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文川的藏書票

林偉光 / 崔文川的藏書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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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崔文川,記得是通過蘇州的王稼句兄,他是十分喜歡崔文川所創(chuàng)作的藏書票,好像寄過幾枚供我欣賞,如今還留下了很美好的印象。但我不認識崔文川,也不知道他在哪兒。

一轉眼就近十年了,時間過去很快,渾渾噩噩倒沒什么,忽然因什么觸動,比如此時崔文川兄寄兩枚藏書票給我,就會悚然一驚,才知道歲月的無情。這些年我老了許多,肉體與精神都明顯地感覺老了,可是除此還有什么變化呢?比如寫作與學識上,卻是令人慚愧的。但崔兄不然,他可就事業(yè)上風生水起,已進入最佳的人生境界。當下他主編業(yè)內頗受好評的《藝術畫刊》,又是陜西民俗學會主辦的《藝文志》刊物的副主編,可謂當行出色。這本《藝文志》甚扎實,如此讓我沉迷耽讀的雜志,現(xiàn)今卻不多,我放在案頭,有時一讀就每每耽誤了正事,——該怪崔兄他們編得太好了。不過,這好不在于學院式的嚴肅,乃在于活潑生動的趣味,那些民間的色彩,如臉譜,斑斕而妙,逗人發(fā)笑時還有更多余味可以咀嚼。

這是詼諧的,民俗的樂觀力量尤其深刻??偘庵?,那也太累了,于是放松的笑呵呵,即使生活多么不容易,其實都不怨天尤人,都這么有趣味地過下去,俗氣的紅紅火火中,卻真的有天真和快樂的幽默。那么,無知者會被這些表面現(xiàn)象所迷惑,看不到深藏于其中的那份灑脫。這就該說說崔文川所創(chuàng)作的藏書票了。他的藏書票,其實也有很濃的民間的意趣,如這一幅吧,麒麟上騎著一位丫角小童,紋飾不乏夸張,尤其雙角像綻放的雙花,這是民間美學的力量,那份拙樸與渾厚,仿佛散發(fā)了泥土的芬芳。這騎麒麟小童,不送金銀,不送福壽,他手中揮舞令旗,卻是上書:藏書。這是民間的幽默,令人擊節(jié)。卻也不令人意外的,民間歷來尊重知識,我們隨處都可以看到諸如“敬惜字紙”之類的懇切叮嚀,于是,小小的藏書票倒托起了一種沉厚的文化傳統(tǒng)。此作,令我們聯(lián)想到傳統(tǒng)的繡像,與民間的剪紙。崔文川融民間與傳統(tǒng)于創(chuàng)作,可是卻分明又流溢著時代的藝術風氣。

他的藏書票,每一款的創(chuàng)作,其實都別具匠心,總花費了心思,努力地呈現(xiàn)了不俗的藝術面貌。崔文川癡迷藏書票,收藏的各類精妙的藏書票不少,浸淫此中,聰明的妙思與日夕的揣摩,使他的藏書票創(chuàng)作,極富藝術魅力。而豐富的收藏,卻也滋養(yǎng)就了他的賞鑒慧眼,他從眾多的藏書票名作中獲取了豐厚的藝術營養(yǎng),潛游于藝海,博取眾長。這是一個有容乃大的藝術家,創(chuàng)作中有傳統(tǒng)也有現(xiàn)代,有民間的生動也有文人的清逸。我十分詫異,總想著崔文川是怎么奇怪的另類人物,就如此巧妙地把民俗與文人的意趣那么和諧地統(tǒng)一在他的創(chuàng)作之中。

這是怎么的一個人?可惜我們緣慳一面,不過互發(fā)過短信,連電話都沒有通過一個,但我見過他一個自畫像,十分生動,那么清瘦的書生樣子,看不出絲毫的時代氣息,你猜畫里他讓自己穿什么?想不到吧,大出我們的意表,是已經(jīng)成古董了的長衫,青衫一襲,圓的金框眼鏡,大分頭,好一個“五四”時期的翩翩年少?;蛘哂兴嵊貧?,又有什么要緊呢?我卻欣賞他這份灑然的逸氣。我從他的自畫像中,是讀到了生活里那個秀逸聰慧的崔文川。但在朋友眼中,比如這枚吳以徐作的崔文川像,卻與自畫像不同,那是側面,此是正面,我們卻是更清晰地讀到了他的執(zhí)拗中的憂郁,這是他人心眼里的崔文川。(喜歡書也就喜歡藏書票,好的藏書票可賞心,藝術更是文化,文川兄擅制藏書票,妙處可得意會。上文是多年前所寫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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