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清末民初,西北小鎮(zhèn)。
夜色朦朧,寂靜無聲。所有燈火都已經(jīng)在深夜里熄滅,勞累一天的人們進入了深度睡眠,似乎那平時聽起來特別香的鼾聲都沒人舍得打出來,生怕破壞了這來之不易的安寧。就連模模糊糊的月亮也隱去了身影,毫不客氣地溜之大吉,留下的世界,變成了一片漆黑。
突然,在小鎮(zhèn)的邊緣響起了幾聲狗叫,跟著就有其他狗也叫了起來。不大的小鎮(zhèn),沒多大功夫,狗叫聲響成了一片。平靜被打破了,夢中驚醒的人稍微聽了聽,并沒有聽出什么來,翻個身,嘟嘟囔囔地又睡了。還有許多習(xí)以為常的人,根本就沒有搭理這狂亂的狗叫聲,繼續(xù)著他們的美夢。
只有少年翻身坐起,下意識地快速把手伸到了枕頭底下,當(dāng)手摸到他最需要的東西的時候,他像被施了魔法一樣,停下來一動不動了。原本應(yīng)該拿出來的是兩把鋒利的黑色短刀,可他的手摸到的,分明是一本厚厚的書。許久許久,少年把那本書拿出來,點燃燭火,借著燈光看時,是他一直渴望得到的《七俠五義》。
短刀肯定是被父親收起來了,反正以后再也用不著它了。王師傅在他戰(zhàn)勝許多人而再無對手后說過,打拼的時候需要它,現(xiàn)在可以高枕無憂了。那兩把黑色短刀,在他手里傷了不少人,自己有時候也有些厭惡它們,盡管它們曾經(jīng)幫助他把仇人一個一個都制服了,可是,那已經(jīng)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走了,天亮了就走了?!鄙倌甏禍缌讼灎T,嘴里輕輕地說著,抱著那本書,又躺了下來。這時候外面的狗叫聲漸漸地平息下來,他卻再也無法入睡,輾轉(zhuǎn)反側(cè),眼睛在黑暗中閃爍著光芒。他在想著今后的路,真的像趙大哥說的那樣。那通往省城的路,會不會是一條光明大道。
02
少年是家里唯一的兒子,有幾個姐姐,父母都是老實巴交的人。少年早就不上學(xué)了,那時候有人告訴他讀書無用,不如跟著大哥吃香的喝辣的,誰再敢在學(xué)校里和家門口那樣欺負(fù)你,你就要打回去,實在打不過,就請大哥過去,讓大哥幫你打。
少年認(rèn)為,這是他目前最需要的。鎮(zhèn)東頭綢緞莊老板的兩個兒子,無緣無故打了他兩次。第一次是他放學(xué)路過綢緞莊,因為看著里面花花綠綠的綢緞好看,不由自主地停下了腳步,就被從里面走出來的兩個公子狠狠給了幾個耳光,嘴里還說著什么窮小子也敢朝里面東張西望。
第二次更倒霉,少年賣了廢品破爛,想嘗嘗冰糖葫蘆是什么滋味的,可剛剛掏出錢,就被人打落在地,緊跟著又是拳打腳踢,說他偷了綢緞莊的錢,跑在這里想吃冰糖葫蘆了。少年營養(yǎng)不良,身體瘦弱,如何也打不過腰肥體壯的富家子弟。回到家中,父母訓(xùn)斥他,說他又跟別人打架了,捎帶著又挨了幾巴掌,后來還是姐姐幫他說了話,父母才不再追究,姐姐讓他以后躲著點那些惡霸。
還有鎮(zhèn)長的兒子,曾經(jīng)讓他去給這幫公子哥們捉幾只喜鵲來養(yǎng)著玩。少年就是不喜歡跟這些人玩,在這些人眼里,他就是跟他們養(yǎng)的貓兒狗兒一樣,可他明明就是人,不但是人,還是一個骨頭很硬的人。這下違背了公子哥的意愿了,也讓鎮(zhèn)長的兒子在他們公子哥面前沒有了面子。一頓毒打在所難免,臨走之前還告訴他,如果不給他抓喜鵲,見一次打一次。
很快,他就成了小鎮(zhèn)上那些公子哥們欺負(fù)戲耍的對象,只要遇見他,不是諷刺謾罵,就是一頓毒打,仿佛他生下來就是供這些人取樂的,生下來就跟貓兒狗兒一樣供他們驅(qū)使和毒打的。就連學(xué)堂里原來跟他很要好的同學(xué)也慢慢疏遠(yuǎn)了他,因為跟他在一起,有時候會一起倒霉的。他就跟變成了一個怪物,沒有人敢跟他在一起,總是躲著他,找他的,都是吃飽了飯沒事要來消遣他的。
學(xué)堂是不能再去了,他也不愿意再看到先生和同學(xué)們那鄙視的眼光,那眼光讓他的心疼,比別人用手掌和拳頭打在他身上還要疼一萬倍。家也不敢回了,他不敢聽父母的嘆氣聲,那聲音就像鋼針一樣,穿過他的耳膜,一直扎在他的心頭。
所以他成了一個小小的流浪漢,每天東游西逛,能不回家就不回家,能混一頓飯是一頓飯。開始他的父母還會把他找回去,但是怎么管都不行,就算把他鎖在屋里,他也有辦法逃走,時間長了,父母姐姐們就放棄了,愛怎么樣就怎么樣吧,只當(dāng)沒有他這個人就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