?！标愮f“所有的花我都很喜歡?！?/p>

“那你可以把它們摘下來?！蔽腋嬖V她，“你喜歡哪些花就把它摘下來?！?/p>

陳琦琦看了看我，又看了看花。

“如果摘花不打麻藥的話，花會很疼的?！彼f“醫(yī)生說，奶奶如果要摘除器官的話也要打很貴很貴麻藥?！?/p>

我沒有說話，我一直在為母親的手術(shù)費想辦法。

? “爸爸。”陳琦琦接著說“是不是銀行已經(jīng)不愿意貸款給我們了?因為我們一直一直都還不起。”

? “總會有辦法的。”我把陳琦琦抱起來，我向她保證“我們不會失去奶奶的?！?/p>

? 那時只是工地里的一個工人。所以我得去找工頭，我得去問他什么時候發(fā)工資。

? “我媽急需動手術(shù)?！蔽腋ゎ^說?！拔蚁雴枂柺裁磿r候發(fā)工資?！?/p>

? “工資不是已經(jīng)發(fā)過了嗎？”工頭說“上邊只撥下幾萬塊錢，全部都發(fā)給你們了?！?/p>

? “幾萬塊錢?建一座橋?”我想自己表現(xiàn)得這么震驚可能是因為愚昧或是不懂常理。我離開工地后的某一天，收到了我的工友霍金的信息?；艚鹫f他的一個同學(xué)加入了金牙黨。幾天后，我約了霍金出來喝酒。

? “金牙黨是干什么的都不知道。 ”我對霍金說“我們?nèi)ゲ缓冒?？?/p>

“反正我兒子上學(xué)需要學(xué)費?！被艚鹫f“不管怎么樣它來錢快啊?！?/p>

? 我告訴霍金，要先考慮一下，幾天后，我和他一起加入了金牙黨。

? 李婕告訴我她會盡她所能，但我知道，在場的所有人都知道，這是一起自殺案，那它就只是一起自殺案。

第五章】齊樂天

? 從進入餐廳到現(xiàn)在，霍星一直沒有說話，我知道也許他在想陳琦琦的事情，或者是霍金，陳主任或者安全部主管。每當(dāng)你以為自己已經(jīng)忘記了一件事情的時候，但它總會在特定時間突然跳出來。就像你用色彩將墻面蓋上也掩蓋不住最初的幾道刻痕。我喝了一口可樂，準(zhǔn)備想一些安慰他的話，但他這時倒開口了。

“齊樂天，你覺得他們?yōu)槭裁匆缫曣愮??！彼麊栁摇?/p>

“因為她父親是金牙黨的人，就這樣。”我說“金牙黨欺負(fù)了烏賊城很久，而陳琦琦給了他們一個泄憤的機會，她也永遠得不到平等。這就是人性?！?/p>

“如果換作是你，你會遠離她嗎？”霍星問。

? 過了許久，我才聽見自己說：“會的。你也會有意遠離討厭的人不是嗎？”

霍星搖搖頭，我能看出來這不是否認(rèn)。過了一會，他才說

? “如果霍金的兒子能活到現(xiàn)在，他是否也會被這樣對待?”

? “很難說?！蔽覕噭又蓸贰暗埠茈y得到平等和尊重?！?/p>

“陳琦琦是因為這個原因自殺的?”霍金突然抬起頭，盯著我看。

“這點我倒不能確定?！蔽姨拐\“我也做過壞學(xué)生，也受到過歧視，但最后，我還是那個威震四海的大偵探。”

霍星笑了一下，他想反駁我，但這時他的電話響了?；粜钦f我們在學(xué)校門口的西餐廳里。過了一會，一名女士走過來在我對面坐下， 她在女童墜樓案的新聞里出現(xiàn)過。

? “我剛剛?cè)ミ^一趟警察局，警察說有兩個偵探也來調(diào)查案子，于是要到了你們的聯(lián)系方式。”她說“我也想調(diào)查一下這個案子?！?/p>

“你是誰？”霍星問。

“我是李婕。”那位女士說“陳琦琦墜樓那天，我在現(xiàn)場?！?/p>

“你是播報新聞的?”我突然想起來，她就是電視上的那個女士，“我是偵探齊樂天，這位是霍星?！?/p>

李婕朝我們點點頭，我注意到她又看了霍星一眼。

? “你的委托人是誰?”霍星問她。

也許我們是同一個委托人。

“陳偉?！彼f“陳琦琦的父親?！?/p>

“對了，你在播報新聞的時候，知不知道這個新聞強行插入進了正點欄目里?那時我們是晚間新聞節(jié)目?！蔽蚁氲诫娨暽侠飺踝≈鞒秩四樀乃{色方框，但是李婕搖搖頭。

“這個要問我們臺長。”李婕說?！拔铱梢源螂娫掃^去。”

? “我們不如去電視臺搜集證據(jù)?！崩铈荚诖螂娫挼臅r候 霍星提議。

“抓誰?”我反問他“這是一起自殺案，不管是誰間接刺激陳琦琦，這也是一起自殺案?！?/p>

霍星看起來有點慍怒，實際上我已經(jīng)不想調(diào)查這個案子了，我想在找出我們的委托人之后立馬收手。

“臺長說負(fù)責(zé)剪輯和播放的部門收了巨資，擅自將節(jié)目強行投放。”陳婕放下電話“交錢的是一個叫孫海的人，他是陳琦琦的同學(xué)，你們應(yīng)該見過?！?/p>

“巨資?多少?”我問。

“四十萬。”李婕說，“而且，孫海的父親是負(fù)責(zé)烏賊城大橋的項目處處長，所以臺長多少也有一點敬畏他。”

“所以就讓他的兒子來胡鬧?”霍星沉下臉，我拍拍他的肩膀以示安慰。

“沒有用的，霍星”我低聲告訴他。

“那我們就去找這個小朋友?！崩铈颊f“問問他為什么要出這些錢?！?br>

這是最后一節(jié)課，上完課之后就是午休時間，李婕說她要去和陳偉聊聊，我們再次站在班級門口的時候，霍星直接進去喊了一聲孫海的名字，然后第一排最中間的小男孩站了起來，他就是我今天問話的那個孩子。

? “你把人的生命當(dāng)什么了？”霍星直接沖上去質(zhì)問他，我相信霍星也這樣質(zhì)問過自己，在幾年前，他逃出安全部后不久。

? 我拿出手機開始錄像。

? “這不是我一個人的主意?！睂O海微笑，然后他開始大喊“陳琦琦就是個垃圾!這是所有人的看法?！?/p>

? 其他同學(xué)開始起哄，他們不斷拍打桌子，大聲喊著垃圾或者蛀蟲。

? 如果站在霍星位置的是陳琦琦，那她會作出怎么樣的反應(yīng)。就在某一瞬間，我似乎明白了她跳樓的動機。

第六章】陳偉。

? 我該怎么辦?

回到監(jiān)獄以后，我一直在思考這個問題，之前我加入金牙黨是為了我母親的醫(yī)療費，但現(xiàn)在我卻沒能力給女兒更好的生活，在加入金牙黨的時候，我曾經(jīng)宣告自己永遠也不會后悔。

? 而現(xiàn)在，我是否開始后悔了?

我聽到霍金敲我墻壁的聲音，于是我靠著墻蹲下。

“怎么樣了？”霍金問我?！扮趺礃恿?”

“腦死亡?！蔽艺f。

“她還有機會醒過來，比我兒子好?！?/p>

她醒過來要怎么辦呢？她可以養(yǎng)活她自己嗎？她可以照顧我父母嗎？我抱著自己的頭，我不知道到底是什么讓她選擇離開這個世界，但唯一確定的一點就是，我在哭。

? 李婕趕了過來，她高舉著手機朝典獄長喊著什么，然后就有幾名獄警跑過來給我開門，把我送到會客室。

? 李婕把她的手機遞給我，我看到了一整個班的孩子，高聲起哄并辱罵著她。

? 我在發(fā)抖，于是我雙臂交疊，搭著胸前，過了一會我才發(fā)現(xiàn)自己的喉嚨被哽住了，這些聲音像細小的尖刺，不斷刺入我的耳膜。就在某一瞬間，我希望那個在被捕時被炸死的孩子是我的女兒。

? 回到監(jiān)獄后，我錘了幾下靠近霍金牢房的墻壁。

“他們都最好先死掉算了。”我朝霍金的牢房大吼“你的兒子，還有我的女兒，他們最好都死掉算了?！?/p>

? 只有在別的世界，他們才能重新開始，尋找屬于他們的平等。我想我的女兒留在我身邊，但我更想要的是一個健康快樂的孩子，被社會承認(rèn)的孩子，我不想看到自己的孩子跑到樓頂上跳下來，我也不想看到自己的父母在替自己承擔(dān)責(zé)任。我聽到了霍金在朝這邊大吼，他質(zhì)問我在說什么瘋話，但只有我知道，因為我看過了那個視頻，我甚至能想象到他們?nèi)绻钪鴷艿皆趺礃拥膶Υ磥頃趺礃?。因為我進監(jiān)獄了，所以我的孩子很難受到尊重。

? 這代表著，這一切都是我的錯。

我發(fā)現(xiàn)自己正在大喊，讓獄警過來。既然所有人都認(rèn)為這樣的生命在社會上都沒有什么意義了，那倒不如把它毀掉好了。

? 我應(yīng)該為自己的孩子贖罪而不是讓她重新被人們嘲笑。

? 典獄長打開我的監(jiān)獄們，我跪了下去。

第不知道多少章】齊樂天

? 李婕約我們在醫(yī)院門口見面，我想霍星一定不能理解陳偉這個瘋狂的決定，所以他一直在皺眉。我看到了陳偉的父母，看到了醫(yī)生和護士，他們站在陳琦琦的床前。

? “阿姨，其實陳偉的這個決定，是為了祝福琦琦。”李婕對老人說，老人重重地點點頭。

? 醫(yī)生送來了陳偉在監(jiān)獄簽過名的器官捐贈同意書，兩位老人互相攙扶著走到陳琦琦的床前。

? 這是一個父親的決定，他想要他的孩子回來，但他更想要他的孩子高高興興地度過一生。這個決定對于陳琦琦來說是虔誠的祝福并非剝奪她活下去的權(quán)利。

? 老人們把手疊在一起，拔下了陳琦琦呼吸機的插頭，霍星的手滑進了我的手里。

? 幾分鐘后，醫(yī)生宣布陳琦琦死亡。

我們也應(yīng)該離開了。

當(dāng)我們走到醫(yī)院門口的時候，李婕突然叫住我們。

“我有一點必須要坦白的是...幾年前我在烏賊城的報社工作過。”李婕說。“你叫，霍星?我不確定這是同名同姓還是什么。但唯一能確定的是你是3000A對嗎？”

? 霍星退后了一步，我把手伸進口袋里，將瑞士軍刀握在手里。

“我能認(rèn)出你是因為，我刊登過你的新聞，兩次。”李婕說

? “你要問什么？”霍星問，我抓著他的手。

“只是好奇，我不知道，但我為你能有獨立的人格而高興。”李婕微笑，“我只是個刊登報紙的，我也許無權(quán)知道真相?！闭f完這句話，她就離開了。

? “她可能被什么人騙了?！蔽艺f，霍星松開我的手，面對著我。

? ? 希望一定是這樣。我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